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時桉原本在清虛仙宗內閉關,正處於玄妙之際時,卻忽的察覺到自己神識異動。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他只有在昔凝一人身上放了一抹神識,為的就是在她遇險時能夠及時保護她。卻從未想過,此事會被陸軒利用。

  他立刻中斷閉關,順著神識的氣息剎那之間便趕到了這裡。

  當他破空法陣看到枯坐在地上渾身是血萬念俱灰的昔凝,一向冷靜的他不由得握緊手中的長劍,對陸軒展開了凌厲的攻擊。

  正主到了,陸軒便再也無暇顧及其他,被寒冰和凜冽的劍氣逼得節節敗退,甚至到最後都難以維持人形。

  陸軒倉皇逃竄之餘,緊盯著時桉,難道他沒有受傷?還是說他壓根就沒有閉關,亦或者他從頭到尾都在利用那個女人,為的就是將計就計,引他出來?!

  這一瞬間,陸軒的大腦之中閃過無數的念頭,但最終卻被當空劃來的無數寒冰刺穿,靈魂深處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不,他現在已經沒有了人形,只剩下一團濃稠的黑色液體,這些液體不斷掙扎,忽而生出一張嘴來:「時玄熙,若是我本體在此,又怎會受你這般欺辱?!」

  然而時桉卻沒有理會他,手上的攻擊依舊不斷。

  按照陸軒的原計劃,強行出關的時桉必定會受傷,屆時他就可以趁機和他大戰一場,除了讓對方傷上加傷之外,更主要的還是出一口這些年總是被他打敗的惡氣!所以在這裡的,是他目前能夠逃出來的本體的所有,也因此在昔凝和季修面前,他才會這般有恃無恐,因為他的實力確實遠遠超過這兩個人。

  然而此時此刻,他依舊只有挨打的份。

  甚至,若是持續下去,他這部分逃出來的本體,極有可能會被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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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軒的內心不由生出了一絲恐懼。

  若只是消亡,那也就罷了,可他還有部分本體被困在南虞島上,屆時母親若是知道他失敗了,那才是地獄。

  想到這裡,陸軒便生出了退意,然而在時桉手下,又啟是他想逃就逃的?這團令人作嘔的黑色液體的體積越來越小,正在此時,旁邊卻忽的再次竄出一個黑影。

  來人黑袍遮體,面上也是黑霧朦朧,對著時桉打出兩團毒霧。毒霧在空中來不及飄散便被凍結成冰,然而也正是這一打岔,黑影便將陸軒救走了。

  時桉深深的看了一眼遠處,唇角溢出一絲鮮血,但很快便化為寒冰,消失在空氣之中:「昔凝。」

  這熟悉的聲音,讓昔凝微微一怔。她連忙從地上站起來,卻因為失血過多一個踉蹌。時桉連忙伸手將她扶住。

  昔凝還來不及穩住身形,便關切的看著時桉問道:「時前輩,您受傷了嗎?」

  「我沒事。」時桉搖頭,「此番害你遭受這般苦難,乃是我的過錯,你無需自責。」

  昔凝卻只是搖頭道:「時前輩,季修被陸軒毀了丹田,扔下了懸崖,生死未卜,時前輩,我要下去找他……」

  「我隨你一起去。」時桉深深的看了昔凝一眼,他來時看得分明,昔凝分明是陷入了絕望,可這須臾的時間,她卻因季修之事將心中的絕望苦楚全數壓了下去。然而儘管如此,她自己身上的傷卻是沒有理會,當即拿出一枚丹藥,「先將丹藥服用了。」

  「嗯。」昔凝接過丹藥,毫不猶豫的吃了下去,她脖子上的傷口雖然不深,但此刻依舊在滲血,丹藥服用之後傷口便立刻痊癒了,「時前輩,我沒事了。」

  時桉沒有言語,只帶著她迅速來到懸崖下面,昔凝一雙眼睛迅速看向懸崖四周,只見這懸崖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唯有的一顆松樹也是孱弱,這裡是掛不住人的。

