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乖
周溫宴回來了快一個月,才回了趟家。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剛進門客廳里的人就和他說:「你爸等你很久了。」
周溫宴看了對方一眼,走到餐桌旁,自己拉著椅子坐下。
周瀚鈺前一年生了場病,為了好生養著,人也退了下來。可能是平時空閒的時間的多了,人看起來也沒之前那麼嚴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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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坐在餐桌主位也冷著一張臉,「你有去聯繫她?」
「沒有。」
周瀚鈺皺起眉,「那這五年裝這麼認真痴情嚇我做什麼?現在回來不去給給你安排的地方,創業也行,但你開的那個是什麼?」
周溫宴沒去看他,拿起筷子,夾了起塊牛肉嘗了下,又拿著碗準備盛湯。
身旁的人,主動替他盛好,又遞給他。
周溫宴喝了一口,笑了下,「孫媽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被叫孫媽的人笑了笑,沒有參與他們父子兩的談話。
譚清芸指著旁邊的小餛飩,「刀魚小餛飩,很鮮的嘗一嘗。」
周溫宴沒拒絕,孫媽又拿了個碗,幫他裝了點放在他手邊。
他來之前沒吃飯,昨晚因為一個討薪案忙了一夜,現在胃舒服了點。
他才看向周瀚鈺,「飯吃完了,我能走了?」
周瀚鈺臉緊繃了好一會兒,才鬆了幾分。他這個人固執,去年因為那場病,性格才稍微個改了點,也想開了不少。他看著周溫宴,他這個兒子像自己又不像自己。他知道,周溫宴的本事,也知道這幾年他拼天賦壓榨時間努力刷出來的學歷和履歷。
就是知道,他想不通,為什麼開那個破律所,接不賺錢的案子。
周瀚鈺說:「回來,我可以考慮她。」
周溫宴嗤笑了聲,看他的眼神諷刺了幾分,「你把她當什麼啊,又把我當什麼啊。」
周溫宴站起來往外走,譚清芸看到周溫宴好像更瘦了點,衣服里空蕩蕩的,仿佛只剩骨架。
她讓孫媽把之前打包好的食物拿出來,她自己拎著追了上去。
「你最近吃飯了嗎?」
「吃了,三餐都吃。」他說。
譚清芸心疼他,「那怎麼瘦這麼多。」
「忙。」
譚清芸欲言又止,「其實,你爸去年就……」
周溫宴打斷她,敞開問:「程歲寧保研那個麻煩事你們出力沒?」
譚清芸一愣,「沒有。」
「算了。」
周溫宴垂下眸,拿過飯盒走了出去。
**
程歲寧開題答辯前二天,實驗室里每個人人心惶惶的,都在祈禱自己一次過。
那天晚上說有今年最後一場流星雨,孫思悅和許瀟拉著她出來一起等。
等的時候幾個人閒聊,聊到說萬一真的看見了流星雨要許什麼願。
孫思悅說:「希望開題答辯一次過,信女願意吃一周素。」
程歲寧想了會兒,說:「我每年都只有同樣的兩個願望。」
許瀟和孫思悅好奇的看向她,一起問:「什麼?」
「許願國家富強,所愛之人九州棟樑。」
孫思悅哼了聲,「還九州棟樑,要我說不如良人未變。國家富強,良人未變。多好。」
許瀟說:「我來個現實點的。」
孫思悅敏感的立刻問:「我開題一次過怎麼不現實了?」
許瀟笑笑,「我要許願今年脫單。」
「那你得抓點緊了,這可是十二月中了,沒幾天了。」
許瀟氣得要打孫思悅,然後忽然又嘆了口氣,「我本來想借還人情加周溫宴微信,請吃飯的,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搭理我。我還找了個費師兄,讓他幫我說說,結果費師兄讓我別費心了,人家心裡有人,別人誰都不行。」
孫思悅八卦:「就是那個本科期間的女朋友嗎?他本科不就在京大一年多了,後面交流去了,那也沒談多久啊。」
「誰知道他後面有沒有,萬一京大本科是前前任呢。」許瀟說完抵了一直安靜的程歲寧,「寧寧,你說呢?」
程歲寧說:「不知道。」
那晚流星雨真的來了,她們像是看見了又像是看錯了,三個人懷疑來懷疑去。
第二天樓下研究天體運動的學姐,證實流星雨真的來了,她研究了這麼長時間,明天就要做開題答辯的那顆小行星炸了,變成流星雨。
這事太離譜了,傳的幾乎全校皆知。孫思悅在中午大家一起圍著吃外賣的時候,繪聲繪色的說完後,並對那個同學表示十分的同情。
有人問:「重新找題從頭開始嗎?」
趙曜見怪不怪的,「她應該慶幸是在開題時候變流星雨了,萬一在中期在畢業,那就是板上釘釘要延畢。」
程歲寧嚼完嘴巴里的米粉,抬頭問:「她現在怎麼樣了?」
孫思悅想了想,「昨晚她就冥冥中有種感覺,今天來一看,果然小行星沒了。說哭得很慘,哭得他們大老闆和院長都去看她了,換了幾輪人安慰了。」
程歲寧低下頭,繼續默默吃米粉。
安慰有什麼用呢。
辛苦都是自己的,什麼都得再重來。
晚上的時候,程歲寧因為第二天開題答辯,在實驗室留到最晚,看了幾次PPT,才鎖門離開。
那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她從實驗樓往宿舍樓走。那天趕巧了,宿舍樓的電梯壞了,她背著電腦和書,一步步往六樓爬。
剛爬到一半,聽到一個在哭的女生。
程歲寧先是心一跳,那些恐怖的傳聞往腦子裡鑽,後才想到。她大概今年討論她時提到的名字,「是子佩學姐嗎?」
對方哭聲聽了幾秒,程歲寧覺得自己猜對了。她走上去幾階台階,看見了她,還看見了她旁邊的藥瓶。
程歲寧一愣,就打了120.
