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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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飄來一陣大雪,又回到了天氣還沒這麼冷的時候。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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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輕舟看見夢中的自己從床上爬起來,沒驚動宮人,隨便披了件外衫打開房門。

  「吱嘎」一聲,對門也開了。

  齊輕舟驚訝抬眉:「掌印也睡不著麼?」

  「不是。」殷淮只披了一件很薄的雲柏紗衣,僂空紋理,清瘦修長的體態影影綽綽,「臣知道殿下沒睡。」

  齊輕舟張了張有些乾裂的嘴唇,低聲道:「你記得啊?」

  明日就是他母妃的祭日,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近日皇后在宮中領眾妃為皇帝素齋祈福,又為太后請了靈台仙師念誦超度,為了不衝撞,其他的祭拜法事自然不能再提上議程。

  齊輕舟愁得睡不著覺,又氣又恨,在宮中私燒香火是大罪,尤其是在皇帝如此信道奉佛的局勢下,也許明日他連光明正大悼念自己母妃的機會都沒有。

  殷淮直接跨步走過來,將他攬在臂彎下,安撫道:「臣命司禮監為貴妃準備了一些桃箋和紙鶴,還有牌鑒也擦乾淨,殿下清早可——」

  「不要!」齊輕舟拉住他的手臂,又說了一次:「不要。」

  會給掌印惹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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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罪皇后倒是沒什麼,但皇帝最信神佛,欽天監那邊已經在相後的示意下出了這個月的星律圖,這幾日都是最適宜皇帝生辰八字靈修的時段,若是讓他覺得祭拜陳貴妃會阻礙到自己的修仙大業,殷淮再權傾朝野也落不著什麼好。

  殷淮摸了摸他柔軟的脖子:「臣不怕。」

  「不要了,」齊輕舟不願意,拉著他往外走:「我睡不著,掌印陪我出去坐會兒就好啦。」

  春天的良夜,繁花開得無聲又熱烈。

  兩人坐在冰涼的石階上,沉甸甸的松果自枝頭落下,砸到了齊輕舟的肩,也不怎麼痛,但今日他心裡格外難受,憋了一肚子氣無處可發,一點點小事亦能委屈得不行,貼在殷淮身側亂拱,像只苦悶暴躁的獸類幼崽。

  殷淮只好揉揉他的肩,哄說:「沒事,沒事。」

  有人陪在身邊,齊輕舟心裡舒服許多,殷淮也不講什麼安慰的話,只陪他靜靜坐著了一夜。

  坐到齊輕舟熬困了眼,不知不覺頭一歪,倚在了他的肩頭上,迷迷濛蒙中,殷淮聽見他含糊的夢囈:「掌印,你好像我母妃啊。」

  殷淮:「……」

  靠在他身上的人還傻乎乎甜笑了一下:「香香的,好漂亮。」說完便一股腦徹底地睡了過去。

  殷淮嘆了聲氣,將人打橫抱起進了屋。

  次日,殷淮帶齊輕舟去了一個離京中很遠的寺廟,沒有隨從,兩人騎馬也花了大半日。

  松雲寺香火很旺,日落黃昏時香客依舊絡繹不絕。

  殷淮將點好的香遞給齊輕舟,齊輕舟虔誠叩拜,又在心裡與母妃說了許多話。

  往年都是他一個人偷偷祭拜母妃,今年有人陪著感覺大不一樣。

  齊輕舟掀開一隻眼偷看這個人,妙目玉顏,生得比寺里的九天娘娘與滴柳觀音還好看,但這話他不敢說。

  殷淮靜靜等他,齊輕舟問:「掌印不上香和求願麼?」

  殷淮拉過他的手,拂走指尖沾上的一點香灰,一邊掏出一條素淨的帕子將他的每跟手指都擦得乾乾淨淨一邊面無表情道:「臣不信這些。」

  齊輕舟借著他的力起身,隨他走出寶鑑佛殿:「那掌印怎麼帶我過來?」

  「命道不偏愛臣,所以臣不信,」殷淮看了他一眼,認真道:「殿下與臣不同。」

  「殿下是福澤隆盛之人,八方仙佛都會喜愛、庇護殿下的。」

  齊輕舟被他夸笑了,來時還有些陰鬱的心情開闊了許多,又問:「那掌印信什麼?」

  殷淮看著他,目光平直、又靜又深,緩緩道:「臣信殿下。」

  齊輕舟聽見身側之人慢慢俯身靠近自己,在他耳畔沉聲說:「殿下便是臣的神佛。」

  「臣是殿下的信徒。」

  齊輕舟撞進對方幽深沉遠的目光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咧開嘴笑說:「掌印又開我的玩笑。」

  殷淮眼神里多了一絲遺憾,隨即也勾了勾唇:「殿下不信便罷了。」

  至此,所有的夢境被風吹散,齊輕舟知道自己的夢醒了,可他掙不開眼睛。

  一股沉重的壓力抵在他的眼睫上,更深重的黑團纏繞住他的思緒,掙扎的夢囈和細細的咽聲從嘴巴里絮絮擠出來。

  床上的齊輕舟面色潮紅,緊閉的眼角流出兩行清淚,整個人困在夢魘里醒不過來。

  齊輕舟知道他在做夢,但也知道此刻他整個人都無比清醒。

  夢境清晰真實,就好像發生在昨天。

  他在現實里看不清的東西在一場大夢裡全看清了,當時不曾留意的種種細節與情愫再回過頭來重溫、拆解、品味,他就什麼都懂了。

  他怎麼會以為自己不喜歡掌印呢?

  他怎麼能說他不喜歡殷淮?

  所有被藏在心底的愛慕、心疼、憐惜和敬重都在這一刻襲向心口,像一股從山頂蓄勢奔涌而下的靈泉,穿過岩石、越過山丘、淌過森林,無可阻擋,熱烈又真實地衝擊著他的脈搏,重得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醒過來之後會不會就忘了此刻的感受?

  不,不會的,即便在夢裡的齊輕舟也確定,他看清楚了自己對掌印的心思就再難忘記。

  再也沒有誰能給他這樣重如千鈞的生命印記和萬般沉厚又靜水深流的溫柔。

  我在夢裡覺得自己好愛一個人,那個人是不是你?

  如果我愛的人不是你,那我一定很難過。

  直到有人敲門齊輕舟才緩緩睜開眼,還沉浸在無比逼真的夢境中久久回不過神來,伸手摸到底下的被褥微微濡濕冰涼,一怔,隨即有些羞恥地弓起腰,雙手抱住膝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躲進被窩裡,咬唇不語,怔怔發呆。

  作者有話說:

  男孩子都是在夢中長大的(尤其是可愛的男孩子,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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