  再往下,便聽到巨大的水聲,昔凝循聲看去,只見一條洶湧奔騰的瀑布掛在懸崖的中央,往下被水霧遮擋,看不到它底部,但無疑,下面肯定是水。昔凝看著這高達數丈的瀑布,心中擔憂不由更深。若是這懸崖底下是地面,季修身上有法衣護持,定然不會被摔,所以這會兒只要下來便能找到他。可這裡竟然有一條水流如此洶湧的瀑布,只怕這下面究竟如何,便是不好說了。

  還未確實到達崖底,便看到了一條湍急的河流,昔凝十分著急,立刻就跳了下去。時桉想要拉住她,卻是動作一頓,嘴角再次溢出一絲殷紅的血液,依舊是還未滑落便化作了寒冰散去。

  而下方昔凝已經跳入水中,這水流不僅急,還很深,昔凝剛一跳下去便被衝出了一丈,底下更是暗流洶湧,季修若是掉落在這裡,這會兒定然是被沖向了遠方。

  昔凝從河中御劍上來:「時前輩,我……」

  她話還未說完,卻見時桉眸色陡然凌厲,身形一晃揮手間便是一片厚厚的寒冰擋在了他們的面前,這裡水霧瀰漫,倒也算是對時桉有力。但來人顯然修為不低,這一招攻擊也將寒冰擊出了裂痕。

  「沒想到竟然真是你!」

  來人隔著寒冰,說話的聲音昔凝聽著有些耳熟。

  「顧城主?」時桉聽到聲音,亦是覺得有些疑惑,「發生了什麼事?」

  顧城主聽到這話,手中的動作一頓卻又馬上厲聲呵斥道:「玄熙真君當真是貴人多忘事,剛剛發生的事,此刻竟然忘了不成?!」

  這語氣可著實是不善,再加上方才的攻擊,時桉不曾放下戒備。然而也就是在這說話間,他們便已經被顧城主帶來的人給包圍了。

  隔著水霧,昔凝卻依舊能夠看到這些人看向他們的驚懼憤恨的眼神,且都是看著時前輩。昔凝的心中有什麼東西在翻騰,清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卻又很快恢復如常。季修生死不明,這些人來勢洶洶,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再拖時前輩的後腿!

  「顧城主,我來此是因為陸軒抓走了季修和昔凝。」情況不明,時桉卻還是率先解釋道,「來到這裡也是因為季修被陸軒扔下了懸崖,生死不明。正要去尋找,顧城主卻忽然不問緣由發動攻擊,是否可以解釋一下?」

  聽到這話,顧城主也是一愣,沉默片刻後語氣之中也帶上了遲疑:「玄熙真君,你說你來救人,可、可這東壩鎮中有人卻見你在鎮中屠殺百姓,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等我帶著人來的時候,當真見到了你。你似是走火入魔了一般,對我發動了攻擊。我們一直追蹤你來到這裡,在這崖底才發現你……」

  「應當是陸軒設下的奸計。」時桉說完,便說明他此前一直在清虛仙宗閉關。

  昔凝此刻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將前因後果盡數說明。

  眾人聽到這裡,倒也沒有此前的劍拔弩張。

  顧城主也收了方才的怒意,但當時桉提出要去尋找季修之時,他卻又出聲阻攔了:「玄熙真君,雖說我們都相信你絕對不會做這種事。但東壩鎮中,居住在這裡的絕大部分人都被屠殺,存活下來的少部分人皆是看到那個假裝是你的人在這裡行兇。恐怕你還是要隨我走一趟。你放心,既然你此前在清虛仙宗閉關,想來清虛仙宗眾位前輩皆能為你作證,待證明清白給他們一個交代之後,自會放你自由。至於季家二公子,我即刻派人沿著這條河流搜索,一有消息,便會立刻向你匯報。」

  這一番話真要說起來,也不算過分。可昔凝此刻聽起來卻覺得分外難受,時前輩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他們還不知道嗎?