後來慌亂的不得了,程歲寧的也跟著去了醫院,洗了胃,檢查了一遍,說人沒什麼大事,應該也不是想不開,就是單純吃錯藥了。
程歲寧站在急診里,看著子佩學姐醒過來又在哭,和身邊的導師說真沒有做過激行為,不要給處分,她真的很想畢業。
程歲寧一時又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另一個同學過來拍了拍她肩膀。
「她喝了不少酒,後來覺得胃疼,就吃胃藥,吃了一片不管用就吃了很多片,後來有拿布洛芬吃了幾顆,好在你發現了,不然真危險。」
程歲寧嗯了聲,心裡聽了這個才好受點。
那個同學見過程歲寧幾次,認識她:「你是程歲寧吧,不早了,趕緊回去吧,不是明天還要開題答辯了呢嗎?」
程歲寧點點頭,和對方說了再見,然後往急診室外走。
忽然路過一個診室時,聽見個熟悉的又陌生的男聲。
「除了這身上還有的傷嗎?」醫生問。
「沒了。」他說。
「還行,不算深,就是看著嚇人,需要先把玻璃渣拿出來,然後大概要縫十六七針,過程有點疼。」
他這次沒說話,身邊跟著的一個人特別著急的問:「那需要縫多少針啊,周律師可是為了幫我們才這樣的,醫生你縫針時候得輕一點。」
這個人普通話說得不好,帶著很重的方言語調,醫生只聽懂了最後幾個字,只說:「知道了知道了,會縫好的。」
程歲寧的腳步像是黏在那兒,這麼冷的天,他身上只穿了件襯衫,襯衫有血跡,因為要處理傷口袖子被捲起。醫生動作再小心也得衣服的布料也會碰到傷口,他不喊疼,只會微微皺起眉。
程歲寧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麼,但做什麼需要半夜來急診縫傷口啊。
更別說他整個人坐在椅子上又疲又倦,還有很重很重的酒味。
他身邊的那個人,衣著很舊,處處體現著在做很重的勞作的證明。
「程歲寧,你還沒走啊。」
剛剛的那個同學出現,看見她還在,在身後叫她。
程歲寧倉皇的轉過身,「走了。」
連忙逃走。
病房裡的人,在聽到名字的那一秒,轉了過來。
動作幅度有點大,被醫生嘖了聲,「不要動。」
他抿了下唇,臉色比剛剛還白了點,眸光在醫院冷冷的白熾燈下,更加灰暗。
封好針,又去掛了瓶消炎。
周溫宴抬眸看著面前的人,「不用陪我,先回去吧。」
「多虧了您才幫我們討回錢的,要不是他們惱怒來鬧事,您也不會受傷,我再怎麼也得陪著您,然後這個醫療費以後的營養費,都應該我們出。」
對方似乎怕他不接受又補充,「您律師費就沒收。」
周溫宴手指壓了下眉心,他整個人看起來真的挺累的,聲音也淡,「不是沒收,我是有拿法援中心補貼,不要你們另外付。」
對方並不太懂,只聽說律師費都很貴,願意接他們這種農名工討薪的律師更少,他心裡更覺得這個周律師是大好人起來。
周溫宴今晚盛情難卻被他們拉著吃了一頓燒烤,一群人太開心了挨個來敬酒,他不好拒絕。後來又碰到意外,爭執間,啤酒瓶砸碎,傷到了他就停了下來,場面還沒來得及發展到糟糕。
周溫宴不容易將對方全走,一個人閉眼靠在椅子上。
晚上急診輸液的人少,他身上不能看,襯衫西裝大衣,都皺著。剛安靜沒一會兒,他手機又響了,江敘咋咋唬唬的聲音傳過來,「我聽說你被人砍了送急診了?怎麼樣怎麼樣?」
周溫宴眼睛沒睜開,「沒被砍。」
「我日,聲音都虛成這樣了,還說沒事,哪家醫院啊?我這就去,你等我來接你。」
他被江敘吵得似乎更疲倦了起來,「別來,胳膊上縫了幾針,你再嚷。」
江敘哦了聲,情緒緩和了點,然後又長吁短嘆起來,「我就說高端寫字樓里幾千萬上下的非訴不香嗎?還是紅圈幾個大所不要你?你到底為什麼要往法援湊?你是缺學歷還是人脈還是缺案源?」
「想湊。」
他說完這句不知是不耐煩還是累了,「掛了。」
手機被扔在一旁沒人的椅子上,過了兩三秒秒,他忽然睜開眼。
視線看向身後,一開始什麼都沒看見,但就是在某個奇怪的瞬間,那個人出現了。
他表情有瞬間的驚喜又轉換成無奈,變了又變,最後只單純的看著她。
程歲寧看著他問:「努力這麼久,成績優秀,履歷傲人,就是為了做現在這些事嗎?」
他靜了靜,聲音挺低的,但很實,「是。」
「為什麼?」
他眼眸動了下,目光順著急診室里的光線往下看著她。
「九州棟樑做不到,就做普通螞蟻。」
程歲寧頓了頓,沒說話,轉身走了。
他從後面要追護士看到了,連忙出聲叫住他,幫他把吊針。
「送你。」他說。
「不用。」程歲寧抿了下唇,「你這樣…誰送誰啊。」
周溫宴垂眸,頓了兩秒,只說:「太晚了。」
「周溫宴。」她忽然叫他名字。
他莫名乖得站好。
「我們分手了。」
他頓了下,從他的視線里,正好看到她顫抖不停的睫毛,和又白又脆弱的側臉。
他知道有沒有比這句,更難過的一句話。
下一秒,她說:「分手五年了。」
他看著人影離開,這次是真的離開,低頭失笑。
還是這句更難過。
**
程歲寧的開題答辯很順利,柏清原特意在結束後和她聊了會兒。孫思悅知道了有點彆扭,「我總覺得柏老師好像在一眾學生里比較喜歡你。」
