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才能真真正正地彌補雲及月。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那封澄清公告是束手無措時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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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江祁景才會把這件事情如此地放在心上,一反往日從容不迫的常態。

  雲及月回過神,明艷的眉眼釀出訝異之色:「你進來就是專門跟我說這個的?」

  很正常的話,又被江祁景聽出了點厭煩不耐的意味。

  他薄唇輕抿,回想著剛才的所作所為,挑出錯處自我檢討:「……我下次也不會向別人打探你的消息。進來前也會先問你的意見。」

  雲及月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也不想再繼續聽他說下去,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拒絕道:「你剛剛說我哥拒絕了你。既然他都拒絕了,就算了吧。」

  「那是我欠你的。」

  「……」

  雲及月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也不明白他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愧疚感。

  她一直覺得江祁景在婚後對她的態度惡劣冷淡,是因為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反正他對江鋒徐文繡、對席闌誠也一個樣。

  那些人要麼是他生父生母,要麼是他合作夥伴,得到的待遇比她這個初戀兼商業聯姻的妻子還要差。

  所以在恢復記憶後,儘管她不太喜歡江祁景,但也不會一直心心念念地恨他。

  有什麼好恨的,又累又麻煩。以後離他遠一點就是了。

  正因為如此,雲及月不懂為什麼江祁景聽完她那番話之後,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難道是江祁景發現她是個不錯的人,然後良心發現了?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雲及月瞬間醍醐灌頂。

  她連忙客氣地問:「如果我哥同意了,你就會覺得我們兩清了嗎?」

  江祁景僵在原地。

  雲及月疏離的聲音像是一股寒意,放肆地侵入他的五臟六腑。

  他不敢否認,怕被誤解成死纏爛打。

  卻怎麼也沒辦法承認。

  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頷首,冷靜地回一句「兩清了」,表現出自己的得體和退讓,之後才從長計議。

  可是江祁景真的做不到。

  他的身體早已經不受理智所控制。

  雲及月以為他這是無聲即默認的意思,瞭然地點了點頭,將叉子擺在餐盤上,站起身:「那我回去給我哥做一下思想工作。晚點給你答覆。」

  她別開臉,看見一旁臉色愈發灰白的席暖央,唇角微翹:「席小姐,也祝你好運,再見哦。」

  纖細的手指勾起小包,和江祁景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雲及月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啪」的一聲,嚇得席暖央直接摟住了肩膀。

  她之前想好的說辭全忘乾淨了。

  在看見江祁景對雲及月這麼低聲下氣,雲及月還愛答不理的時候,忘得一乾二淨。

  席暖央甚至對現在的江祁景生出幾分恐懼的情緒。

  以前深不可測的江祁景至少還可以用利益標尺來衡量。

  現在的江祁景……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但是看江祁景站在原地久久不動,又想到自己下半生馬上就要毀了。席暖央咬了咬牙,壯起最後的膽子:

  「江總,我會退圈,會給你的太太道歉,會用我能用的所有方式讓她滿意。但是這件事情不只是我一個人的錯,不應該全部由我來承擔不是嗎……」

  江祁景聽見「你的太太」四個字,才掀起眼皮看了眼席暖央。

  席暖央又害怕又期待地等待著他的宣判。

  男人雙手插兜,聲線刻薄低冷:「席小姐,確實不只是你的錯,所以你現在收到的懲罰只是你該有的那一份,不多不少。」

  他對席暖央並沒有任何遷怒的想法。

  從頭到尾錯得最多的就是他。

  他活得陰暗,萬事都靠利益衡量,所以也把雲及月想得跟他一樣陰暗,以為一切東西都能靠利益撫平。

  從來沒想過……給她應有的安全感。

  該被遷怒的是他自己。

  該受到加倍懲罰的是他自己。

  是他活該。

  市中心一片喧譁。

  和江慕言約定好的見面時間即將到了,雲及月坐在車上,閒來無事又看了看微博。

  熱搜上刷屏的全是席暖央,又是道歉又是退圈,並且被知情人士爆料連行李都沒收拾好就被親爹連夜送出國,美名其曰去參加一個長達四年的學習項目。

  其他人出國是躲風頭,席暖央這個樣子倒像是被家裡人給放棄了。

  怪不得席暖央在她面前哭得這麼慘。

  可惜她又不是聖母瑪利亞。

  收好手機,雲及月走進咖啡廳,一眼就看見了在角落的江慕言。

  坐下來之後,江慕言彎了彎唇:「需要喝什麼嗎?」

  「不用。」雲及月紅唇輕啟,「我只是想知道,你買通的人是寧西嗎?」

  「嗯。交易帳單紙質版和電子版已經發給雲野。我……確實打算去養病小半年,之後大概會離開京城。」

  這就是雲及月想要的全部答案。

  他們今天的談話可以到此為止了。

  「江小少爺,看在你並沒有借我的感情傷害我,或是做錯事的份上,我不再追究,也確實沒有什麼好追究的。

  反正我那個時候也沒有喜歡你,只是因為我以為你是我初戀,所以多看了你幾眼。」

  江慕言臉上的笑容很淺:「我也配不上你的喜歡。」

  雲及月不在乎他這是假意奉承還是真情實感,低頭把弄剛做好的指甲,散漫地道:「只不過你接近我的事情,我還是會旁敲側擊地告訴老爺子,我相信老爺子自己會衡量的。就這樣吧。祝你身體健康。」

