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陳阿嬌


  竇太主心滿意足地帶著做紅糖的方子走了,舒雲靠在榻上,舒了一口氣,大長秋看著舒雲的神情,有些為舒雲難過!

  大長秋李嘉其實很早之前就開始伺候舒雲了,那時候,她還只是大長公主家的翁主,因為常年住在長樂宮,然後太皇太后就給心愛的外孫女配備了宮人,裡頭自然是有幾個宦官的,李嘉當時就是宦官中的首領,算是舒雲身邊貼身伺候的,等到舒雲嫁入了太子宮,做了太子妃,就是首領太監,後來舒雲入主椒房殿,他就是大長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李嘉能夠做到如今這個地位,憑藉的不僅是忠心,自然還有能力。他很能夠體察人心,因此,他很快就發覺了舒雲這個皇后的困境,如果說作為太子妃的時候,娘家還算是一個助力,因為竇太主在太皇太后和先帝那裡很有影響力,而那個時候呢,太子妃其實是最無憂無慮的一端時間了,可是很快風雲突變,太子登基做了皇帝,然後呢,就有了翻臉的趨勢。

  竇太主仗著曾經的功勞,對皇帝索取無度,皇帝呢,也想要擺脫竇家陳家的影響,哪怕被太皇太后壓下去了,但是,對皇后的態度其實早就不如從前了,就算如今還算是和睦,但是裡頭能有三分真心就不錯了。

  可以說,皇后在宮裡頭,除了太皇太后之外,別無倚仗,偏偏竇太主覺得皇后有了一個皇子,就可以高枕無憂,愈發變本加厲,卻不知道,椒房殿中久已無寵,皇后想要再有一個孩子,都得拿出真金白銀來換,可見皇帝對椒房殿的態度如何。李嘉在宮中多年,他還非常年少的時候,還曾經見過伺候過薄皇后的大長秋,薄皇后因為無子的緣故,姑祖母去世,椒房殿便淪為冷宮,不多久,就因為無子被廢,後來只有一間狹窄的宮室終老,最終鬱郁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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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皇后難道對先帝無功嗎?須知,當年文帝寵愛劉揖,也是還是太子妃的薄皇后在薄太后那裡轉圜奉承,算是穩定了先帝的儲位,但是後來呢,劉揖死了,先帝剩下來的皇子也就是劉啟跟劉武兄弟兩個了,薄皇后的作用也就沒那麼大了。畢竟,劉啟其實比劉武在各個方面都靠譜得多,別的也就不說了,劉武耳根子軟,特容易被人忽悠,這樣的人要是做了皇帝,用不了多久,就要被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糊弄得一愣一愣的了!

  像是七國之亂的時候,先帝連個準話都沒有,就將這個弟弟給送到最前線頂缸去了,等到七國平定,立馬翻臉不認人,劉武也壓根沒什麼辦法,只能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主意。

  對於這等薄情的帝王來說,恩惠這種東西算什麼呢?就算有恩,也得藏在心裡,永遠不要說出口,哪裡能挾恩圖報呢?畢竟,這等擁立之功,還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皇帝耐心沒了,那麼,就是你倒霉的時候了。

  可以說,陳皇后如今看著風光,實際上根本就是如履薄冰,也虧得如今皇帝只有劉衍一個兒子,要是還有其他皇子的話,只怕陳皇后和皇長子的地位立馬就要受到影響。

  只是,作為一個奴婢,一個宦官,李嘉對舒雲的困境半點辦法也沒有,他能做的,無非就是幫著舒雲管理好椒房殿,照顧好皇長子,讓舒雲沒有後顧之憂。

  李嘉的忠誠,舒雲自然是能夠看得出來的,只是目前為止,舒雲也沒什麼額外能讓李嘉去做的,劉衍如今已經會說話,會走路了,在很多人看來,這就是早慧,太皇太后擔心劉衍太過聰慧,遭了老天爺的忌諱,因此,乾脆給劉衍取了個小名,叫做去疾。宮裡頭幾個主子,也都是叫劉衍這個小名,舒雲也是如此。

