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內人,外人


  「出使金國,」真德秀緩緩說道,「自然是史同叔刻意派給我的苦差,人或以為我不幸,然我以為我幸!因為,正好可以親眼細覷金國之強弱虛實了!」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然而,行至盱眙之時, 恰逢金中都大亂,金國自顧不暇,哪裡還有精力接待使者?我滯留邊境,長達兩月,始終不得其門而入,最終,不得不返回朝廷復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然此期間,我並未閒廢,而是由西而東, 遍觀兩淮山川形勢,咨訪軍民疾苦——恢復中原也好,抵禦入侵也好,都不能不提前仔細籌劃經營!」

  說到這裡,真德秀難得的微微一笑,「所以,淮東,我並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呢!」

  吳浩欠一欠身,心說,這個真德秀,並不儘是我原先想像的那個樣子呢!

  真德秀斂去笑容,繼續自述,「次年,即嘉定七年(公元一二一四年),正月,我回到臨安,面奏官家, 細陳形勢, 以為金既已南遷,其國祚已不絕如縷,則,百年歲幣,可以止矣!」

  「官家以為有理,但史同叔反對,以為若停歲幣,金國必然來攻,則兵禍連結,不知伊於胡底?」

  「七月,我直前奏事,旁征經史及本朝故事,以苟安為非計,國家亟需『自立之本』、『自立之具』。在貼黃中,再言歲幣宜絕,否則,將召侮致寇。這一回, 聖上終於採納了我的建議。」

  哦?停止歲幣, 原來是出於你的建議啊?我一層, 我倒是不曉得。

  吳浩對於真德秀的觀感,又有變化了。

  (不同的朝代,「貼黃」所指不同,唐代,詔敕用黃紙,凡有更改,仍用黃紙貼在上面,曰「貼黃」;宋代,奏札意有未盡,摘要另書於後,曰「貼黃」)

  另邊廂,真德秀微微出神,過了片刻,「去春,金國大舉入寇,其中的名義,就有以大宋停止歲幣為『背盟』——」頓一頓,「我言『歲幣不絕將召侮致寇』,然歲幣絕而寇至,朝中頗有人以為責任在我——」

  再一頓,「長風,你怎麼看?」

  吳浩情知,這個「有人」,一定是史彌遠一系。

  他笑一笑,「何為『名義』?藉口也!歲幣是五年前停的,過了五年,金國才舉兵來攻,不是藉口是什麼?金既欲『取償於宋』,這個『償』,除了要『幣』,更加要『地』,我就不停歲幣,他也要另尋藉口的!」

  真德秀目光灼然,「長風,難得你有這番見識!」

  這個話,聽著真是彆扭,明明是贊人的,但居高臨下,視對方如蒙童,叫人咋聽咋不舒服,而真德秀自己卻並未意識到這一點;吳浩並不生氣,只在心裡嘆口氣,欸,理學呀!領袖呀!

  真德秀已站起身來,走到亭邊,面對山水,抬高了聲音:

  「有人勸我,安安穩穩的在江西做安撫使不好麼?何必到淮東這塊是非之地來自尋煩惱?然中原未復而恢復之機已現——凡我臣子,何能安坐?須知,靖康恥,猶未雪!」

  抬手遙遙北指,「我再說一遍——大好河山!淮水以北,大約風光更佳!只恨我從未得見——就見,也只在夢中見!」

  吳浩不禁微微動容了!

  原本,他總有一個印象,韓侂胄和理學一派是死對頭,韓侂胄主張北伐,理學一派就反對北伐,但現在看來,並不盡然啊!

  當然,韓侂胄北伐,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真德秀轉過身來,「長風,之前的事情,不說了!我看得出來,你也是個有志氣的,之後,盼你我文武攜手,同心戮力,為朝廷出力——為恢復中原,一同出力!」

  「之前的事情不說了」,就算是道歉了——以真德秀的脾性、位份,直接對吳浩說「對不住」,大約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也是個有志氣的」,同「難得你有這番見識」一樣,都是叫人咋聽咋不舒服,不過,真德秀的修好之意,表達的很清晰了。

  吳浩並不以為真德秀會放棄「以文制武」的原則,甚至,蓼兒窪之會是不是他的緩兵之計,都得兩說,但是,此人勇於擔當,銳意進取,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卻是毋庸置疑的。

  他略一沉吟,也站起身來,唱個肥喏,「大帥既有所命,浩何敢不從?」略一頓,「只是——」

  「有什麼話,盡請明言!」

  「好,既得大帥允准,吳浩就放肆了。」頓一頓,「莫凱,不能不出制司幕了。」

  意思是,請你炒了莫凱的魷魚。

  真德秀目光一跳,嘴唇緊抿,眉毛也微微豎了起來。

  反應很大:你居然欲干涉我幕中人之進退?

  還有,你是如何曉得莫凱——

  然吳浩的臉色也變得冷峻了:

  「莫凱收受內子賄賂,進讒於大帥——怎麼?留著莫某,非但繼續離間文武,還要繼續離間我夫妻嗎?」

  真德秀一下子就手足無措了——莫凱收了楊妙真的賄賂?

  可是,楊妙真為啥要同你——同自己老公過不去呀?

  你夫妻倆——

  呃,俺遠在江西,箇中奧妙,還真是不曉得呢。

  俺到了楚州幾天,自以為,該打聽清楚的都打聽清楚了,然目下來看,很顯然,有極關鍵的情節,下頭的人,沒跟我說!

  「呃,尊夫人,呃——」

  不知何以為辭?

  不曉得說啥就不要說了,就繼續懵懂好了,我可沒向你轉播「強娶」過程的義務。

  「此其一;其二,莫某的事跡,大帥大約還不甚清楚——大帥曉得原忠義軍漣水副都統制陳孝忠是怎麼死的嗎?」

  「陳孝忠?不是為盜所殺嗎?」

  「非也!李全欲混一忠義軍,重賄莫凱,叫他向賈大帥進讒,說陳孝忠欲反,賈大帥信了他的鬼話,騙陳孝忠說,樞密院召其入京議事,陳孝忠信以為真,興沖沖的上路,賈大帥埋伏刺客於半途,將陳孝忠殺掉了!」

  真德秀瞠目結舌。

  「此事,忠義諸軍無人不曉!漣水忠義何以迎石珪為主、並再也不受淮東制司的節制?就是因為賈大帥冤殺了他們的故主啊!」

  真德秀的腦子「嗡嗡」的:無人不曉?我卻不曉得!下頭這班鳥人——

  囚攘的!

  *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