程歲寧笑了笑,「你看誰都喜歡我。」
孫思悅瞪了她一眼,然後去捏了下她的臉,「長得好就是吃香,那這樣那幾個專利費你明天去交吧。」
見程歲寧沒說話,她又說:「我得整理老王要的數據,他讓我抓緊。」
程歲寧看了看她,最後點了下頭答應了。
第二天她出門交專利費時候,在地鐵上接到了沈宜的電話。
她那是目光也不知道亂晃就看到那一站路,下意識腦海里就跳出那晚在急診室里的畫面來。
「和你說話呢,我今晚到你請我吃飯。」沈宜在電話那邊催她。
程歲寧笑起來,「你一個工作的人,為什麼要我請客?」
沈宜哼了聲,「不管,我那麼遠來出差的,必須你請。我一會兒給溫瑤也打電話,她聽說你請客,一定高興。」
結果晚上,溫瑤被老闆扣著出不來,只剩下沈宜和程歲寧。
沈宜指明要去一家串串店,不管不顧還點了特辣的湯底。程歲寧看了看她,又去隔壁奶茶店買了兩杯奶茶。
紅有油的鍋底上桌,剛吃第一口,程歲寧就被嗆到。
沈宜挑眉嫌棄的看了她一眼,「你真是太弱了。」
程歲寧抽出紙巾擦了擦,又喝了一大口奶茶才緩過來,她眼睛都被辣的氳著點水汽。
「你知道我不能吃辣的。」
「那除了被辣哭,還有什麼別的理所當然的途徑嗎?」沈宜說。
程歲寧一怔,沈宜放下竹籤,「周溫宴回來了是吧。」
程歲寧嗯了聲,又拿起一串沾滿辣油的蟹肉棒,她撕開塑料紙小口咬了下,可能味道沒有侵進去,也可能是被剛剛第一口辣得有點適應了,一整個吃完都沒事。
沈宜看了看她,她知道程歲寧這個人心裡能藏事,表面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但一般不到繃不住的請客,什麼都不會說。
「見過了嗎?」沈宜問。
「碰到過。」她說。
「知道你和陳庭越在一起了?」
「嗯。」
沈宜也被辣得嘴巴都紅了一圈,她看程歲寧除了第一口被辣到,現在吃得面不改色。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忍不住又問:「他知道你跟陳庭越不是真的在一起嗎?」
程歲寧搖了搖頭,「不會知道的。」
這個事情除了她和陳庭越,就這幾個閨蜜知道。
沈宜是那段時間的見證人,但她還覺得程歲寧答應很不思議。
「為什麼啊?其實你不用他介紹和柏清原認識,也不會沒學上。」
程歲寧看著剛拿出來的娃娃菜,抿了下發麻的嘴唇,「他跟我講了故事,挺打動我的,我覺得幫他也行。」
說完她開始吃一看就特別辣的娃娃菜,沈宜看著都覺得嗓子疼,「我以為是他跟周溫宴有幾分像呢。」
程歲寧被嗆到,這次被嗆得比較嚴重,眼睛和鼻尖徹底紅了。
沈宜將紙巾遞給她,「要哭了嗎?」
程歲寧沒出聲。
「我真的覺得哭出來比較舒服,你悶在心裡會生病的。」
程歲寧那天到最後沒有哭,沈宜說她倔,兩人從串串店出來,又去便利店買了一堆酒,回到沈宜住的酒店。
啤酒開了幾罐,沈宜撐著下巴又問那個人現在什麼樣。
「他現在做什麼啊?進系統了還是去紅圈了?」
程歲寧回想了下幾次和他幾面的場景,好像每次都不一樣,「不知道。」
有時候高不可攀,有時候不可接觸,有時候落寞頹廢,有時候又滿是荊棘。
「真不知道。」
沈宜哦了聲,「肯定很好,對了,他那般天之驕子人見人愛嗎?」
程歲寧沒怎么喝,實驗室的微信群里一直@她,她晚上還得回去把事情做了第二天給過去。
「嗯。」
沈宜撇了下嘴,「也是,怕他是八十歲也會是個人見人愛的老頭。」
「你明天幾點的飛機?」程歲寧看她喝得有點多了。
沈宜被她帶偏,「下午兩點,你要送我嗎?」
「不行,那時候我應該在給小老闆翻譯最新的期刊。」
提到這個沈宜就來火,「你又不算他學生,天天給他幹活幹嘛?」
程歲寧抿了下唇,「不能這麼說,擁有雙老闆的研究生是多麼的幸運的啊。」
「你現在都會陰陽怪氣了。」沈宜笑得酒都要打翻。
程歲寧看了下時間,「好了,我得回去了,你別喝了,明天我給你打電話叫你起床。」
沈宜點了頭,「你路上小心。」
她嗯了聲,彎腰將幾個空瓶拿起來扔到垃圾桶里。她知道沈宜這幾年也辛苦,當年他們三個,就她一門心思不讀研要去工作。大四實習開始就留在那家公司,現在已經做到小主管。
畢業那天,溫瑤問她為什麼這麼著急工作,他們這個專業如果要想從事相關行業的話很吃學歷的。
沈宜說:「我都京大畢業了,學歷還不夠好嗎?而且真的能從事航天設計的能有多少人,我現在出來賺的肯定比你們讀到博士後賺的還多。」
三個人對視了下,又笑開。
溫瑤:「請你好好努力,我以後得找你借錢。」
沈宜笑罵著輕推了她一下:「滾滾滾。」
程歲寧快走到門口,身後沈宜忽然叫她。
她轉過身去看她,「寧寧,有些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沒努力過。」
程歲寧眨了下眼睛,「嗯。」
她坐了末班的地鐵回去,和她一起往學校趕的人有不少。出了地鐵口裡學校還有幾百米的路,晚上風大,天氣又不好起來,她裹好外頭悶著頭在走。十字路口等候紅綠燈時,忽然看見對面就是許瀟被騙的那家機構。