  他這樣剛正不阿的人竟然還需要證明清白?!

  她心中難受不已,又想到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便越發的痛苦。可馬上她又想到,此時她不該想這些,季修下落不明,時前輩又中了陸軒的奸計,她此刻哪裡來的時間自怨自艾?若是讓時前輩看出,定然又要費心來安慰她……

  她何德何能?

  不能再想了!

  昔凝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想法,只想著當下該處理的事情。

  時桉沉默片刻,最終頷首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顧城主了。」

  東壩鎮中大半人被屠殺,這是陸軒為了嫁禍給他做下的惡事。若是此前他能將陸軒斬殺,恐怕便沒有現在這樁事了。

  但這嫁禍的手段未免過於拙劣,只需傳信到清虛仙宗,一切便可真相大白。難道是他們在外間有大動作,所以想要將他困在這晉陽城嗎?

  但這也不對,這件事困不住他多久。

  時桉心中有著諸般疑惑,但到底是面上不顯,只對昔凝道:「昔凝,你便和顧城主的屬下在這裡一起搜尋季修吧?」

  昔凝略一遲疑,她確實是想留下來找季修,卻也擔心時前輩。於是飛速的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便又立刻收回了目光。心中不由想道:你不過築基修士,便是擔心時前輩又能為他做什麼?

  不拖他後腿便算是不錯的了。

  季修被你連累,此刻被毀了丹田生死不知,還不如先去找他。也算是做了自己能力所及之事。

  於是扯了扯嘴角,低著頭道:「我留下來找人。」

  時桉聞言微微頷首:「好。」

  「我看昔凝也受了傷,不如隨我們一起去休息吧?」顧城主道,「我會加派人手搜查的。」

  時桉道:「季修此番也是受了連累,又身受重傷,她肯定是放心不下,不如讓她去尋人。」

  顧城主聞言,欲言又止但到底還是點了點頭:「那我便讓人多照顧照顧她。」

  「有勞了。」時桉頷首。

  說完,時桉便隨著顧城主一起離開了。顧城主也如他所言,足足留下了三隊人在崖底的河邊尋找。昔凝跟著其中一隊人,領隊的是築基期的修士,手底下最低的也是練氣六層的修士。

  他們尋找的十分認真,如此足足尋了快半個時辰,卻依舊沒有找到季修的身影。

  「昔姑娘莫急,恐怕是被衝去了更遠的地方。」跟著昔凝的幾個修士見昔凝滿臉憂色,其中一人便出聲寬慰。

  「是啊,我們拓寬搜索麵積。」另外一人道。

  「多謝。」昔凝感激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這河水十分湍急,此刻他們都已經遠離了崖底二十多里,卻依舊沒能找到季修。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距離時前輩越遠,她心中的不詳之感便越發的強烈。剛開始她還覺得是自己思緒紛雜,可這會兒看著遠方滾滾而去的河水,心中愈發的不安:「這次只有顧城主來這裡嗎?」問完又加了一句,「發生這麼大的事,大乘寺、傀儡山莊、雲夢山莊都沒有動靜嗎?」

  「這……」

  「晉陽城中事務原本就歸城主掌管,事出突然又事關玄熙真君,所以城主就急急帶著我們趕來了。」

  雖然晉陽城中事務確實是歸城主所管,但事關時前輩,且不說莫莊主,圓覺大師若是聽到風聲,會不來嗎?

  昔凝的心跳得離開,可身邊的人似乎毫不知情,又或者是在裝模作樣?河兩岸人影綽綽,可在昔凝看來,卻恍若鬼影重重,難辨真假之餘,又覺得心慌不已。

  又搜尋了一段時間,可最終沒能搜到季修的身影。他有法衣護體,按道理來說是不會沉入河底,這麼說,他極有可能被沖向了更遠的地方,亦或者是在哪個角落等著她去救他?

