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夜雪荒廟


  在街坊鄰居、祝龍、掌柜、夥計們的齊心協力下,大火最終還是被滅了。

  因為有一個很大的有利條件,地上都是厚厚的雪,無數雪球從門窗里砸過去,終於將火勢壓制,然後魯智深幾人拎了幾筐雪進去,將火苗壓滅了。

  掌柜望著燒得焦黑的客棧,欲哭無淚,但幸運的是房屋主體結構還是保住了,沒有轟塌。

  更幸運的是小命保住了,剛才山賊們瘋狂砸門的時候,掌柜和夥計們嚇壞了。

  「多謝客官出手相助,救了我等性命!」掌柜帶著夥計們對祝龍下拜感謝。

  「小事一樁!」祝龍心裡有些慚愧,如果他不跟蹤那兩個奸細,而是喊醒大家早做準備,可能後面的事情就可以避免了。

  他指著躺在木板上一動不動的夥計,就是他從大堂里拖出來的值夜夥計,問道:「他怎麼樣了!」

  另一名夥計哭哭啼啼道:「大根已經死了!」

  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掌柜的無奈嘆氣,道:「沒想到李德和王才是山賊的奸細,都怪我一時心軟,看他們無家可歸,十分可憐,便收留了他們,沒想到……唉!」

  忽然,那些出去追趕山賊的僕從們狼狽的回來了,個個身上都帶著傷,來到如喪考妣的三名書生面前,顫聲道:「公子,我們追上了那些山賊,但是他們人多,有兩個頭領武功了得,要不是跑得快,我們就交代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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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都是廢物!」李書生失望之下,破口大罵。

  周書生忽然沖向掌柜,揪住他的衣領,厲聲喝到:「我們在你店裡遭了賊,你須賠償我的,那可是十萬貫的珠寶啊!」

  「我的價值十二萬貫!」王書生也心疼道,這些錢財干係到他的前程啊!

  掌柜當然不認賠了,他哪裡賠得起,叫屈道:「我們也是受害者啊!房子都燒了,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風了!我們已經報官了,馬上就有衙役和兵丁過來了,他們會追回諸位的損失的。」

  祝龍一聽有官差過來,決定馬上就走,對掌柜道:「我們的馬也被山賊牽走了,我們要去追回來,就此告辭!」

  掌柜勸道:「你們才五個人,怎麼行,要不等官差剿滅了山賊之後再領取吧!」

  「你別把我們當傻子,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官兵打敗山賊,恨不得連衣服都拔了,怎麼會將賊贓返還失主!」周書生怒道。

  祝龍帶著魯智深、史文恭、卞祥、呂方離去,剛走出後門,聞煥章追出來,叫住祝龍,道:「恩公這就離去,還請留下高姓大名!」

  「舉手之勞,何足掛懷。」祝龍現在不敢暴露身份,怕招來官軍的追捕。他不覺得自己救了聞煥章父女一命,對方就會知恩圖報,對自己納頭就拜。

  實際上,宋廷一貫優待讀書人,所以讀書人對趙氏是很擁護的。趙家不但給予文官優厚的俸祿,而且是真正的尊重文人,從法理上肯定了「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文人政治地位很高。

  相比之下,大明的讀書人不但俸祿低得要命,而且人身安全得不到基本保障,朱家子孫殺起文官來,那叫一個人頭滾滾,而且手段花樣繁多,剝皮充草,廷杖、誅九族、凌遲……,在朱元璋手下當官,絕對是一件高風險職業,而且待遇極低。

  只是文官就像韭菜一樣,殺完一批,長出來的還是原來那樣的韭菜,朱皇帝們都殺累了,殺不動了。

  所以大明江山倒台的時候,許多文官冷眼相看,甚至很多人急不可耐的投入大順政權的懷抱。

  凡事皆有因果,不能怪人心不古,大家從一開始就不是一條心。

  但大宋的君臣總體上是一條心的,南宋將亡時,無數大臣殉國,十萬軍民跳海而亡,完全不怕水太涼。

  聞煥章就是一個文人,而且名氣不小,跟京城許多官員都相熟,可見也是一個熱心功名的人,祝龍對他並不信任。

  見祝龍不肯告知姓名,聞煥章問道「不知恩公哪裡去?」

  「我……我們去東京!」祝龍想了想道。

  聞煥章笑道:「鄙人正好住在東京城外的安仁村,在那裡的學堂教書。恩公到了東京,一定要到寒捨去坐坐,讓鄙人略盡地主之誼。」

  「好,在下一定去叨擾!」祝龍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爹爹,外面天這麼黑,叔叔們不怕嗎?」女兒聞靜看著外面黑黑的夜色,有些害怕的問道。