  舒雲教導過的孩子太多了,聰明的孩子也有好幾個,只是這會兒呢,弄什麼史書教導孩子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因為那些所謂的歷史還都是後來的事情呢,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發生,如今正統的史書就差不多一本《春秋》,還有好幾個版本,舒雲乾脆也懶得糾結版本的問題了,直接選了《春秋》裡頭的一些故事,講給去疾聽。

  小孩子再早慧,這些其實也是聽不懂的,自個坐在那裡玩著積木和鈴鐺,舒雲也照舊在他耳邊讀著,他雖說看起來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但是你要是住口不說了,他還得跟你急!

  舒雲講了兩個小故事之後,李嘉就識趣地過來,開始給去疾念起了《倉頡篇》,這也是漢朝這會兒的啟蒙書籍,去疾也不嫌棄,一邊玩玩具,一邊在那裡聽著。

  椒房殿這邊的生活顯得平靜無波,而劉徹那裡,對於曆法的重修工作總算是進入了一個收尾的階段,這也讓劉徹長鬆了一口氣。劉徹這一次搞出來的曆法,其實就是後來人雖說的農曆了,這個時候叫做太初曆,一年十二個月,一個月差不多三十天,最重要的就是可以指引百姓進行農業活動的二十四節氣,如今都算是搞出來了,僅此一項,已經是功莫大焉,再三驗算無誤之後,劉徹直接下令少府刊印新的曆法,不再以十月為歲首,而是改成了正月,整個大漢,算是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劉徹也順勢直接將年號改成了太初。

  舒雲對於這個時代人的數學水平是真的比較服氣的,在這個缺乏相應工具的情況下,他們就是根據史書上的記載,然後就是對於星象的觀測,通過繁複的計算,竟是在比較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這樣一個浩大的功臣。舒雲自個當初就是學數學出身的,老實說,讓她使用如今這個時代的那些算法,來搞這麼複雜的計算,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因為這個緣故,舒雲難免起了點跟那些數學大家們交流的心思,這個時候,如今最出眾的數學家應該就是司馬談這個太史令了,漢代的太史令是要兼職觀星的,其實在司馬談之前,大漢最厲害的數學家應該是張蒼,這位當年在秦朝的時候就做過官,文帝的時候做過丞相,幾乎是做丞相任期最長的一個,可惜的是,這一位並沒有得到與他的功績想對應的待遇,如今能記得他的人也已經不多了。

  舒雲之前沒關注過這個時代的數學水平,這會兒乾脆叫李嘉去石渠閣那邊,將張蒼當年留下來的那些資料送一份到椒房殿來,她覺得自己需要研究一下,然後呢,看看如何跟這個時代的那些數學學者搭上關係。數學作為最基礎的學科,就算是想要攀科技樹,也得從數學著手,偏偏,這個時代,數學並不是很受重視,法家的官員還好,會通曉一定的數學知識,其他學派的官員,在數學上頭的水平,雖說不至於慘不忍睹,大概也就是非常普通的水平。

  舒雲想要在這個時代建立起一個基本的工業體系,光是靠著墨家剩下來的大貓小貓兩三隻,那是絕對不夠的,她需要更多的理工科人才,而數學呢,絕對是基石。

  之前的時候,舒雲之所以能夠順利完成科學方面的變革,是因為那個時候,數學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再複雜一點的,那就屬於高等數學的範疇,而且想要沿著那一條路走下去,對於天分的要求就很高了,所以只能依靠大範圍的啟蒙教育,才能夠將那些在這方面具備一定才能的人挑選出來,而不是像是如今這樣,教育只是少部分人的專利,即便是那些小地主家,也沒有足夠的資產送家中的一個兒子去讀書。可以說,這個時代的所謂寒門,起碼也是中等地主之家出身,而如果讀書不能出頭的話,可能就會因此窮困潦倒,乃至破產。像是那位朱買臣,為什麼會被妻子拋棄呢,就是因為他花費了大量的時間金錢放在讀書上,偏偏一直沒有成效,連給人做食客都沒人要,誰樂意一直在這種看不到希望的境地下堅持呢!

