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次日,曦光照拂進臥室內。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雲及月關掉蒸臉儀,將面膜揭下來,慢悠悠地洗乾淨臉。

  放在盥洗台旁的手機也在這一刻響了。

  她沒有備註號碼主人的名字,但這個號碼記了太久,早已經熟稔於心。

  接通後,話筒里傳來一陣亂鳴,接著是男人磁性微啞的聲音:「昨晚……麻煩你了。」

  看來他清醒之後,立刻反應過來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是江祁景這個平靜得像是無事發生的開場白,令她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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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及月走到陽台上。半山莊園的光景很好,她從上往下看是一片茂密生機的綠,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也不是很麻煩。」

  「但是打擾到了你。」

  打擾?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吧。

  如果沒有聽見江祁景那一番話,她對他的態度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而驀地聽了那麼多,心被擾亂,對這個人的定義再一次模糊了起來。

  大概是個——還可以相處,卻又最好不要相處的人。

  雲及月說不清楚。

  「昨天我過來,其實是想澄清一下誤會。」

  雙頰被太陽曬得有些燙,她不得不低下頭去躲開光線,「我和蘇陵,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他奶奶以前就想跟我聯姻。蘇陵以前沒有理,但是現在他奶奶病危,他必須回來看。如果他回來不帶上讓他奶奶滿意的孫媳婦,老人家恐怕死前都要折騰一番。我和蘇陵的女朋友關係挺好,順便幫了個忙。」

  「其他人都知道真相。除了蘇陵奶奶……和你。」

  說起來有些尷尬。

  她和蘇陵只不過是共同參加了一次慈善拍賣,坐的位置靠近了點,不知道江祁景為什麼會誤解得這麼徹底。

  「是我誤會了,」過於嘶啞的聲音遮蓋了江祁景原本的情緒,「雲及,我昨晚說的那些話,希望你……希望雲小姐不要太在意。」

  他中間停了一下,把稱呼換成了更加客氣禮貌的雲小姐三個字。好像用這個稱謂,就能刻意拉遠他們之間的距離。

  越是如此,雲及月對昨晚的印象便越清晰。

  他說。

  我真的很努力地,在變成你期望我成為的那種人。

  成效也很明顯。

  至少在和她相處的時候,江祁景再也找不到從前的冷漠強勢,做什麼都進退有度,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小心翼翼。

  雲及月:「我昨晚什麼都沒有聽見。」

  又覺得自己語氣太生硬了,找了句客套的話:「江總以後多保重。」

  「好。」

  那頭又是一片寂靜。

  她清晰地聽見男人的呼吸聲愈發粗重。

  像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異樣,一句「再見」之後,江祁景便匆匆掛斷了電話,甚至沒有等她的回覆。

  雲及月放下手機,望著一眼看不到邊際的山脊。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一個死局。

  她沒辦法去勸江祁景,也勸不出什麼成效。

  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無視,雙方都心知肚明,卻還要假裝不知道。

  但云及月也不知道自己能假裝多久。

  她想到昨天掛在牆上的那些照片,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挺可惜的。

  …………

  晚上八點,蘇陵發來了消息,說懷孕的衛欖被他接回國了,正安頓在酒店裡,很想見她一面。

  雲及月興然應允。

  酒店坐落在西街,高達79層的摩天大樓矗得很是顯眼。

  推開7801號的門,高瘦苗條的女人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帶著耳機打遊戲。

  見雲及月來了,衛欖將耳機摘下來,張口就問:「及月,蘇陵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啊?」

  「他說他不小心掐斷了你的前夫。」

  雲及月:「??」

  衛欖很小就去了義大利,中文說得一般。見雲及月一臉迷惑,立刻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他說,他掐斷了你的桃花。也就是你的前夫。」

