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 漢奸排行榜


  史彌遠這個算盤,吳浩也看的清楚:

  無非是用吳浩統兵大員的身份,給皇帝施加壓力。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目下,真正意義上的「統兵大員」,只在宋金對峙的前線。

  西路的四川,一團亂麻,指望不上——就不是一團亂麻, 傳統上,四川的封疆大吏,亦極少對中央的大政指手畫腳。

  四川地域廣大,出產豐富,地理上,卻是封閉而獨立,盡有身在朝廷時一副忠臣孝子模樣的, 進了川,就起了異心的, 譬如韓侂胄北伐時的吳曦;又譬如秦朝的蜀相陳莊——哦,彼時還是秦國。

  (吳曦是吳璘的孫子;吳階、吳璘兄弟經營四川多年,吳曦叛宋,除了錯判形勢,也是因為在內心深處將四川當成他們吳家的私產了。)

  

  所以,為避嫌,四川的封疆大吏很少對朝廷大政發表意見——況乎立太子這樣的超敏感話題?

  中路的襄樊,統帥是趙方,留意,此君的頭銜是「京湖制置大使」,吳浩的「淮東制置使」沒有那個「大」字,可見地位有別。趙方帥邊多年,去春金欲「取償於宋」,不逞於中路,就是趙方的主持之功, 襄樊保衛戰立下大功的孟宗政, 也是在他的麾下。

  (說多一句, 孟宗政有個兒子, 名曰孟珙)。

  趙方資格老、本事大、脾氣硬,史彌遠根本不能指望他來替自己火中取栗。

  SO,就剩下東路的吳浩了,碰巧,你還是我的人,SO,這件事情,不找你辦找誰辦?

  這件事,是真特麼……火中取栗。

  事實上,照中國古代政治倫理(基本是儒家的觀點啦),天子無私事,統嗣大事,關乎社稷盛衰,是「國本」,絕不只是天子的「家事」,而士以天下為己任,不可以不弘毅, 天子以何人為嗣,吾等絕對有發表意見的權力;同時, 在這個問題上, 天子也絕對有「兼聽」的義務。

  特別是,目下還是宋,不是明,更不是清。

  但是,有個前提或曰潛規則,這個權力,只限於「士」——即文官,不包括武將。

  所以,岳飛當年建議高宗立其養子趙瑗為儲,高宗責備他說,「卿言雖忠,然握重兵於外,此事非卿所當預也。」

  話說的很重,也很直白,岳飛聽了,「面如死灰」,「聲落而退」。

  事實上,岳飛是因收到金國欲放歸欽宗太子趙諶的諜報,才向趙構提議立儲,以示國本已固,大位有歸,既絕了敵人的覬覦,又確定了高宗的正統,是真心實意的為趙構好,為國家好。

  其實也是正辦——趙瑗就是後來的孝宗,折騰來,折騰去,二十五年後,到底還是立他為太子了。

  當然,二十五年,是段很長的距離,此一時,彼一時。

  當時主張立儲的,並不止岳飛一人,宰相趙鼎為首的一派,也是主張立儲的。

  但就因為岳飛是統兵的武將,被皇帝指責完之後,又被趙鼎等文官指責,「飛不循分守,乃至於此!」在文官們看來,岳飛此舉,是「越權」——侵犯了文官在統嗣大事上發言的「專有權」。

  說起來,岳飛和趙鼎的私交,還算好的呢。

  岳飛不曉得這個潛規則嗎?不,他曉得的。

  岳飛將自己欲建言官家立儲的決定告知幕僚薛弼,薛弼勸他說:「身為大將,似不應干預此事。」岳飛回道:「臣子一體,也不當顧慮形跡。」

  岳飛,是真正為國、為民、為君主而不計自身利害的。

  並不是所有的文士都認為岳飛「不循分守」,吳浩很不喜歡的朱熹,在這個問題上,就是支持岳飛的。

  朱熹對高宗的表態表示不解,「此等事甚緊切,不知何故恁地說?」接著稱讚岳飛,「如飛武人,能慮及此,亦大段是有見識。」

  或者,朱熹同岳飛沒有交集,他說這個話的時候,岳飛逝世已久,彼此不存在利害衝突,可以相對超然的看問題罷。

  但要強調的是,岳飛建議立儲,只是他和趙構之間的一場小風波,岳飛的被害,絕非種因於此。

  (趙構對自己的不能生育,其實並不忌諱,不然,也不會養兩個宗室子在宮中為預備了。)

  次年,岳飛再次入覲,召對之後,趙構讓岳飛去資善堂見了皇養子趙瑗。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主動和解的舉動——就是針對去年那場小風波的;若趙構真在統嗣問題上對岳飛不釋,絕不能叫他去見趙瑗。

  從資善堂出來後,岳飛滿面笑容:「社稷得人矣!中興基業,其在是乎!」

  岳飛的被害,說一千,道一萬,還是趙構求和心切,而金人咬定和議的條件,「必殺飛,始可和」。

  (這特麼成了宋金議和的傳統了,韓侂胄北伐失敗,金國也是堅持「必殺侂胄,始可和」。)

  至於趙構為什麼一定要求和,那是另一個問題。

  秦檜當然是大漢奸,但是,若有個「漢奸排行榜」,秦檜不能排在第一位,他的前頭,一定有個趙構。

  為尊者諱,千載之下,竟沒有幾個人肯直接指出這一點,也特麼的——

  不曉得說什麼好了。

  「岳飛建議立儲,只是他和趙構之間的一場小風波」,是吳浩自己的看法,不曉得史彌遠咋看?

  會認為岳飛的被害,確種因於他的「不循分守」嗎?

  如是,在史彌遠心裡,吳浩密奏,要求不立太子,就不僅是「火中取栗」,而真如吳浩吐槽的「殺雞取卵」了。

  或者,這隻「雞」,在史彌遠眼裡,已是尾大不掉,「殺」了,不但不可惜,還是必要的?同時,取出「卵」來,也算是派上了最後的用場?

  哼哼。

  得,我管你咋想?反正,該幹的事兒,老爺干;不該幹的事兒,老爺堅決不干!你就把天老爺請下來跟老爺說話,也木有用!

  「這個什麼密奏,」吳知古說道,「自然是不能往上遞的,你看,是我回去直接回復史彌遠呢,還是你給他寫封信,做個解釋?」

  「我還是寫封信罷!不然倒叫你作難了。」

  「看你說的——我有什麼作難的?」

  吳浩一笑,「不說這個了。」略一頓,「好了,時辰到了!」

  「時辰到了?」吳知古奇道,「什麼時辰到了?」

  「梅開二度的時辰到了呀!」

  吳知古的臉一下子紅了,「你!……」

  「欸,再見面,不曉得啥時候的事兒?良宵苦短,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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