她多看了兩眼,忽然看見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人從裡面走出來,身邊又換了個面孔,應該就是那家負責人了,對方在說什麼,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感覺聽得很潦草。
對方一送再送終於走了,路邊只剩下他一個人。寒風裡孤零零的,臉色又冷又白,仿佛隨時都能被吹倒。程歲寧突然很想去問他,傷口怎麼樣了。還沒開始行動,一輛等候已久的黑色的車開到他身旁停下。
司機走下來,恭敬的幫他打開后座的門。
他若有所思了會兒,還是上車了。
紅燈跳成了綠燈,人行道的人工智慧在催促她快些過馬路。
程歲寧低著頭快步走,她對那種車和人,心裡有些陰影。但還是忍不住在想,有的人再怎麼也都可望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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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轉彎處的時候,來了一輛飛馳而過的車,車輪壓過路邊積水,正好噴了她一身。
程歲寧愣愣,回頭再去找那輛車已經不見了。
孫思悅看著她這模樣,「交個專利費怎麼像被打人了一樣。」
程歲寧一言難盡的搖搖頭,拿著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來,打了幾個噴嚏。
孫思悅:「不會要感冒了吧?」
程歲寧搖搖頭,覺得不應該吧。
孫思悅笑起來,「那總不能是有人在罵你吧?」
程歲寧也笑了笑,微信群里發了幾個文檔,讓她做。她倒了杯水,在手邊,將文檔下載下來。忙完又是靈成,孫思悅精神好,不知在和誰聊天一晚上都沒停。
她又去洗了個臉,才回到床上。
她這一晚上都沒睡好,一個夢昨晚接著下一個夢,等驚醒的時候,腦袋又疼又昏。
宿舍里十分安靜,程歲寧愣了兩秒,拿起手機一看,已經快中午十一點。
她心口一跳,果然好幾個未接電話,再打開微信一看。
柏清原:【已關機?】
她連忙給柏清原回了電話,好在沒什麼大事,就說晚上有個私下的飯局,和別的領域的人要聊。是常見問題,所以讓他們幾個同門也跟著一起去。
程歲寧鬆了口氣,連忙起來換了衣服往實驗室去。
「我今天出門太急了,忘了叫你了,以為你肯定有鬧鈴。」孫思悅看著程歲寧,笑了笑,「寧寧你不會怪我吧?」
程歲寧搖了下頭。
孫思悅立刻勾著她胳膊,在和她八卦,「你說晚上飯局是什麼大佬啊,讓柏清原都這麼重視。」
程歲寧搖頭,趙曜作為大師兄,立刻開始顯擺自己消息靈通。
中途許瀟接了個電話,然後和程歲寧說:「師兄和我說我的事情徹底解決啦。」
程歲寧嗯了下,然後她好像又聽見許瀟在念叨說周溫宴今天又來京大了。
晚上八點,這個神秘的飯局約在是京大附近一家才開的高端私房菜館。門牌看著極其不起眼,走進去特別別有洞天。
孫思悅勾著程歲寧東張西望的,見程歲寧一直表情很淡,忽然問她:「你是不是平時和陳庭越經常來這種地方?」
她說話的語調不是疑問。
程歲寧還沒回,她又說:「真羨慕你能找到個那麼有錢還帥的男朋友。」
程歲寧抿了下唇,這次是不想說了。
穿著精緻旗袍的服務員,領著他們走到二樓走廊最深處的那個包廂。
打開門時,包廂裡面還沒人,旁邊的服務員問柏清原,「需要現在上菜嗎?」
柏清原說:「再等一會兒。」
一般這種飯局,再私下,座位都有講究。柏清原平日裡作風很傲,很少這麼客氣,現在認真思考排位。幾個學生們互相眼神交流,都在猜測要來的那個人的來頭。
程歲寧沒什麼精神,隨便被安排後,就手裡捧著裝著熱茶的杯子,坐在那兒呆呆愣愣的。
孫思悅和她聊了幾句,她回得都很淺,孫思悅覺得沒勁又去和隔壁隔了幾個位置的趙曜聊天。
忽然,一直坐在那兒,鎮定自若的柏清原站了起來。
幾個學生見勢立刻都安靜下來,跟著他也站起來。程歲寧反應慢了一拍,等她轉頭往門口看去時。
那一秒,門正好被打開。
第一個進來的人是江敘,外頭在下雨,他下車時被淋到了一點,正要脫外套,動作做了一半,一抬頭第一眼就看到了程歲寧,腳步猛地頓住。
他身後的人沒想到他腳步會停,皺眉頓了下,微微抬眸,他眸光閃了下,停留了兩秒,又垂下。
柏清原主動走過去,他是先和江敘打招呼的,注意力卻大部分停留在江敘身邊的那個人身上。
「外面下雨了嗎?」柏清原開口詢問的語氣很像老友。
江敘為了掩飾不自然乾咳了一聲,將外套遞給服務員,「是啊,正巧趕上了,這幾天好像一直在下雨。怪邪門的,這種天氣按理說應該下雪了。」
柏清原應和了聲,「是挺怪的。」
說完後,他目光移了移暗示江敘可以介紹了。