  「呵呵!」聞煥章愛憐的摸著女兒的頭,道:「這些叔叔們可不會怕黑!」

  操著山東口音,帶著四名滿身殺氣的虎狼之士,舉手投足,夾帶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氣度不凡,語話軒昂,卻又隱藏身份,連姓名都不透露,神神秘秘,除了山東那位,還有誰?

  本以為鬧得沸沸揚揚的山東祝龍只是一個殘暴的反賊亂民,今日一見,其人卻有英雄之氣,不知是天下蒼生的福,還是禍!

  祝龍不知道聞煥章已經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到是有些可惜,遇到這等賢才,卻不能把酒言歡,促膝長談。他決定到了東京後,要去仁安村拜訪聞煥章。

  五人走出鎮子,卞祥問道:「我們是去追山賊,還是繼續趕路?」

  祝龍停下腳步,看著呂方,道:「我剛才跟山賊頭目交手了,其中一人我認識。」

  「是誰?」呂方平靜問道,心裡已經猜到了什麼。

  祝龍一字一句道:「郭盛!」

  呂方握緊了拳頭,抬頭看向遠處,眼睛閃著光芒,仿佛黑夜裡的寒星,寒聲道:「主公,我要去追山賊!」

  「好,我們出發!」

  雖然夜色漆黑,但祝龍堅持不打火把,因為他不想在黑暗中暴露自己的位置,從而淪為捕獵者的獵物。

  好在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至少能看見腳下的路,但卻看不見山賊,難道他們也不打火把嗎?那麼多人,推著車子,怎麼可能呢?

  祝龍他們邊走,邊抬頭張望,目光搜索火光。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看到了遠處一點亮光了!

  大家精神一振,朝那火光追去。

  那點火光看著不遠,但走了很長時間,才來到不遠處。

  祝龍他們發現這是一座荒廟裡發出的火光。

  五個人停在廟外,四周觀察一番,沒發現異常,然後悄悄摸到廟門口,只見大殿中間燃起一盆火,一個醜陋的黃臉大漢睡在火堆旁邊的草堆上,呼呼大睡。

  魯智深哈哈笑道:「好魯莽的大漢,被人睡夢裡割了腦袋也不知道啊!」

  幾人哈哈大笑,那大漢驚坐而起,看見面前站著五個人,下一打聽,抓起手邊的朴刀,往後一滾,厲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卞祥沒好氣道:「漢子休要驚慌,如果我們想要你性命,你早就在夢裡沒有腦袋。」

  那大漢一聽,覺得有道理,便放鬆下來,又問了一遍,道:「你們是什麼人?」,語氣緩和了許多。

  祝龍走上前道:「在下過路的商客,因為被山賊偷了馬,一路追來,看見這裡有火光,還以為找到了賊窩。」

  大漢道:「那肯定是芒碭山的『混世魔王』樊瑞一伙人,他們經常在這一帶打家劫舍。不過,你們幾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去找他們的麻煩,你們只有五個人,但他們手下有三四百嘍囉!」

  「便是千軍萬馬,洒家也不怕!」魯智深拍了拍胸口道。

  那大漢打量了魯智深一眼,見他體格龐大,點點頭,表示認同,然後又道:「這伙三賊不僅人多,幾個頭領也非同一般,除了大頭領樊瑞,還有二頭領『賽仁貴』郭盛,手持一桿方天畫戟,十分勇猛。

  三頭領『八臂哪吒』項充,善使一麵團牌,背插二十四把飛刀,能百步取人,無有不中,那四頭領『飛天大聖』李袞也是如此。

  五頭領『小遮攔』穆春、『病大蟲』薛永,原來都是梁山好漢,但是惹惱了祝大官人,逃命來到這裡。幾個頭領都是武藝精熟之人,你們不可枉送了性命!」

  那大漢語氣懇切,似乎真的是一片好心。

  「你這漢子,怎麼對山賊這麼清楚?」魯智深盤問道。

  「哼,我一片好心還若人懷疑,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啊呸,你說誰是狗,誰是呂洞賓?」魯智深揪住大漢的衣領,祝龍連忙讓史文恭將兩人分開。

  「大漢,謝謝你的好意,不知你尊姓大名?」祝龍抱拳問道。

  「在下平生沒面目,不提也罷!」那大漢兀自憤憤不平道。

  沒面目?

