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梨花帶雨
半響,吳浩點點頭,慢吞吞的說道,「既如此,倒不能不去見個面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轉向楊妙真,一喏,「給娘子告個罪, 我得逃席片刻——」無奈的搖一搖頭,「欸,公事居然隔水追了過來!『偷得浮生半日閒』?欸,何其不易也!不過,不會太久,頂多二刻鐘, 就回來了。」
楊妙真起身,斂衽還禮,「公事緊要,郎君不必著忙,妾靜候就是了。」
果然,過了二刻鐘,吳浩回來了。
楊妙真眼光極敏銳,不由就微微一跳:吳浩的袍擺,二三點紫紅,似是濺上了血跡?
怎回事?
吳浩坐下,向婢女要了一條手巾,拭了手,蹙眉說道:「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頓一頓,「制幕裡頭,有個叫莫凱的,娘子聽說過罷?」
楊妙真心頭一震,但不能說不知道,點點頭,「聽過——李觀察使還同他打過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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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浩微微一笑,這個「交道」, 就是重賄莫凱,進讒賈涉,冤殺陳孝忠。
隨即斂去笑容,「這個莫凱,三日前,突然不見了,有人說,見到他牽一匹劣馬,馬上、身上,大包小包的,出了城,一路往南去了。」
「他是參議,制幕的緊要人物,招呼不打一個,說走就走?真大帥大發脾氣,制司上下,這兩天,也是亂糟糟的, 說什麼的都有。」
「欸, 我是淮東武職之首,制置司出了這樣的奇聞, 我的臉上,也不光彩;另外,那日蓼兒窪相會,同真大帥聊的挺好,所以,嗯,不能不替他分憂。」
「黃達他們,一路尋了過去,眼見就要進入高郵軍了,終於,追上了這個莫凱——
略一頓,「他那匹『劣馬』,到底比不得正經的戰馬;而且,負荷不輕,別看他走的匆忙,隨身可是帶了不少細軟呢!」
楊妙真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黃達將莫凱帶了回來,他來報的,就是這件事情。」
「本來,人既尋到了,交給真大帥處置就是,你將他帶到蓼兒窪來,幾個意思啊?這個,方才,你也聽到了;然這個莫凱,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叫人不能不詫異,於是,我便不能不親自過去,問個明白了。」
說到這裡,似笑非笑,「娘子曉得不曉得,他都說了些什麼?」
楊妙真強自鎮定,「這……妾如何曉得?」
「他居然說:楊令人送了他一百兩金子,要他在真大帥面前,說吳都統制的壞話;吳都統制過制司拜見真大帥,真大帥不禮吳都統制,就是他的主意,為的是,挑動文武不合,攪亂楚州乃至整個淮東的形勢,如此,楊令人、乃至遠在河北的李觀察使,便有機可乘了!」
楊妙真臉色大變,「哪有此事?莫某……血口噴人!該死!」
吳浩搖頭,「我也難以相信——娘子對我,情深意重,豈會做這等荒唐事?」
頓一頓,「不過,一百兩蒜條金,倒不是假的,他的俸祿,可攢不下這許多的錢呀!」
楊妙真咬牙,「此人貪婪無恥,必定索賄無常,東一筆,西一筆,折成一百兩金子,也不稀奇!」
略一頓,「對了,之前,李……也曾給他送過錢的,正好一百兩金子呢!」
「也是,也是。」
頓一頓,笑一笑,「不過,他的包袱里,可不止一百兩金子,攏共二百好幾十兩呢!看成色、看冶鑄的字號,其中兩筆,應該都是一次過得來的——每筆,正正好一百兩。」
楊妙真臉色慘白,「怎麼?郎君必要認定,其中一百兩,是我賄賂莫某的嗎?」說著,已是珠淚盈眶,「既如此,請賜短劍一柄,我自行——」
「欸!欸!」吳浩雙手亂擺,「說什麼賭氣話呢!我不過講個事實罷了!」
略一頓,「誠如娘子所言,莫某貪婪無恥,索賄無常,除了李觀察使那一次,哪裡不能再賺一百兩金子呢?」
心中喝彩:好演技!較郎君我,大約還要略勝半籌呢!
話說,這可是第一回看見你的眼淚呢?嗯,挺好看的,挺好看的。
看向婢女,「梅香,你也太沒眼力價了,手巾呢?」
名叫「梅香」的婢女趕緊絞了一條手巾,遞給主母,楊妙真接過,輕輕拭淚。
待楊妙真平靜下來了,吳浩輕輕一拍案幾,「這個莫凱,太可惡了!欲離間文武也就罷了,更妄圖離間你我夫妻——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本來想將他交給真德秀的,後來一想不行,誰曉得他進了制司,還會胡說八道什麼?豈能容他敗壞我娘子的清譽?所以——」
略一頓,高喊一聲,「黃達!」
黃達本守在亭下,聽到傳喚,立即拾階而上,手裡拎著一個革囊。
進了亭子,吳浩做個手勢,黃達即解開革囊的系帶,往外一傾——
梅香一聲驚呼,傾出來的,是一顆血淋淋的頭顱!
這個腦袋,楊妙真是認得的——不是莫凱,又是哪一個?
吳浩拿足尖,照著莫凱的頭顱,輕輕一踢,冷笑著說道:
「這個王八蛋,竟然信口雌黃,敗壞娘子你的名譽,我豈能容他?其心固然可誅,其人嘛,也不能留著——我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頓一頓,笑道,「如此,娘子你該放心了罷!」
楊妙真站起身,深深斂衽,「深感郎君,信任不渝!也謝謝郎君,替我出氣!」
吳浩亦站起,伸手來攙,「娘子請坐!」
夫妻二人,重新落座。
「本來,」吳浩親自替楊妙真斟酒,「你我夫妻,樂情山水,何等快活,卻叫這個傢伙掃了興——」放下酒壺,「欸,不過,看開些!倒過來想,就算他是來佐興的,亦無不可?也叫人精神一振嘛!欸,娘子請!」
佐興?
莫凱的頭顱,就擱在亭邊,吳浩一直沒叫人將之收拾起來,梅香雖不是第一次看見人首頸分離的場面,卻還是忍不住一陣陣惡寒。
楊妙真卻一無異狀,含笑捧杯,「郎君請!」
喝了酒,放下杯子,吳浩說道,「再倒過來想啊,假設——欸,純屬假設啊!假設莫某說的是真的——」
楊妙真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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