  即便是如今造紙術已經開始慢慢成熟起來,印刷術也取代了手抄和竹刻,書本的價格降低了許多,但是,對於許多人來說,讀書依舊是一件比較昂貴的事情。尤其,這個時代,新事物的傳播速度也是很慢的,如今關中這邊倒是許多人都知道了紙的好處,但是往關東,往其他地方去呢?也就是那些諸侯王,還有列侯大商人,或者是一些相對消息比較靈通的學者,才知道紙的存在,有一定的機會能夠接觸到紙。而他們只會將這些自個私藏起來。之前太皇太后說要收集天下書籍,刊印成冊,目前來說,響應的人並不多,許多人寧可花大價錢托人從少府購買一些紙張,然後回來將自家家傳的那些典籍抄錄下來。至於消息更加閉塞的地方,至今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舒雲面臨的問題是真的很多,她能做的,無非就是先刷名望,然後等待時機的到來。

  舒雲打著請教數學的名義,召見了負責重新訂製曆法的幾個官員,然後呢,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了出眾的數學素養,只讓這些鬍子都一大把的老臣都弄得一驚一乍的。

  舒雲這一世年少的時候自然是學過數學的,但是,所謂的學,也就是跟著家裡頭學習簡單的算術,確保下面的管事算帳的時候,自個不會被騙罷了,一般人根本不會對家裡女主人的數學素養有太高的要求。家裡的產業,多弄幾個帳房,多算幾次也就是了,他們這樣的人家,又不用放高利貸,所需要的數學知識其實很有限,能夠大致算清楚封地還有諸多產業的帳目,誤差不要太大,就算是合格了。

  結果呢,等到這些老臣跟舒雲討論的時候,發現哪怕是九章算術中比較複雜的問題,在舒雲那裡都有比較簡單的解決辦法,頓時,沒人敢當舒雲就是個一時興起的皇后了,要知道,數學這個東西,跟許多學科不一樣,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如今的數學傾向於解決實際問題,答案可不是隨便就能蒙出來的。另外,舒雲甚至還詢問了司馬談關於星象的問題,不是那種比較普通的觀星,而是對於星辰運轉的計算。

  司馬談原本覺得自己就非常擅長這個了,結果到了皇后那裡,說到什麼星辰,然後皇后心裡默算一番,沒多久就差不多將這顆星辰的方位周期什麼的都計算得**不離十,這就讓司馬談有些心驚了。

  圖窮匕見,到了最後,舒雲才表示,自己其實也就是個庸人,之所以能夠算出這些,不過是因為自己有些簡單的計算方法而已,舒雲表示,自己打算將自己掌握的數學知識和計算方法都寫下來,但是呢,自己是個野路子出身,所以呢,需要有人幫助自己用現有的數學知識對其進行解讀,因此,需要他們幫忙。

  一幫子數學學者一個個都是眼睛發亮,如果舒雲不是皇后的話,那麼,什麼都好說,問題就在於舒雲是皇后,偶爾召見一些外臣是沒什麼問題的,但是,時常與這些外臣相處,難免就會有一些問題了。像是韓嫣,之前因為總是被劉徹留宿宮中,就被人彈劾為穢亂宮廷,王太后看韓嫣怎麼也不順眼。當然這不是因為韓嫣可能會給劉徹戴有色的帽子,而是因為,劉徹跟韓嫣之間的關係並不純潔。老劉家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從高祖,到惠帝,到文帝,再到先帝,在這方面就沒一個靠譜的。

