第九十四章 做你特麼的清秋大夢!


  吳浩邁檻進門,一眼掃過,有見過的,有沒見過的,應該都是制置司直屬各有司的頭腦以及制置司自家的參謀、參議等高級幕僚。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真德秀整這個場面,幾個意思?是為隆重其事、以示對我的尊重呢,還是另有所圖?

  不過, 這兩排椅子,右手邊的一排,坐滿了人,左手排的,還空著一張——最裡頭的那一張。

  那一張,應該就是給我留著的了?

  這個位次, 還算合理。

  這兩排椅子,都是沒有扶手的,其盡頭,居中者,則是一張圈椅,見到吳浩進來,本安坐椅上的人,站起身來。

  此人枯瘦矮小,鬚髮蓬亂,看上去,五十來歲的樣子,不過,吳浩曉得,其真實年紀,不過四十出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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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就是真德秀了,理學領袖,直聲震朝野,新任淮東制置使,身上還帶著禮部侍郎的銜頭。

  吳浩心裡還是感慨的:若放在兩晉南北朝,以真德秀的出身、形貌,欲得如斯大名、處如斯高位, 真正難於登天,不管兩宋如何被譏為「積貧積弱」,其統治階層,是真正對平民、對學問,打開了大門的。

  制置使既起身,「嘩啦啦」一大片,其餘人等,都站起身來了。

  吳浩緊趨十數步,站定,朗聲報名,「武翼大夫、知盱眙軍、權知泗州、神武軍都統制、都統淮東沿淮兵馬吳浩,參見大帥!」

  報完這一大串龍媽都直呼內行的頭銜,吳浩撩起袍襟,兩腿一前一後,膝蓋微曲,是個準備跪倒的姿勢。

  此時,照理——照「潛規矩」,真德秀應該緊趨兩步, 伸手來攔,可是——

  他竟然一動不動!

  臉也板著,一絲笑容也沒有。

  吳浩腦子裡微微「嗡」一聲:怎麼回事?

  真德秀要我在稠人廣座間、眾目睽睽下,對他下跪、給他磕頭?

  他想幹什麼?

  是以此明上下之分、給我個下馬威、打低我的氣勢、以利今後呢?還是——

  像我對時青那樣對我?

  血一下子就湧上了吳浩的頭!

  不!

  我和時青的情形,大有不同,真德秀不是鍵盤俠,他是有實際政務經驗的人,不可能如此荒唐冒失!

  只能是前者了。

  我給你下跪磕頭?你會對等還禮嗎?

  顯然不會。

  所以——

  做你娘的清秋大夢罷!

  若目下你的位置上站著的,是皇帝、皇太后,沒法子,老子還是得磕頭的,除了這二位,就算是面見史彌遠,老子都未必磕頭了,你個真德秀,算特麼老幾?

  醉酒一般,吳浩臉上通紅,身子晃了又晃,然膝蓋終究是挺直了,站直了!

  他揚著臉,根本不看真德秀,一拍自己的腦袋,「哎呀!家中煮了藥茶,今早內人出門之時,囑我看火,我把這茬兒給忘了!」

  說罷,雙手一拍,掉過頭,在滿屋子官員的瞠目結舌中,抬腿就走,揚長而去!

  沒有人阻攔。

  或者說,沒有人敢阻攔。

  出了制置司,吳浩一登車(因為身上穿的是朝服,所以不好騎馬),便在心裡破口大罵:

  囚攘的!

  之前,老子還想著「禮節上,認認真真,執下屬禮,不要叫這個理學大家挑出一個『跋扈』的刺兒」——

  特麼的,老子就「跋扈」了,咋滴罷?

  還想著,「對淮東已行的政策,真德秀若欲有所變易,若不涉及自己的核心利益,也不是不可以讓一步」——

  現在,不管「核心利益」還是「非核心利益」,老子都是一步不讓!

  還想著,「彼此若有異議,態度上,我一定是謙恭的,絕不臉紅脖子粗的起爭執,拖著,『再議』嘛」——

  屁!還「謙恭」個屁!「再議」個屁!

  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不給你點顏色看,你不曉得馬王爺三隻眼!

  還在車上,便一連串的下令:

  派人,四下里看定了這個鳥制置司!

  告訴神武副軍、屯軍,制置司有任何敕令,都得先過我的目,未經我允准而自行奉行之,一律軍法處置!

  另外,叫老宋趕緊過來一趟!

  老宋名絳,淮東制置司的「主管機宜」,諸幕之中,位次僅在參謀、參議之下,是吳浩在制置司內的「自己人」。

  吳浩的反應,頗為「應激」,但他不怕同真德秀翻臉。

  真德秀若上表彈劾,自然是嚴重事件,但是,你拿啥彈劾我?

  我縱兵殃民?我殺良冒功?我喝兵血?我——呸!

  你連我「吃空餉」的把柄都抓不到手裡。

  神武軍已經滿員,我已無空餉可吃;神武副軍的改編,包括員額在內,尚未最後底定,既如此,又何所謂吃空餉?

  再者說了,吃空餉,對於兩宋的將領,還叫個事兒嗎?

  一點兒殺傷力都沒有。

  你只能攻訐我「跋扈」了。

  可是,我為什麼「跋扈」?

  我是屢立奇功、安定局面的功臣,你初到任,寸功未立,便不禮功臣,挑動文武對立不合,你想幹什麼?

  政治上,你是史彌遠的對頭,我呢,眾所周知,是史丞相的心腹,你以小隙而劾無過之功臣,還不是私心自用、黨同伐異?

  甚至,不惜將淮東剛剛安定下來的大好局面再次攪亂?

  真鬧大發了,我看朝廷是支持你還是支持我?

  到時候,是你走人還是我走人?

  哼!

  當然,真德秀手裡,還是有撒手鐧的——府庫、錢糧。

  吳浩都統的「淮東沿淮兵馬」,除了神武軍,其餘的,都在淮東制置司經制內,都要自楚州府庫支取錢糧。

  其實,神武軍的經制,雖在殿前司,不歸淮東制置司管理,但錢糧也是由楚州代收代支的,年底同殿前司結算就是了。

  不過,這個撒手鐧,輕易用不得。

  停發錢糧,隨時激起兵變,石珪第一次作亂(自盱眙入楚州劫掠的那一次),鬧成那個樣子,南渡門外,焚毀幾盡,楚州都沒敢停發其部的錢糧。

  所以,吳浩並不擔心。

  你若真敢停老子的錢糧——你敢停,老子就敢搶!哪怕少了一文錢、一粒米!

  午後,宋絳匆匆趕到。

  「這件事,應該是莫凱搞的鬼!」

  莫凱?被李全買通,進讒賈涉,冤殺陳孝忠的那個?

  (相關事件,詳見第六十章《英雄用武之時,豪傑展足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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