江敘卻錯開柏清原,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才開口,「這是周溫宴。」
此刻的周溫宴比在那個破舊的律所里看起來更像他,他沒搭腔,也沒什麼反應,態度淡情緒也淡。他大衣外套上也有被雨淋濕的痕跡。一旁的服務員一直在等著,想幫他掛衣服。
但他沒動,對方也不敢冒然出聲。
這一切其實挺傲慢的,但怪就怪沒人因為他這種姿態覺得傲慢,好像一切都很理所當然。
包廂里氣氛凝滯了幾秒,但因為刻意調節,幾秒後又恢復如常。
一桌人其實沒坐滿,柏清原和江敘坐在一起,江敘旁邊坐著周溫宴,周溫宴旁邊是趙曜。
周溫宴的名聲太響,存在感太強,哪怕他此刻又靜又淡。但幾個學生都不太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直八卦的神秘大佬,現在居然又出現在自己眼前,而且那麼近。現在除了程歲寧,其他人眼睛都長在他身上。
周溫宴沒在意,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矚目。他走到位置後才慢條斯理的將大衣脫了,旁邊的趙曜下意識要幫他拿。江敘看見了,先幫周溫宴拿了過來,算是給了趙曜一個台階下。
趙曜表情有點尷尬,東看看西看看,想做點什麼,緩解下這份尷尬。
目光不知怎麼就撞到了程歲寧,她病怏怏的,看起來又呆又倦。他終於找到了事情,拿起手邊的熱水壺,越過好幾個人拿過程歲寧前面的水杯,幫她倒滿了茶水。
程歲寧愣了下,小聲的說:「謝謝師兄。」
正在和柏清原說話的江敘忽然笑了下,「柏教授的學生還挺有同門愛的。」
柏清原也跟著笑起來,語氣帶了點調侃,「這是程歲寧,不是普通同門,校花。」
「哦?」江敘的視線又落到程歲寧身上。
太多目光了,同學的,老師的……還有他的。
程歲寧勉強抬起頭,忽視那個人,只看著江敘笑了笑。
時間好像又要在此刻慢下來,好在包廂的門又被打開,終於開始上菜了。
程歲寧鬆了了口氣,她其實不餓,但一桌就數她吃得最專心,最後實在撐得胃疼才放下筷子。
包廂里氣氛比一開始好了很多,江敘和柏清原應該之前就有交情,周溫宴話不多,但偶爾也回了一兩句。
她沒細聽,大概是一個什麼涉及到什麼版權。但話題進行到一半,可能常規性問題,柏清原專門還讓他們仔細聽,可以參與討論。孫思悅今晚特別活躍,一直在發言。
程歲寧頭疼,手掌撐著下巴,腦袋一點點的,可能真的被孫思悅說中了是感冒了。
無法預知的,就在柏清原講到最重要的時候,她打了個噴嚏。
聲音不大,連坐在她旁邊的孫思悅和許瀟都沒注意,專心得在聽。
他卻停下了動作,微側頭和身邊的江敘輕聲說了句話。
江敘立刻站起來,柏清原莫名看著他,停下了話頭。江敘出去不知做什麼,只幾秒就回來。
而包廂里的空調溫度突然高了一些。
程歲寧換了個動作,頭忽然低了些,這次孫思悅發現了什麼。
她看程歲寧的眼神變得有些深。
那天晚上在這家店的還有另一個人。
他們結束時,這家的幕後老闆勞師動眾的趕了更過來,非要送。
在門口耗著的時間就因為這長了點,就撞見了,從樓上下來的陳庭越。
程歲寧不是第一個看見他,還是孫思悅扯了扯她的衣袖,說:「陳庭越。」
陳庭越是重點,他胳膊上掛著的女人更是重點。
在場的同一個實驗室的都知道,程歲寧的男朋友是陳庭越,都沒想到會撞到這樣的畫面。
場面突然變得怪異起來,私房菜館的老闆還在討好和江敘寒暄,江敘看了眼陳庭越又看向一直靠在牆邊的周溫宴。
陳庭越也看見了程歲寧,他滿不在意的笑了笑,拍了下身旁的女人示意她鬆手。
女人不太情願,嬌嗔撒嬌了好一一會兒才鬆開。陳庭越徑直走到程歲寧身邊,親密的攬了下她腰,然後態度自然的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自然得就像,剛剛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還被正牌女友抓到的人不是他一樣。
「來這吃飯這麼不和我說?」陳庭越問。
程歲寧說:「來了才知道。」
陳庭越點了下頭,解釋剛剛的事,「都是逢場作戲。」
他這個解釋很敷衍,連在場的同為男人的趙曜都聽不下去,孫思悅和許瀟更是以為程歲寧要當場發脾氣。
沒想到程歲寧很平靜的點了下頭,表現的十分相信陳庭越的模樣,還伸手理了下他不小心折起來的衣袖。
「我知道。」她說。
預想中的場面沒有發生,大家不免有些失望。
陳庭越摟著程歲寧走遠了他們兩步,陳庭越點了個根煙往後看了一直很靜站在那兒的周溫宴一眼。
「真沒生氣?」陳庭越問。
程歲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是有點讓你沒面子。」陳庭越又說,「你要和我說一聲就不會發生這事。」
程歲寧說:「沒關係。」