  作為後宮的女人,大家大概率不會在意丈夫跟一個男人廝混,反正男人生不了孩子,對她們來說毫無威脅可言。當然了,像是寵愛董賢的那位哀帝,因為董賢的緣故,想要廢掉自己的皇后,改立董賢的妹妹做皇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作為一個母親,對此往往就有些看不過眼了,你有精力,不如多生幾個兒子,在男人身上花費什麼力氣!何況,韓嫣也不太會做人,他本來就是侯門子弟出身,哪怕不是嫡長子,在家卻也極受寵愛,他長得好看,在外頭呢,自然許多人也樂於與他交往,宮裡的那些宮女,名義上雖說都是皇帝的女人,但實際上呢,這些宮女呢,也會被皇帝賞賜給諸侯王還有列侯甚至是朝中公卿。因此,能有一個長相出眾,而且前途無量的主人,對於這些宮女來說,也是一件巴不得的事情。

  作為一個皇后,常年跟什麼男子有往來,這就難免要叫人猜測皇帝頭上是不是有點顏色了,因此,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幾個人商議了半天,終於拿出了一個可行的辦法,那就是讓司馬談的兒子司馬遷過來。

  太史令這個職位一直以來都是世代相傳的,司馬遷如今還是個少年,他在數學上頭也是比較擅長的,這年頭的史學家,必須要精通數學可星象,如此,才能夠通過一些星象上的記載,確定某些事情發生的年代,要不然的話,說不定就要搞得將戰國時候的一些事情套到春秋時代去了,而那些更加古老的記載,就更需要依賴於對於天文的測算了。那時候,對於年代的記載,真的是稀里糊塗,各國都有各國的說法,有的地方還前後矛盾,簡直叫人腦殼疼。

  司馬遷從小立志,要編撰從黃帝開始,到如今最全面的一本史書,原本他是打算這兩年趁著自個父親身體還可以,就出去遊學採風的,但是司馬談想想,磨刀不誤砍柴工,先學會了先進的數學知識,以後許多事情也就好辦了。

  舒雲對於這位名流千古的太史公也是仰慕已久了,雖說這位喜歡往史書裡頭摻私貨,但是呢,作為史官,是不可能真的做到立場公正的,哪個人沒點好惡之心呢,何況這位當年被劉徹坑得忍受了幾乎沒有一個士大夫能夠忍受的恥辱,他要是不在史筆之下有點傾向,發泄一下,說不定早就心理抑鬱了。

  作為史官,在宮裡頭自然是有一定特權的,劉徹上什麼地方,身邊都會有專門的史官隨從,椒房殿這裡頭,自然也是有的,不過正常來說是女官,專門記錄彤史的那種。所以,司馬遷過來也算不上突兀。

  當然,這事呢,也得跟劉徹說一聲才行,要不然誰知道這個小心眼的,之後會有什麼想法。

  劉徹聽說舒雲的數學非常厲害,還有些不相信,難免跑過來問了一番,結果舒雲將他說得啞口無言。劉徹雖說氣量不大,但是呢,倒也不是什麼庸碌之人,對於數學乃至各種技術的重要性還是明白的,因此,劉徹最後直接表示:「既然阿嬌你有此心,那就去做吧!不過,阿嬌你身懷有孕,還是需要注意精力才行!」意思就是做可以,時間得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他可不想要聽說下一任的太史令在椒房殿從早待到晚。

  舒雲懶洋洋地答應了下來,要是可能的話,她也不樂意做這種容易授人以柄的事情呢,而且數學這種東西,如果是教給小孩子,從無到有來啟蒙,可比強行扭轉人家早就已經習慣使用的方法來得容易多了。只是,宮裡頭哪來那麼多小孩子。等到真的有了那麼多小孩子的時候,舒雲只怕早就沒空在這種事情上頭做文章了,所以,乾脆現在先讓司馬遷按照這個時代的特點編撰出一套教材,之後拿來刊印才是最快捷的一條路。