  昔凝只覺得眼前發黑,身體狠狠的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入河中。

  「昔姑娘,你沒事吧?」旁邊的人見狀,也嚇了一跳。

  「我沒事。」昔凝搖頭,「剛才聽你說話,可是找到人了?」

  這個問題讓被問話的修士面露難色,但到底還是說道:「搜尋了許久,都沒有蹤跡。興許是被人救了也不說定,所以隊長的意思是讓我們先回去,晚些時候再去附近的村落詢問。」

  昔凝握了握拳,但到底沒有說什麼。

  眾人還以為她這是同意收隊了,於是大家都往回走,可等到集合的時候才發現她不見了。

  「這怎麼向城主和玄熙真君交代?!」

  「我看她神魂不守,想必是和季家二公子感情甚篤,也許是單獨尋人去了?」

  「那現在怎麼辦?」

  「留幾人在這裡繼續找,我們先回去。東壩鎮上也需要人手,我們不能長時間在這裡耗著。」

  「也只能這樣了。」

  最終被留下的,正是和昔凝一起的那幾個人,他們往回走,到底是沒有找到昔凝。

  「她該不會是跳入這河中了吧?」

  這話一出,大家便都覺得很有可能。而且剛才昔凝那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著著實像,於是幾人挨著河邊尋找,卻沒有發現,昔凝早已在另外一邊輕身離開。

  就在剛才,她偷偷用了傳音符給時前輩傳音,卻沒有得到回音。頓時心中焦急不已,於是才悄然藏了起來,再尋機會離開。

  若是時前輩無事,那麼後面肯定會給她傳音,若他有事,便說明顧城主恐怕有異,她必須想辦法救他。

  且說時桉和顧城主一起回到東壩鎮。

  這裡已經被毀,到處都是斷壁殘垣不說,還瀰漫著很重的血腥味,只匆匆掃一眼,便能看到血跡和屍體,還伴隨著悽厲的哭喊聲,這番場景令時桉微微皺起了眉頭。

  一行人到達塌了半邊的鎮長附上,這裡也是哀嚎之聲不止。

  「顧城主?」一個年輕人衝上前來,因為時桉用了障眼法,所以他並未瞧見時桉,「可找到那時玄熙?!」

  「不得無禮!」顧城主呵斥了一聲。

  「如何無禮?!」年輕人霎時怒目圓睜,「顧城主,你分明見到了,確實是那時玄熙走火入魔,屠殺我東壩鎮中人,難道就因為他是玄熙真君,城主便選擇退讓嗎?!」

  「本君並未殺人。」時桉撤去障眼法,「詳情如何,待清虛仙宗的人到之後,自有定論。」

  「……你……」年輕人方才還憤怒不已,但真的見到時桉卻又十分懼怕他,不僅沒能說話還後退了幾步,不僅他如此,其他人也都是這副仿佛看見了魔鬼一般的表情。

  顧城主十分為難:「玄熙真君,具體緣由我雖清楚了,但這是鎮長的兒子及家人,也是親眼看到那陸軒扮作你的模樣行兇的倖存者,不如暫時就委屈你,在房間裡等候。待清虛仙宗來人,咱們再做計較?」

  時桉沒有拒絕,他進去房間後,外面的年輕人又開始叫喚了,最終顧城主無法,便在他住的房間周圍設下了困陣,說是做給其他人看,但在困陣內的時桉卻皺起了眉頭。

  他已經傳音給了清虛仙宗,至今卻都沒有得到回音。他也傳音給了昔凝,然而昔凝也不曾給他回復,整件事都透著難以言喻的詭異……

  昔凝從懸崖下面回到了東壩鎮,還沒來得及去尋找時前輩,便聽到有人傳時前輩已經被顧城主擒住,不日便會將他押往晉陽主城等候審判,又聽到這些人憤恨的污言穢語,昔凝握緊了手中的劍,只恨不得將這些人全數斬殺,讓他們永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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