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慘變
時全的部下,聽說要做攻打東平城的「先登」,不由譁然,裹挾過來的新兵還不曉得厲害,跟時全出泗州的老兵,卻紛紛腳底抹油,開起了小差。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然而, 蒙古人早就盯緊了時部,鐵騎馳騁,兜一個大大的圈子,就像牧羊犬趕羊一樣,將這班逃兵,都趕了回來。
羊趕回來, 繼續吃草而已,逃兵趕回來,卻是一人吃上一刀,百十顆血淋淋的頭顱,一排過掛在柵牆上,觸目驚心。
沒人敢逃跑了。
正式開戰,鼓聲既響,一大群時部士兵,推著雲車,背著沙袋,抱著草垛(沙袋、草垛,用於填平護城的壕溝),亂糟糟的,向東平城下涌去。
進入弓箭射程,城上一聲梆子響,箭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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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一邊舉盾防護,一邊咬牙前進,新兵卻發一聲喊,掉頭就走。
老兵的數量,不足總數的三分之一, 被新兵一衝一裹, 身不由己,也只好往回走。
帶隊的頭目,正在大聲喝罵,只聽破空聲至,百十羽箭劈面射到,慘叫聲中,不管新兵、老兵,倒了一排!
原來,督陣的蒙古千戶喝一聲,「後退者死!」手一揮,麾下的蒙古兵,便照著退下來的時部士兵們放箭了!
這其實是蒙古的故技:
蒙軍攻打金國的城池,常常驅附近的平民為「先登」,如敢後退,刀箭伺候,城上、城下的前後夾擊下,老幼婦孺, 哭嚎震天;這班平民,都是城上守軍的同胞, 其中還有彼此相識的,對於守軍來說,實是絕大的心裡衝擊,盡有承受不住而崩潰棄城的。
當然,時部士兵不算「老幼婦孺」,東平的守軍,也沒把他們當作同胞,但蒙古人的套路,卻一時半會兒的改不過來。
時部士兵只好回頭,再往東平城下去。
箭雨中,不斷有人慘叫倒地,然即便新兵,也不敢輕言後退,一邊哭,一邊慢慢前進。
愈近城牆,箭雨愈密,中箭倒地的人愈多,東平城前,慘叫聲此起彼伏,終於,在接近護城壕溝之時,進攻的隊伍,再次崩潰了!
不出意外,蒙古的督戰隊,再次發箭,退下來的時部士兵,再次慘叫連連。
然還是除了意外——
只聽一個破鑼般的嗓子大吼,「也忒不把人當人了!弟兄們,跟蒙韃子拼了!」
一夫倡亂,群起響應——主要是一班新兵,竟挺槍舉刀,望蒙古人殺過來了!
督戰隊既出意料,人數又少,頓時被殺了個七零八落,帶隊的千戶,更是被剁成了肉泥。
蒙古人的反應很快,立即調動兵馬,四面合圍,反水的新兵,既無組織,也幾乎未接受過任何正經的軍事訓練,鐵騎衝殺之下,很塊便再次崩潰。
兵變雖然被迅速鎮壓下去,但蒙古人的臉,丟大發了,尤其是死了一個千戶——這得算「大將」了,東平城頭,目瞪口呆之餘,一片歡笑鼓譟。
木華黎很失悔於自己的安排,雖然部下都要求將時全千刀萬剮,以儆效尤,但木華黎還是沒殺時全,只打了他一百軍棍,喝令他「戴罪立功」。
但參與兵變的,但凡抓到了,一個沒放過,全砍了頭。
戰死的,前前後後被「正法」的,加上少數亂中逸出的,如此這般折騰下來,時全能拿來「戴罪立功」的,又不過千把人了。
這件事,非但對東平攻守雙手的士氣產生影響(守方鼓舞,攻方沮喪),更另生出了一個極大的副作用——
濟南的嚴實,遠遠看在眼裡,不由心想:我若投蒙古,會不會變成時全第二?
投蒙的心,立時便涼了下來。
於是——
好罷,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
真德秀突然去職,淮東制置使的人選,成了難題。
真德秀之前,樂意做淮東制置使的,不止真德秀一人;真德秀之後,仿佛當初找不到人知盱眙,目下,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到人制置淮東了。
真德秀之去職,雖是因為丁憂,但他同吳浩的「微隙」,卻傳的朝野皆知,不管怎樣,作為武職及下屬,一句「我要回家看火」,便不顧而去,這也……忒囂張了些罷?
很顯然,這既是個居功自傲、自把自為的(二字以蔽之——跋扈!),又是個朝里有人的,難處啊!
有人甚至說,其實是史彌遠授意吳浩,故意給真德秀好看的。
這個說法,頗有人以為然——想想史同叔的做派嘛;想想史、真的過往恩怨嘛!
不過,這一回,真是冤枉了史彌遠。
他的頭,也很大。
吳浩對淮東制置使的人選的不滿,已是不遮不掩了,同時,也已隱約開始有不受控的跡象了。
如何叫吳浩對淮東制置史的人選服氣,同時,老老實實,就我範圍,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足足遷延了兩個月,新任淮東制置使終於出爐了。
然一看名字,朝野皆大嘩。
此人名叫許國,前淮西都統,現奉祠在家,就是說,是個退休幹部。
(何謂「奉祠」,參見第五十二章《海運香不香,皇后響不響》)
是否退了休,不是重點,重點是——
許國是武職啊!
「淮西都統」,就是「都統淮西兵馬」,仿佛吳浩的「都統淮東沿淮兵馬」——都是「都統」。
(留意,「都統」和「都統制」是有區別的。)
不過,吳浩都統的,只是淮東之「沿淮」部分,許國都統的,卻是淮西一路的兵馬,位份要高吳浩半籌,在和平時期,算是地方武職之最了。
之前,吳浩以武將知盱眙,已是朝野側目,但那畢竟只是知軍州,而淮東制置使——
這可是正正經經的封疆大吏,主一整路之軍政呀!
自有制置司之設以來,還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臨安固然滿地眼鏡碎片,遠在邳州的吳浩,也是大出意料,趕緊去查許國的履歷,發現,此君雖然做到都統一路兵馬的位子,但其實並沒有什麼真正拿得出手的戰功,他的名氣、位份,主要起自一次越級上書。
那是韓侂胄北伐時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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