  作為見慣了老劉家一脈相承地流氓無賴的史官,司馬遷呢,對於皇帝這種生物的看法其實更加客觀一點,皇帝也是人,不是什麼聖賢,別以為這個時代,大家嘴上都喊著什麼聖明無過於陛下,實際上呢,這都是套話,老劉家的皇帝,犯的傻多了去了,但是呢,他們犯傻之後,還能繼續裝傻,反正有人幫忙背鍋,之後呢,還是英明神武的皇帝。

  所以,司馬遷性子也很謹慎,即便是到了椒房殿,這裡按理說應該是舒雲這個皇后的基本盤了,他大多數時候,也是隔著屏風跟舒雲交流。舒雲也懶得在這種事情上頭計較,見過一次這位太史公也就是了,也沒必要跟他有太多的交流,因此,只是從四則運算,到多元多次方程組,到代數,幾何,另外,什麼割圓法,窮舉法,疊代法之類的,都毫不在意地傳授出去,要不是擔心司馬遷沒法接受的話,她連高數都敢教。

  也虧得這個時候天才是真的很多,而且迷信色彩也非常濃重,神授,天命,夢兆之類的事情層出不窮。尤其,劉邦做皇帝就很有天命色彩,地方上頭的一個混混無賴,花了錢才混了個亭長的職位,面對的競爭對手,多半也都是六國精英,結果呢,七八年的時間就一統天下,做了皇帝。簡直就是一部湯姆蘇勵志大片,一般的電影都不敢這麼拍!這除了天命之外,還有別的解釋嗎?而朝堂上頭呢,為了防止有人覺得我上我也行,更是不斷對劉邦進行神化,所謂赤帝子什麼的,也都是後來搞出來的宣傳。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皇后,聰慧過人,有著超出常人的知識和見識,在人們眼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司馬遷也從一開始的遊刃有餘,到後來的汗流浹背,只覺得自己腦子完全不夠用了,他自覺自己已經是這個時代的精英,像是之前制定太初曆,他也加入了其中,那些從民間徵集的天文學者,甚至是一些方士一流,好些個在數學上頭壓根不如他,但是呢,在面對舒雲的時候,他只想說,皇后的數學知識,簡直如同天授一般,壓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夠想像的出來的。

  事實上,到了後世,一個高考的學生,都不一定要是什麼學霸,就是一般的學習中上的學生,在這些方面也都是能夠吊打這些古人的。時代在發展,知識在進步,在這個時代,許多人敝帚自珍的那些數學知識,放到後世,就是小學生的必修課,所以,舒雲自個沒什麼感覺,司馬遷卻是驚為天人,但是卻也將這個藏在了心裡,當劉徹問起來的時候,只是說皇后數學算法極為高妙,卻沒有說,皇后如今已經是大漢乃至整個世界範圍內首屈一指的數學家了。

  而舒雲呢,其實內心也很感嘆司馬遷的學習能力,他應該就算是這個時代的天才了,接受能力是真的很強,後世學生要花上十幾年的時間學習的東西,他短短大半年時間,也已經掌握了大部分,而剩下來的那些,也被他記錄了下來,以後可以在這個基礎上繼續研究下去。

  近乎是填鴨式地將高中之前的數學知識都丟出去之後,舒雲也差不多快要臨盆了。

  皇后再次生下皇次子,對於宮中的許多女人都是一個打擊。劉徹寵幸的女人很多,他不像是先帝,正常情況下,在一段時間內,都只是寵幸一個女人,等到幾年過去之後,這個女人年老色衰了,再換一個寵愛,劉徹呢,到目前為止,沒看得出來,他額外多寵愛過任何一個人,宮裡頭,曾經得到寵幸的有名分沒名分的加起來,如今已經有了兩位數,更別提宮外頭,他曾經寵幸過的女人有多少。