  祝龍試探問道:「我聽說江湖上有個好漢,名叫焦挺,人稱沒面目,最善相撲摔跤,可是兄弟當面?」

  那大漢大喜,「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不知尊駕是何人?」

  「你且不必急著問我,不知焦挺兄弟是如何流落到這裡的?」

  焦挺嘆了一口氣道:「我平生到處投人,都投不著,這才有了『沒面目』這個綽號。我本想去梁山投靠托塔天王晁蓋,不料梁山被祝家莊打破,便打算去東京碰碰運氣,不想半路被芒碭山的山賊打劫了,我本想入伙算了,但他們不收我,著實可恨!」

  卞祥問道:「那你為何不投靠祝家莊呢?」

  「我倒是想去,祝家莊怎麼可能要我呢?又沒有人推薦!」焦挺垂頭喪氣。

  祝龍沉聲道:「我只問你願意投奔祝家莊嗎?」

  「願意,當然願意!當我願意有什麼用?」

  「好,那我收下你了!從現在起,你就是祝家莊的人了!」祝龍神情嚴肅道。

  焦挺吃了一驚:「你?你是?」

  「我是祝龍!」

  焦挺驚得目瞪口呆,過了半晌,叫道:「我的娘啊,我說我怎麼那麼命苦,到處投人不著,原來是老天不讓我走偏路,有康莊大道在等著我啊!」

  說完他跪下磕頭道:「小人拜見祝大官人!」

  祝龍一把扶起他,將魯智深等四人介紹給焦挺,聽到這些大名鼎鼎江湖名人,焦挺一個個的行禮,口稱「哥哥」。

  大家認識後,圍著火盆坐了下來。

  祝龍問道:「焦挺兄弟,你去過芒碭山?」

  「去過,還住過兩天。」

  「那你明天帶我們去!」

  「好的,沒有問題!」焦挺對祝龍充滿信心,短短半年之間,祝龍如流星般崛起,雄踞東平府,橫行河北,官府多次圍剿,損兵折將,無可奈何,現在江湖上風頭最盛的就是祝龍了,許多江湖好漢都紛紛投奔。

  睡了一夜後,第二天早晨,祝龍醒來,卞祥和焦挺也都剛剛醒來,魯智深在門口揮舞禪杖練功,卻沒有看見史文恭和呂方,心中納悶這兩人哪裡去了。

  「大師,史教師和呂方兄弟呢?」他走到門口問道。

  魯智深停下禪杖,答道:「他們去打獵了,說是準備早餐!」

  「這大雪天,哪有獵物!」祝龍不信,蹲下來,抓兩把雪搓臉,又抓了兩把塞嘴裡,嚼了幾口吐出去,就當漱口了。

  焦挺去另外一間禪房生火做飯,祝龍使了個眼色,讓卞祥過去幫忙。

  卞祥也是老江湖了,立即心裡神會,過去幫忙,寸步不離。

  祝龍活動了一會身體,又跟魯智深較量過招。

  沒過一會兒,史文恭和呂方回來了,史文恭背著弓箭,呂方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隻兔子,兩隻野雞。

  祝龍笑道:「史教師,您不但戟法是天下一絕,連箭術都這麼強,佩服!呂方,你要好好跟你師父學啊!」

  「是!」呂方點頭道。

  「是什麼是,學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教你真本事?」看到史文恭拎著野味去一旁剝皮去毛清洗,祝龍拉著呂方,低聲問道。呂方一直跟隨他身邊,他是真的將呂方當做小兄弟了。

  呂方想了想,輕輕道:「我覺得戟法進步了許多。」

  「嗯,那就好!史教師是大高手,你要認真的向他請教。」

  「是!」

  忙活了許久,終於吃上了豐盛的早飯。

  吃過飯後,用雪澆滅了火盆和火灶,然後在焦挺的帶路下,向芒碭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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