  雲及月腦海里的畫面立刻從命案現場跳到了昨晚。她斜靠在沙發上,懶懶地撐著臉,「他也不算是我的桃花,就普通……」

  半天找不到形容。

  說前夫感覺和普通這個詞不搭,說朋友又覺得對不起江祁景昨天說的那些。可說是陌生人,她又覺得又不太合適。

  「就挺普通的。」

  她含糊地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衛欖拋過來一個眼神;「好啦好啦,我懂你的意思,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你怎麼不住在蘇陵家裡?」雲及月及時轉移了話題。

  衛欖:「這裡離機場離醫院近。我要是去找蘇陵要堵兩小時的車,太麻煩了,明天去孕檢完再錯峰搬回去。」

  雲及月往窗外望,京城全景一覽無餘,和地面超過三百米的垂線距離令她不太想靠近落地窗邊:「這裡看著不安全。」

  「就住一天嘛,明天會走的,」衛欖起身,將茶几上的菜單拿給雲及月,「這裡有一些特色的甜品,你要嘗……」

  「要!」

  炎熱的夏天當然是適合吃冰的季節。

  報應就是吃完沒多久,雲及月的胃便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她毫無形象地在沙發上打滾,裙邊都被糟蹋皺了,像一隻耍無賴的小波斯貓。然而這樣並沒有辦法消除胃痛。

  衛欖:「我讓服務生拿點止疼藥……」

  雲小嬌氣包吸了吸鼻子:「不用了,我想回家。」

  一遇到困難就想找媽媽。

  離開7801走進電梯,她原本準備直接離開。然而沒過兩分鐘,就感受到了胃裡翻江倒海的痙攣。

  電梯停在七十一層,雲及月跑去衛生間裡一陣狂吐。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了兩道尖銳的嘶鳴,差點震破她的耳膜。

  雲及月扶著牆,等了片刻也沒有等到第三道嘶鳴。

  她沒有太過在意,將地方收拾乾淨後。再度來到盥洗台前,撐著最後的倔強給自己補了次妝。

  接著又重新回到電梯,摁下了一樓的按鍵。

  電梯格外的慢,時而還在半空中上下晃動卡頓,像是電路出現了問題。

  雲及月本來就不大的膽子有些惴惴,只好低下頭玩手機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剛打開手機,蘇陵的電話就蹦了出來。

  她接通:「小欖……」

  「安德里斯高層發生了連續爆炸,」蘇陵快速地道,「小欖很早就離開了,沒帶手機,我聯繫不上。但是她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對方告訴我她很安全。」

  「你也趕緊走,出去的時候注意一點。高空有碎片墜落,剛剛還有一出碎片砸到行人的意外。」

  雲及月微怔,腦海里浮現起剛才聽見的兩道聲音。

  爆炸……?

  她不就跟衛欖順口說了一句「這裡不太安全」,結果真的發生了安全事故!??