  但是,相應的是,如今除了舒雲生了兩個兒子,衛子夫,嗯如今已經是衛美人生了一個女兒之外,其他那些女人可以說是顆粒無收,這也導致了哪怕劉徹不樂意,但是宮裡頭,皇后的發言權正在日益增長,不少低級的嬪妃已經恨不得充當宮人去伺候皇后,好沾點皇后的福氣,讓自己有個一兒半女的。

  偏偏劉徹只要留在未央宮,哪怕是為了不讓長樂宮那邊不喜,也是要三五不時去椒房殿坐一坐的,這自然給了那些嬪妃一個錯覺,那就是皇后盛寵,這也讓舒雲生下皇次子之後,椒房殿裡愈發熱鬧起來。

  這讓長秋宮那邊頗為不滿,王太后將自個娘家的一個侄女也塞進了宮裡,這位王氏雖然也封了美人,但是,並不受寵。劉徹不是個喜歡念舊情的人,或者說,他太了解王家的女人了,小時候那個所謂金屋藏嬌的諾言,不過就是王氏教他的,他因此得了好處,卻更多地體會到了王氏的心機城府。

  王太后這般,宮外頭,王信,田蚡,田勝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比起竇太主明目張胆問他要好處,他們胃口更大,要得更多,更加冠冕堂皇。而王太后呢,更讓劉徹警惕,他上頭已經有一個壓著自己的太皇太后了,不希望等到太皇太后過世,還得繼續聽太后的。

  所以,他可以封王美人高位,但是,卻很少願意寵幸她,誰知道要是王美人生了皇子,王太后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會不會先逼著他廢后,徹底跟竇陳兩家撕破臉,然後讓王家再出一個天子呢?

  王太后哪裡不知道兒子的心思,她沒辦法壓著劉徹去寵幸自個侄女,但是很顯然,長樂宮的權力正在向椒房殿轉移,在這個過程中,長秋宮只能吃到一點殘羹剩飯,這讓野心勃勃的王太后格外不爽。

  王太后拿劉徹,拿舒雲沒辦法,不過,她畢竟是久經宮闈的人物,很快就有了想法。首先呢,她開始將衛子夫提了起來,衛子夫已經生過一個孩子,這就證明,她其實是易孕的體質,既然有了一次,那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王太后從來不相信什麼立嫡立長的傳統,真要是如此,當初劉榮是怎麼完蛋的。劉徹如今還年輕,漢家天子壽命也不算短,之後日子還長著呢,所以,長子未必能占到什麼便宜,何況,對於陳家和竇家,劉徹本來也不是很喜歡。

  因此,宮裡頭多幾個皇子,不管是誰生的,只要不是皇后生的就行。就算是那些投靠了皇后的妃嬪,難不成她們就半點野心都沒有不成?自從七國之亂平定之後,諸侯王的權力可是被中央收回了不少,另外就是好一點的封地都已經被前頭那些諸侯王占了,剩下來的那些邊邊角角,沒幾個是富庶的好地方,另外就是,自先帝開始,對於諸侯王的監視還有懲處,也變得嚴厲了不少,如今可是有不少諸侯王被奪了封國,被自殺,或者是淪為庶人了。所以,有點野心的,誰不願意讓自個的兒子做天下共主,反而只想著做一個很可能朝不保夕的諸侯王呢?

  因此,王太后一邊將衛子夫帶在身邊,又叫人傳頌衛子夫的什麼賢良美德什麼的,總之是每每一有機會,便將衛子夫送到劉徹榻上。

  另外呢,王太后又開始敦促,自己的女兒乃至娘家的兄弟,到處搜羅美人,獻給劉徹。

  老實說,舒雲對於王太后的這些舉動,簡直是不忍直視。雖說這個時代是出了名的禮崩樂壞,但是,作為一個母親,弄得像是給兒子拉皮條的,這種事情是真的好嗎?