她語氣很輕,聲音也很弱,很像冬夜裡無家可歸被雨淋濕的貓。陳庭越莫名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樣子,語氣突然軟了點,「我送你回宿舍。」
程歲寧沒領他的好意,「我室友也在,一會兒一起回去就行了。」
陳庭越一根煙抽完了,他手機一直在震,門口的有一輛車雙閃瘋狂在亮,應該是在等他,這個狀況估計還有第二場。
他看了看程歲寧,「行,那到宿舍給我發消息。」
程歲寧點點頭,看著他走了後,回到同學那邊。
孫思悅看著她又看向已經沒人影的門口,「你就這樣原諒他啦?你也太好說話了吧。」
程歲寧:「我相信他。」
孫思悅張了張嘴巴又閉上,半天憋了兩字,「好吧。」
外頭雨沒停,店雖然就在京大附近,但走回去顯然不現實。
趙曜叫了會兒車,也沒叫到,柏清原一輛車又坐不下來。江敘忽然好人好事起來,說:「坐我們車吧。」
柏清原不太想麻煩他們:「會不會不方便?」
江敘意外熱情,「不會不會,都是校友。」
門口真挺堵的,又等了會兒,門童才將車開了過來。
先都上柏清原的車,程歲寧腳步也跟著走,但她剛走了一步,手腕忽然被一直安靜靠在那兒的人拉住。
程歲寧心猛一跳。
她怕人看見,更怕他,下意識就掙扎要躲。
周溫宴力氣更大了幾分。
好在雨天視線模糊,門口人來人往,車堵著車遠光燈近光燈閃了一片,誰都看不清誰。
柏清原的車坐滿了,只剩下兩個人。
程歲寧和孫思悅。
孫思悅發現她不在,目光四處在找她,程歲寧有點著急,「放手。」
他沒有一絲要放手的意思,強壓著的怒氣終於顯現,「他怎麼敢。」
程歲寧不想去細究他到底在說什麼是什麼意思,「誰?什麼敢不敢?」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喧囂的漫天雨里,他含糊不清的又說了三個字——
「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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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溫宴。」
孫思悅已經往這邊看了,程歲寧更著急起來。
「他連你不舒服都沒看出來。」
周溫宴抿著唇,說得很輕,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很亂,遮住了隱晦不明的眸光。
程歲寧的注意力都是旁人的視線上,她看見江敘在對著她笑。
「周溫宴,我們分手了。」她無力的再次提醒他。
周溫宴的唇抿得更緊,「他不行……」
後面的話,忽然消失在雨聲里,他不知想到什麼,輕輕地笑開,下一秒,手上被扯住的力氣好像變小。
程歲寧抓著這秒空隙,立刻跑到孫思悅身邊。江敘看著她,已經打開車門。程歲寧裝作沒看見先上車,孫思悅跟在她上。
還有個人沒上來,江敘已經發動車了。車動的時候,孫思悅看著車窗外還在原地的人問:「周溫宴不上車嗎?」
「他自己有車。」江敘說。
孫思悅哦了聲,有些掩蓋不住的失落。
車上的環境比包廂里更私密,孫思悅抓著機會,一直主動和江敘搭話,她搭話很有技巧,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江敘態度很隨和有問必答,視線卻一直從後視鏡里觀察程歲寧,話題也總往程歲寧身上引。
「你們兩是室友嗎?」
孫思悅:「對啊,我們從研一開始就是室友。」
江敘又問:「剛剛的是你男朋友嗎?」
程歲寧輕輕嗯了聲,江敘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他感覺不太在乎你。」
程歲寧這次沒出聲,目光一直低著。
孫思悅替她回:「陳庭越其實很在乎寧寧的,他就是看起來花心,其實很專一的,對寧寧特別好,我們全班都知道。每次情人節啊,或者寧寧生日,他都陣仗特別大,其實我們都很羨慕寧寧。」
江敘:「是嗎?」
回校的路程本就短,沒幾分鐘就到了女生宿舍樓下。孫思悅笑著在車外,對著江敘一直在說謝謝,程歲寧站在她身旁,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弱。
本來都走了,江敘的車忽然又倒了回來,他副駕駛的車窗搖下,叫:「程歲寧。」
程歲寧一愣,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一看就是專門裝藥的紙袋,手伸著,「這給你。」
程歲寧看著他沒動。
江敘笑起來,「要我下車給你直接送宿舍去嗎?」
程歲寧慢吞吞的走回車旁,從他手裡接過,就在那瞬間,他聲音很低的說:「你應該知道是誰買的吧?」
程歲寧不聽他的話,轉身快步往宿舍里走。
回到宿舍,程歲寧就藥放在桌上,拿著睡衣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來,見孫思悅正盯著那袋藥看得有些出神。