  等等。

  既然爆炸了,就有火災。

  有火災,這電梯……

  雲及月心跳一緊,就近讓電梯停在四十五樓,門一打開她便像是劫後餘生般地跑了出去。

  來往飛奔的人早已經亂作一團。有個小孩衝過來時差點撞到了她。

  她逆著行人的方向,走向另一頭的消防通道。然而剛拐彎走進去,便被門沿上的火焰燒到了裙擺。滾滾濃煙將她整個人都沒在了灰暗裡,溫度熱燙得令人喘不過氣。

  難怪C號消防通道的人這麼少。原來是因為這邊的火勢更大。

  但是那邊人太多太擠了,她穿著行動不便的高跟鞋,極有可能在慌亂中發生踩踏事故。

  雲及月捂住鼻尖以下,貓著腰越過漫天的火苗,另一隻手拿穩了手機,因為缺氧,聲音憋得有些鼻音:「燒到第幾層了?」

  「樓體中上部躥起超過百米高的火苗。」蘇陵把及時報告念了出來,「不知道。」

  「……」

  樓上樓下都好危險。

  她繼續貓著腰,壓低身體重心一點一點順著台階往下挪。高跟鞋在這個時候安全不好使,好幾次都讓她滑到在光滑的瓷磚上。

  也不知道走到第幾層了,蘇陵的呼吸聲忽然繃緊:「小欖好像燒傷……」

  「行了掛電話吧。你是小欖男朋友,關鍵時刻還是得陪在她身邊。我覺得這消防通道里挺安全的,我能行。」

  掛斷電話沒兩分鐘,下一層樓的火順著木製扶手竄了上來,雲及月指尖驀地被燙到了,連忙縮回手往旁邊靠。沒走幾步便被濃密大片的化學煙霧團團圍住。

  眼睛前一片薄霧,生理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滴,她揉了揉眼睛,本想要看清楚一點,卻沒想到視線里出現了幾分斑駁的黑塊,再揉了揉,眼睛便像是失明般模糊不清。

  難道她要在這個關鍵時候失明嗎?

  手機頁面還停在通話記錄里,雲及月隨手點了一個號碼,打通過去。不等那邊回復,開口道:「安德里斯消防通道C,二十五樓到三十三樓左右的位置。你能幫忙通知一下消防員……」

  她沒辦法看路,稍不留神便一腳踩空,摁在屏幕上的手指順勢往下,還沒來得及聽見得到回應就結束了通話。

  不只是掛斷了通話,好像還退出了界面。雲及月盲著眼手指亂點一通,再也沒重新把電話打過去。

  也不知道剛剛接電話的是誰。

  她貓著腰繼續往下挪,鞋跟卻再次踩空了,如果不是還好手指使勁扣住了牆面,整個人恐怕都得以狼狽的姿勢摔了下去,

  可因為這一出剛做的墨綠指甲斷了一小片,右腳腕也崴了。

  眼睛看不見,手疼,腿也疼。

  ——她要在這兒等著薛丁格的消防員來救嗎?

  ——消防員能發現她嗎?

  ——她一直呆在這裡,不會在被人發現前就濃煙嗆到中毒昏迷嗎?

  ——但是不呆在這裡,她繼續兩眼一抹黑往下走,不會摔死嗎?

  眼睛像是蒙上了灰紗,眼前看什麼都是模糊的。雲及月是真的感覺自己命不久矣了,以至於腦海里浮現出了前二十五年經歷的所有事。

  養父母,何琣雲程雲野,秦何翹,蘇陵衛欖,江慕言,一眾同學,一眾塑料姐妹,一眾狐朋狗友,哦,還有江祁……

  還沒想完,她突然聽見了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彎下腰,把她拎了起來。

  動作很輕,卻還是讓雲及月的腳腕再度受難。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想也不想地咬住了來人的手上。

  咬完之後才想起來這是救她的人。

  雲及月訕訕地鬆口,喃了聲「不好意思」,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個人拎她的目的。

  是想避嫌,不敢直接觸碰她嗎?

  但是現在這個姿勢實在是太折騰她的腿了。

  雲及月閉著眼睛,看上去乖順又楚楚可憐:「要不然你抱我吧?我腿崴了,而且眼睛也看不清楚……」

  男人微微停頓,不得不換了一個姿勢,將她打橫公主抱起來。

  她纖細白嫩的手指抓著他的袖子,也不顧上陌生男女間的避嫌,緊張問道:「哥哥你有經驗嗎,我這種會不會真的瞎了………」

  話還沒問完,便聽見「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抱著她的人鬆開了一隻手去擋,溢出輕輕的低哼。