  江慕言看著她,欲言又止。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謝謝。」

  他目送著雲及月離開,沒再多說一個字。

  聰明人之間的交流總是很簡單而利落,又避免了不必要的尷尬。

  雲及月並沒有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沒有什麼好問的,答案顯而易見。

  他其實只是自保,從來沒有覬覦過繼承權,也沒有想過借雲及月去博得不屬於他的東西。

  但是江慕言很清楚,這些藉口沒必要說出來。

  結果已經定了,他確實從中獲益。

  這一切都是趁著雲及月失憶的時候「偷」來的。

  就算雲及月要把事情告訴江老爺子,讓老爺子來做斟酌也無可厚非。

  只是心裡某個隱秘的地方,因為不甘而微微沸騰,咕嚕咕嚕地冒出氣泡。

  然後又迅速蒸發掉,化作水汽飄了起來,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喧鬧的人群里。

  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就連淡淡的失落,也像風一樣溜走了。

  …………

  這天晚上的左河香頌里很安靜。

  儘管這裡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住人,但沒有哪一處蒙了灰,嶄新乾淨得像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掃。

  雲及月專門看了眼二樓拐角處的小書房。裡面的雜物已經被清理乾淨了。不知道是誰的授意。

  她站在門口,本以為自己身臨舊境時會有生理不適。

  誰知道什麼都沒有發生。

  連心跳都沒有變一下。

  ……無聊。

  不過看樣子,在找到滿意又合適的新家前,她可以不用著急著搬離左河香頌了。

  雲及月走進臥室,按照記憶找到了藏在柜子里的那封誤導她的情書。

  她翻開來看,還能看見上面乾涸的淚痕。

  類似的情書有一整個保險柜。全都藏在衣帽間的角落裡。

  也不知道她當時怎麼能寫這麼多。

  雲及月把柜子打開,將裡面的情書全部裝進了袋子,打算直接拖到樓下扔掉。

  但剛把袋子拖到臥室,外面突然響起一聲驚雷。

  雲及月咬著嘴唇嚇了一跳,心跳加速得異常。

  她很怕黑,也很怕打雷。

  被這麼一打岔,她暫時將處理這一袋子廢品拋之腦後,連忙看向窗外。

  一片昏暗,唯有刺目的閃電和昏暗的路燈隱隱綽綽。大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傾盆,猛烈得像是要淹沒整座城市。

  還有一抹刺眼的車燈。

  雲及月鬼使神差地走到陽台,從上往下望。

  那輛車停在她正門前,有個衣服被淋濕的人影彎腰坐上車后座,揚長而去。

  背影有點眼熟……

  正當雲及月準備細想的時候,餘光突然看見了花園裡渾身濕透的江祁景。

  她沒有關花園的門,但也沒想過江祁景竟然會進來。

  難道他又打算在她這兒站一晚上?

  這是什麼?苦肉計?

  雲及月明艷的臉蛋冷了下去,揚聲問:「江祁景,這就是你向我保證的不會跟蹤我嗎?」

  江祁景原本是在看遠去的車影,驀然聽見她的話,轉過頭來,俊臉上顯示出一抹錯愕。

  他吞吐著冰冷的空氣,將語調壓得平靜:「我看見了江慕言的車在你家門口,怕他對你做什麼——」

  這句話已經是概括到了極簡。

  實際上,他們兩個人在這兒針尖對鋒芒了接近半個小時。

  最後還是江鋒打電話讓江慕言趕快到江宅,才打破了這僵持的局面。

  江慕言上車前對他的最後一句話,是輕笑著說的:

  「哥,你現在不會轉性子想當別人的看家犬了吧。可是一個人能有很多喜歡的寵物,看家犬只有一個主人,你能接受這種落差嗎?」

  真是字字刺耳。

  江祁景強迫自己抽回情緒,繼續朝雲及月解釋:「我沒想過進來。」

  雲及月想起那抹沒來得及看清的人影,確實和江慕言對得上。

  她暫時相信了江祁景的話,沒再追究:「那你早點回家吧。」

  江祁景沒有走。

  如果雲及月沒有看見他,江慕言走之後不久,他大概也會離開。

  在雨中淋成這樣終究不太好受。

  但是現在改變了主意。

  雨越下越大,他並沒有帶傘,頭髮濕潤得不斷往下滴著水珠。泥土的污水偶爾飛濺起來,打髒了他乾淨的褲腿。

  雲及月垂著眼睛:「你還不走嗎?」

  隔著雨幕,她聽見男人用略啞的聲音說:「我和你哥已經商量好了索賠的事情。」

  雲及月:「嗯。」

  「他要的很少。我準備好的東西……沒有全部送出去。」

  雲及月:「嗯嗯。」

  江祁景的思緒很亂。

  或許是被雨聲擾亂的,或許只是因為有把鈍刀在心上來回地割。

  「我當初……不是故意裝不認識你的。」

  這是他最想說的話。

  雲及月怔了怔,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很久之前的事情。

  「知道了。我也不是故意裝不認識你的,扯平了。你不用太在意。」

  她說得很乾脆,聲音飄在雨中,連一點回音都沒有。

  太冷了。

  今天的京城怎麼這麼冷。

  眼瞼上的雨水模糊了江祁景的視線,也模糊掉了他僵硬而難堪的神情。

  雲及月從上往下看,覺得被雨淋成這樣的江祁景有些無助和可憐。

  但是她一不能把江祁景勸回去,二不會把江祁景接進家。

  所以她想了半天,決定不管了,眼不見心不煩。

  雲及月笑眯眯地跟他揮手道別,試圖以冷落的方式勸退他:「天很晚了,你早點回家。我去倒垃圾了,再見。」

  江祁景「嗯」了聲,收回視線,看著門口密封的垃圾箱。

  有什麼需要加急處理的垃圾都需要扔到這裡,清潔阿姨每隔八個小時來處理一次。

  也就是說——

  雲及月會出來。

  就好像以前很多個時候,他晚歸,她有時會出來給他開門。

  當然,有時候她也懶得出來開門,只會在衣帽間裡挑挑揀揀地選著今晚穿哪條睡裙更適合。

  發現他在玄關,她半點眼神都不給,嬌麗的嗓音連冷嘲熱諷都顯得動聽:「這麼晚,我還以為你路上出車禍死外面了呢。」

  那些冷冰冰的記憶,在回憶里突然有了溫度。

  他站在離門口不遠不近的地方,靜靜地等著雲及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

  雲及月鬆開袋子,一臉生無可戀地半靠著門,絲綢睡裙無形間勾勒著曼妙的身影。

  客廳里有暖氣,她懶得披外套了。

  但是她很快發現江祁景還沒走。

  雲及月立刻站直,時刻警記著一個單身女性面對陌生男人的分寸感:「你怎麼還站著不動?這是我的花園誒,你要是真的很想淋雨,能在我的花園之外找個空地嗎?」

  江祁景置若未聞,視線落在她腿邊那一大袋東西里。

  全部都是紙製品。

  他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心臟悄然揪起,呼吸聲都變得急促:「那是什麼?」

  「我要扔的垃圾啊。」她彎下腰,根本提不起來重得要命的袋子,只能連拽帶踹,動作格外簡單粗暴。

  過了一會兒,雲及月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江祁景想問的不是這個。

  她手指還拽著袋子,別過臉,有些尷尬地道:「就……我以前寫給你的那些比較矯情的東西。」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塑膠袋上的兩根細帶因為承受不住,「啪」地一聲斷掉了,最表面上的幾十封立刻滾下了台階。

  像是多骨諾米牌產生的連鎖效應,整個袋子瞬間重心傾斜,所有東西都唰唰地往下掉。

  有些直接掉到了台階之下,有些被吹起來,飄進了草叢裡,還有些被狂風卷得到處亂飛,也不知道歸處在哪兒。

  江祁景的心臟也跟著失了重,直直地往深淵裡掉。

  他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想其他,半跪下來,不顧形象地將那些散落的信封全都收集好。

  不斷有信封掉在眼前和周圍,江祁景連忙一封一封地撿起來,手指將上面的污泥和褶皺撫平,緊緊攥進懷裡,仿佛是拿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袖口早已經髒得一塌糊塗,連右手腕雪白的紗布都浸滿了濁水,他卻全然不在意。

  像是瘋了一樣。

  但是上百封散落在各處,他一個人這樣胡亂地撿,一時半會根本撿不完。

  目光所到之處,江祁景清晰地看見許多信封濕得近乎透明,仿佛已經被雨水沖刷得爛掉了。

  雨在那時好像越下越大,雨水淌進心裡,滲進裂縫中,滋生出鋒利的尖刃,將血肉絞得支離破碎。

  他突然停止了動作。

  只有手臂還在用力,緊緊摟住了懷裡小心翼翼保護著、還算完好無損的倖存物。

  他有一點委屈。為什麼在病房裡雲及月說好可以把這些情書送給他,現在又反了悔。

  可是有什麼東西比委屈更多,在心裡瘋狂滋長,變成粗糲的藤蔓,掃空了身體裡每一個角落。。

  那些情書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地爛掉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

  什麼都做不到。

  做什麼都是回天乏術。

  江祁景又看見有一張沒有信封的信紙,濕漉漉地躺在水窪里。

  信紙的第一行字頂格寫著:

  「致最喜歡的你」

  甜蜜的,溫柔的。

  這就是她稱作垃圾的東西。

  她曾經那些充盈柔軟的少女心事,被他肆意踐踏得殘缺,變成了一文不值的廢品。

  是他親手摧毀了這一切。

  「雲及月,」男人晦暗的瞳孔幾乎在發抖,低聲叫著她的名字,卻像是在喃喃自語:「……原來這就叫報應嗎。」

  作者有話要說:瘋狗蓄能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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