她眼睛轉了轉,然後盯著程歲寧問:「寧寧,那個江敘是不是想追你?」
程歲寧擦著頭髮,「不是。」
孫思悅又問:「那他是你那個初戀前男友嗎?」
「也不是。」
孫思悅哦了聲,不太信她說的,「那就奇怪了,他對你好關注啊,又是調高空調溫度又是讓人去買藥,這麼細心體貼肯定是要追你。」
程歲寧看著藥,表情淡淡的,「可能就人好吧。」
那天晚上,孫思悅精神不知道為什麼非常的好,非拉著程歲寧在聊天。本來做室友都一年多了,互相也沒聊過這麼深。但這晚,孫思悅從自己的初戀到前任,從學校里的男生又聊到最近見到的。從有好感的到理想型,最後停留在了周溫宴三個字上。
「你說他是不是單身啊?」說完,孫思悅自己先嘆了口氣,「估計也不可能是。」
她自我菲薄了半天,忍不住又充滿少女悸動的感嘆,「我感覺有的人就是留著一見鍾情的。」
程歲寧應付的嗯了聲,腦子渾渾噩噩的,到後面已經聽不清孫思悅到底在說什麼了。
只記得腦子裡,只剩下了三個字——周溫宴。
**
江敘送完人,直接去周溫宴的公寓。
他還住在之間那個,黃辰蔚畢業搬走了,現在就他一個人住在那兒。
江敘知道電子鎖密碼,直接開鎖進來。見周溫宴坐在沙發上,靠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什麼呢。
他走過去,踢了踢周溫宴的腳,坐到他旁邊。
「胳膊去拆線沒?」
「明天。」他聲音含糊。
江敘嘖了聲,見不得他這模樣,「你又不爽什麼?因為那個陳庭越?這圈子裡的不都這樣嗎?最起碼這兩年,他外面玩歸玩,對程歲寧是真挺好的,他家怎麼反對他都扛著。」
周溫宴不出聲,江敘點了根煙,「我聽說你家鬆口了,你要實在心疼就去追唄。也不知誰每年只要有空就往回飛在那偷偷摸摸的看,我說你里程數都累計成高級VIP了吧?你們當年的事,問題就是你什麼都死不說,非自己在那瞎費勁。再加上你之前又不是什麼好人,今天一個豆豆明天一個花花的,前女友一堆一堆的,小姑娘能有安全感嗎?」
周溫宴眼皮未抬,「滾。」
「你這人,我說實話了,你還不愛聽。」
江敘又念叨了幾句,他看時間不早了,本來想在這兒過夜的,周溫宴不讓。
他罵了幾句髒話,「你這每周保潔還是我幫忙找的呢,你指望黃辰蔚這公寓早不知道毀成什麼樣了。」
他罵完後,又老媽子心上來,「你明天幾點去拆線?我來接你。」
「我有餘叔。」周溫宴淡淡開口。
「你外公那邊對你真好,奇怪哈,不是說他不喜歡你媽嗎?」江敘腦子裡想像出一個畫面,「那你六七年破車,還配個司機,我真的無語。」
周溫宴被他吵得頭疼,扔了過抱枕過來。
「行,行,行,我走,我走。」
電子門鎖自動合上時,發出滴滴的聲響。
周溫宴閉著眼睛還靠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讓自己有精神些。
電腦在桌面上,屏幕沒關,有許多消息在跳。
他抓了抓頭髮,在書桌前坐下來。郵箱裡微信里各種需要他處理跟進的事情很多,但又不是特別多,能將他壓榨的什麼都想不了。
印象里,最忙的是剛交流的第一年,完全不同的體系,從頭開始,還得兼顧國內的課程。沒幾個月,他將剛戒的煙又抽起,那陣真的抽得太兇了,等後面再想戒付出得更多起來。
其實很容易沒消息,不是一個專業,社交圈沒有重合。甚至,她幾個帳號註銷或者改過名字,重新找起來很難。他閒下來就瞎找,找到了就偷偷用小號去關注。
他一開始不甘心只是覺得是誤會沒說開,或許說開了就可以。但每天看著,看著她聽的歌,猜想著她的心情,忽然有一天,她發了一條動態。
【我的爸爸今天問我為什麼是一個這麼貪慕虛榮的人。他說他養育了我這麼多年,沒想到我會變成這樣。我一直在想,我變成了什麼樣,又是哪裡做錯了。】
那個瞬間,周溫宴才知道了他給她帶去了什麼。
**
第二天是周末,本來沒什麼事的,但程歲寧之前答應了要去系裡一個講座幫忙。
她起床時發現頭重腳輕的厲害,怕耽誤工作,找出之前自己買的藥吃了兩顆,吃完後看了眼日期,發現過期快半年了。
她愣了幾秒,自暴自棄的將錯就錯。
程歲寧在小禮堂忙碌時,周溫宴剛去完醫院拆線,現在車正在京大里慢悠悠的開。
他今天穿得比昨兒正式了點,大衣里的變成了襯衫西裝。昨晚一夜怎麼睡,人很倦,眼下的陰影也比昨天深了點,目光散得看著車窗外。
快到了時,他手機響了,他一開始不知道在若有所思什麼,沒接。
對方怪煩的,又打來,「拆完線了嗎?」
「拆了。」
江敘聽著那頭聲音覺得不在醫院,「現在在哪兒?」
「京大。」他沒精神的回。
「我說你回來幾天天天都去京大報導,京大給你發全勤獎啊?」
周溫宴笑笑,「正事。」
江敘大概知道點,京大想讓他去京大自己的法院中心做指導老師。
但江敘知道他心思,「昨晚不是怎麼問你都不出聲嗎?怎麼一夜過來自己想開了?」
江敘話太密了,他估計聽都沒聽,直接回:「掛了。」