  雲及月的心臟提了起來,呼吸屏住,慌亂間不顧上自己那些小矯情了:「你、你有事嗎?」

  在火焰熊熊撲來的聲音里,她聽見了短促的回應:「沒事。」

  「那你……」

  男人扶住她的腦袋,語句更短更沉:「靠過來,不然會砸到你。」

  ………

  眼前還是一片黑。

  醫生為了防止她的眼睛受到二度刺激,讓她一直戴著眼罩,並千叮嚀萬囑咐不要隨意摘下來。

  雲及月也不知道自己在醫院呆了多久,久到她崴傷的腳腕都漸漸消腫,可以正常走路了。

  她順著聲音捕捉到了一旁正在整理東西的小護士:「護士姐姐,我會瞎嗎……」

  「你是高度緊張和外界刺激引起了血管痙攣,只要慢慢放鬆下來,等輔助藥物的藥力生效,視力自然會恢復的。就是不能一下子見光。所以先等等吧,不要太著急。」

  「謝謝哦。」

  雲及月只好乖乖地繼續當睜眼瞎。

  她仰起頭,腦海里回溯到之前的一幕幕,又想到了之前的那個溫暖且令人安心的懷抱。

  「姐姐,你知道是誰把我送來的嗎?」

  「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消防大隊的便衣之類。我好像跟那個男人打了一個照面,但不太確定。」

  護士關上柜子。

  「人家要救很多人,很忙的,你要是想感謝的話,之後去可以去送錦旗。」

  雲及月仰著頭,唇瓣咬緊:「都怪我當時太緊張了,竟然忘記了面對面和他道謝……」

  不過。她有一種直覺——那個人不願意跟她多說兩句,可能是在當時那種情況中,抱著她這個陌生的女人有些尷尬。

  她要是在當時道歉了,他也許只是敷衍地「嗯」兩聲。

  …………

  賓利慕尚飛馳在空曠無人的沿山公路上,白熾燈的光被朦朧夜色攪得渾濁,像是蒙了層灰紗。

  漫無目的了好一陣,江祁景才漸漸放慢了速度。

  他手指緊緊扣著方向盤,袖口不經意間上移,露出腕部被火星燙傷的疤痕。那幾處傷口還沒來得及處理。

  因為走得太匆忙了。

  就像雲及月給他打電話之後,他來得那麼匆忙。

  事實上雲及月的運氣很好,躲過了重災區,如果不是因為眼睛暫時性受損外加崴到了腳腕,肯定可以平平安安地下樓。

  但壞就壞在她出了一點小意外,必須要等人幫忙。如果等不到,遲早會中毒暈在裡面。

  整幢酒店七十九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重災區生死不明的人身上。

  先不說那些人全是京城裡排得上號的名流和富翁,無數個鏡頭都緊盯著;單說上百條關天人命,優先級就遠遠大於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的雲及月。

  尤其是事件突發緊急,不超過四十分鐘,人手調動暫時還不夠。

  所以就這麼在酒店外等著嗎?

  江祁景捫心自問,他做不到。

  他已經缺席了很多很多個她遭遇危險和委屈的場合。

  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錯事。

  也幸好雲及月看不見,也幸好她慌亂中沒有在意那麼多個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細節,更沒有把他認出來。

  把他當做一個不會再見面的普通人就好。

  江祁景起初想過,用這次機會拉近和雲及月的關係,或者是提出一點小條件,不會得寸進尺的那種,她肯定會答應的。

  她一直都是那麼好的人。

  但是對上雲及月滲著水意的眼睛,聽見她說自己看不清楚的那一刻,之前的念頭全部都煙消雲散。

  何必要去做這種無謂的掙扎。

  反正他想要的關係,想要的東西……

  早就已經得不到了。

  昨天在醉酒後貿然說的那些話,對並不想和他在一起的雲及月而言,只是負擔。

  江祁景不想把這些負擔加重,讓她束手縛腳。

  沒必要這樣。

  恍惚間,賓利慕尚已經穿過了燈紅酒綠的夜景,最終穩穩地抵達盛京名邸。

  江祁景從車裡下來,就聽見女人清脆的聲音:「我等一下就回家……」

  他僵在原地,手裡捏著鑰匙,一時間竟感到了幾分無所適從。

  雲及月偏過頭,將手機擋在眼睛前,遮住了刺眼的車燈。

  「你替我擋了傷,不去醫院處理一下嗎?」

  這話是對他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酒店的一切信息/火災的一切經過全部來源於12.31杜拜阿德里斯酒店火災事故,為了劇情進行了一點藝術加工,可能有些差錯,請不要代入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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