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殺人放火金腰帶
展淵繼續,「路季的臉色,再次變過了——這一回,一臉的不可思議。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我說:『當然了,路徑我是不曉得的,路,還是得他們來帶!嗯, 就是這樣,這個話,你替我帶到罷!』」
說到這裡,展淵笑一笑,「長風,有句話,叫做『殺人放火金腰帶』,你聽過吧?」
吳浩點點頭,「你是說, 射陽湖人襲擊喻口船廠,其實是先小做騷擾,引起注意,然後求招撫晉身的路數?」
「對!」
頓一頓,「我既有了這個判斷,就不以為孤身進射陽湖會有什麼真正的風險——他們連個船廠都不肯大肆破壞,連個工人都不肯殺,怎會害我這個三軍州通判?那豈非徹底自絕於朝廷了?此其一。」
「其二,孤身進射陽湖,可以真正取得他們的信任——一步到位!若會於楚州城外啥荒村小店,彼此提防,兜兜轉轉,不曉得折騰到啥時候?」
「其三,也是最緊要的:不入射陽湖,不親眼看清他們的品行、底細、部伍、實力, 就招撫過來了,又怎知能用不能用?又該派怎樣的用場?」
略一頓, 「就如忠義軍,有守紀律、肯用命的,也有隻會奸淫擄掠的,是罷?」
吳浩長嘆一聲,「不盈,苦心孤詣呀!」
「算是罷!」頓一頓,「不過,進去了才曉得,這件事,比我原先所想,其實要複雜的多——盡有我想不到的,也盡有你想不到的。」
「哦?」
「不急,聽我說下去。」
「請!」
「射陽湖人分成三大股,三個大頭目: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他們彼此不相統屬,但一向緊密合作,協調行動。」
「其中,周安民年紀最長,威望最高;谷汝礪讀過書,似乎還捐過一個將仕郎——這一層, 我還沒來得及查實;王十五則是個地地道道的漁人。」
「襲擊喻口船廠的, 是周安民這一股,而且,當天是他本人帶的隊。」說著,展淵指一指案几上的那張紙,「這封信,就是他的親筆。」
「周、谷、王三個,一齊在射陽湖口候我,一見了我,便一齊拜伏在地,行下大禮,口稱『罪民』,我一一親手扶起,說既往之事,小小誤會,我不介意;吳大帥寬宏大量,更加不會擺在心上。」
「這三個人的衣貌,很有意思,我原本是照著山大王的樣子想像他們的,但其實皆衣巾樸素,同他們的部下,幾無任何區別,譬如,腳上穿的,都是草鞋;唯一稍有不同的是谷汝礪,他戴一頂桶子樣抹眉梁頭巾,做讀書人打扮,但身上的長衫,卻打了好幾塊補丁。」
「他們替我備了一頂滑竿轎子,我說,這又何必?我同弟兄們一起安步當車,一邊欣賞沿途風光,一邊談談說說,安逸的很!」
「但周安民說,湖裡頭,正經的路,並不算多,就有,也不算好走,還是請通判坐滑竿罷!我們幾個隨侍在旁,通判有什麼垂詢,我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什麼事兒都不耽誤的。」
「我想也是,不然,我一個人拖累大隊,愈走愈慢,於是,就不推辭了。」
「長風,你曉得不曉得,這一路上,什麼『風光』最吸引我?告訴你——『葑田』!」
吳浩沒聽懂,「豐田?」
「『葑』者,上一個草花頭,下一個開封的『封』。」
「哦!怎麼一回事呢?」
「射陽湖中有茭、蒲等,年久,根從湖底泥土中衝出,浮於水面,厚數尺,可延長數十丈,在上面鋪泥施種,即可生長,此為『葑田』也。」
略一頓,「這只是『葑田』之始;後來,湖人更作大木排,在其上鋪泥稼穡,此又曰『架田』。」
吳浩大奇,「你是說,他們竟在湖面上種糧?」
「對了!」
「喲,這還真是沒有想到呢!」
「湖底淤泥,最是肥沃,他們以之稼穡,精心打理,不但有收成,收成還很不錯呢!」
頓一頓,「之前,射陽湖人確實是『侵掠不可制』的,但最近七、八年,為什麼不大聽到他們的動靜了?就是因為他們開始『葑田』『架田』了!」
「你是說,他們自己種糧自己吃,能夠填飽自己的肚子了?」
「對了!」頓一頓,「這些,都是這個周安民手上的事情。」
吳浩大大的「哦」一聲,心說,介可是位農業發明家呢!
「不過,」展淵說道,「葑田、架田雖好,到底面積有限——面積有限,產量便有限,不過,不是還有『雞頭菱角半年糧』嗎?」
「芡實、菱角、蓮藕,這一類物什,射陽湖裡雖多,但在以前,都是野生野長,周安民組織湖人,大規模種植,產量不但大增,而且固定有保證,加上葑田、架田,最近幾年,湖人終於可以勉強溫飽了!」
吳浩讚嘆,「這真是個人才!三大股中,他的威望最高——理其然矣!」
「可不?」
「一路或轎或船,走了大半日,終於到了他們的『公所』了,我看時,其實就是一溜普通的草堂,只是略高大些、略敞亮些罷了。」
「周、谷、王在此設宴,替我接風洗塵兼以『賠罪』。」
「席上有雞有肉,魚蟹肥大新鮮,酒是他們自釀的,不過,這些也沒有什麼太好說的,真正有意思的,是陪客。」
「陪客只有一位,姓盧,名松,那個臉色,很不好看。」
等等,盧……松?
展淵凝視吳浩,「長風,似曾相識否?」
一道亮光,划過吳浩的腦海,他險些失聲,「那不是——」
展淵頷首,「不錯——君之故人呀!」
盧松,吳知古的小叔子,痴纏吳知古,因愛生仇,夜入雲門寺、遠岫觀,欲取吳知古性命,正正好叫吳浩撞上了,生死相搏,不逞而退,但吳浩也受了輕傷,是夜,二吳更因此生死情緣,做下了露水姻緣。
(詳見第十五章《風初靜,人不定,夜殺機》至第十七章《前因後果,古怪因果》。)
吳浩定了定神,「你確定是他?不是重名?」
「年紀、相貌都對的上;最緊要的,周安民是這樣介紹他的,『好叫通判知曉,這位盧大官人,祖貫紹興府,非但文武雙全,更可算是當今趙官家的親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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