江敘被他氣的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而他就在這一秒,眼尾拉起點,目光落在湖邊的一男一女身上。
忽然的。
「停車。」
前面的余叔說:「還沒到。」
「那也停。」他說。
車停下來後,周溫宴沒下車,只是將車窗打開,靠在那兒,黑漆漆的眼睛的看著正在調情的陳庭越和懷裡那個嬌俏女生。
要是沒記錯,這個女生和昨晚的不是一個。
「學長,我真的能進那個小組嗎?你們都好厲害,我怕我進去拖你們後腿。」女生紅著臉,雖然剛剛陳庭越已經答應了,但她特意又問了一遍。
陳庭越靠在樹上,手裡把玩著女生的頭髮,嘴角勾著笑,「嗯,就靠你這個大美人進去調節氣氛了。」
女生臉更紅了點,往他懷裡埋。
陳庭越笑意更深了點,女生從他懷裡探出來,仰頭要去親他。
他餘光看見在路邊不知看了多久的周溫宴,他輕拍了下女生的腰,晃悠悠走過去,主動打招呼,「我們還挺有緣分的。」
周溫宴沒下車,他靠在車椅上,手指在懶散的轉手機。聽到聲音,過了兩秒,才慢條斯理的抬了一眼。
陳庭越體諒他的傲慢,「專門等我的?有事?」
周溫宴不太耐煩跟他廢話,氣場也冷,張口就不客氣的說:「跟那些人斷了。」
陳庭越看著周溫宴搖了搖頭,「不行。」
「那就跟程歲寧斷了。」
陳庭越挑了下眉,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聲,態度比剛剛還堅決,「這個更不行。」
周溫宴沒說話,氣壓更低了些。
余叔了解他,立刻將車重新啟動開走了。
陳庭越看著車的背影,又回想了下剛剛周溫宴的情緒,覺得挺有意思的。
他給程歲寧打了個電話,程歲寧那邊正是講座進場的時間,她正站在門口做指引。
接了電話,也匆忙,「有什麼事?」
「你和周溫宴當初為什麼分的啊?」陳庭越問。
程歲寧在生病加上忙得連水都沒喝,態度也跟著不大好,「沒事我掛了,好忙。」
陳庭越覺得真沒勁。
講座在兩個小時後,結束。
主講嘉賓是個新能源方面的大拿,他全程講的都很風趣,但程歲寧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一排排的走過座位,撿起掉在地上的宣傳頁。到倒數第二排時,小禮堂里的燈忽然關了一半。
在舞台上的同學在叫她,「程歲寧你那邊怎麼樣了?」
程歲寧蹲下來後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一時站不起來,她扶著椅子,「你們先走吧,我鎖門去換鑰匙。」
對方求之不得,說了兩聲謝謝就跑了。
程歲寧又蹲了一會兒,感覺頭暈好了點,拉下身後的椅子坐下來,頭靠在前面的椅背上。
她早飯逼著自己吃了個麵包,可能是太甜了,在胃裡現在很不舒服。手捂著胃揉了揉,好像稍微緩解了點。忙碌了一上午的緊繃的身體也鬆懈下來,她感覺自己好像更沒精神了。
這個小禮堂是京大最老的禮堂,從建校就在,一共翻修了五次。
最近的一次就在去年,將絳紅色的幕布換成了深藍色,還將門換成了無論多大力關都會靜音的靜音門。
周溫宴走進來時,空調已經關了好一會兒,空氣里是冷調的舊木頭味。
程歲寧已經睡著了。她羽絨服外套沒穿,就披在身上,現在已經滑落到了肩膀下,長發更亂,在一半就纏起來。
周溫宴皺了皺眉,腳步更輕,走到她身邊將她連著衣服抱起來。
可能是碰到了溫暖,也可能是突然被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包圍。她一下子被驚醒,睜開眼,懵懵看了看眼前的人。
周溫宴動作停了下來,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冷白的肌膚被燒得發紅,眼眸里都是水霧,明明身體在發抖頭上手心卻是都汗。
這不是程歲寧第一次夢裡見到周溫宴。
她有時候總在想,這世界上是不是沒有牢不可催的關係。不然為什麼外婆會走,為什麼她和周溫宴會分手。
「藥吃了嗎?」他低聲問。
程歲寧覺得這次的夢好真好真。
「吃了。」
「幾顆?」
她答得老實:「兩顆。」
他一隻手掌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摸了摸她的額頭。
聲音很是苦惱,「怎麼一點效果都沒有。」
她說:「過期了。」
周溫宴眼睫顫了瞬,聲音更低的問:「怎麼會過期的?」
程歲寧就在這一秒,突然哭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往外落。
是啊,怎麼會過期呢。
這個過期的人,為什麼要一直出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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