  另外,衛子夫一個歌姬出身,以色娛人,哪來什麼美德不美德的。尤其,舒雲覺得,王太后這根本就是利令智昏,一個投靠了太后的美人,劉徹還真的會放心寵幸?

  不過,很快舒雲就發現,劉徹真不在意這個,因為衛青在羽林衛裡頭已經脫穎而出。

  有的人就是典型的錐處囊中,其末立現。衛青在之前大字不識一個,但是進入了羽林衛得到了基礎的教育之後,很快就體現除了他的才幹,劉徹在知道衛青是衛子夫的弟弟之後,對他極為重用,先是提拔他做了建章監和侍中,然後就直接將他帶在身邊,入朝聽政。

  漢代重視外戚,這位既然是宮中皇長女的舅舅,那麼,被額外提拔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衛青呢,比起其他那些外戚來說,人品和才能可是強出太多了。他因為出身低賤,因而格外謹慎,幾乎不肯做任何落人話柄的事情,近乎算是有道德上頭的潔癖了,這讓劉徹極為喜歡,在陳家、王家、田家只想要在他身上撈好處的時候,衛青這樣又能幹,又聽話的便宜小舅子,就非常得他的心意了。

  因此,在衛青稍微做出了一點成績之後,衛子夫又再次有孕,劉徹直接大袖一揮,冊封衛子夫做了夫人,衛青做了太中大夫,然後呢,衛家人也一個個雞犬升天。衛長君被提拔為侍中,衛孺嫁給了公孫賀,衛少兒嫁給了陳掌,這兩位一個是長曲侯世子,一個是當年陳平的後人。

  劉徹這一番操作,簡直叫人目瞪口呆,要知道,就在兩三年前,衛家人還都是平陽侯府的奴婢,如今儼然已經變成了長安新貴,一下子門庭若市起來。

  竇太主簡直氣得七竅生煙,她不能直接去找劉徹,乾脆氣勢洶洶地衝到了椒房殿:「阿嬌,你就看著那個賤婢馬上就要騎到你頭上嗎?」

  竇太主的聲音太大,弄得去疾原本拿在手裡逗弄弟弟的金鈴都掉落在地,落在地板上,發出了幾聲脆響,去疾還好,只是驚了一下,而皇次子劉循就扯著嗓子哇哇大哭起來。

  舒雲彎腰將劉循抱了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輕輕哼著幾句簡單的歌謠,總算將他安撫了下來,這才叫乳母將劉循抱了下去,卻是留下了去疾,口中不急不緩地問道:「母親這般發怒,又是真的為女兒擔心嗎?」

  竇太主本來還有些羞赧,畢竟差點沒嚇壞了外孫,結果被舒雲這麼一問,頓時怒火又上來了:「你個死丫頭,我這個做母親的,還能害了你不成!當年她王娡,也是從美人到夫人,後來做了皇后,如今那個衛子夫,儼然又是一個王娡了,你還安心在椒房殿抱孩子,不怕步了薄皇后後塵嗎?」

  舒雲好整以暇地說道:「可是,這不是母親你幫我選的路嗎?」

  竇太主被噎了一下,繼而更生氣了:「難不成我還做錯了不成?行了,這些不說了,皇帝是個沒良心的,咱們當初那麼幫著他,也沒得到多少好處,衛家那邊,說不定過幾年都能跟你父兄平起平坐了,尤其,人家還有實權,你兩個哥哥呢?」說到這裡,竇太主頓時有些底氣不足,陳須陳蟜兄弟兩個是個什麼德行,竇太主也是知道的,完全就是那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真要是讓他們去做事,估計竇太主三天兩頭就得跟在兒子後頭擦屁股,免得他們如同之前那些列侯子弟一樣,因為各種不靠譜的行為,被問罪奪爵。

  竇太主強行按捺下自己內心的憤慨,一屁股在舒雲旁邊坐了下來,然後問道:「阿嬌,你現在心思也越來越深了,說吧,你到底想要怎麼辦?」

  舒雲慢悠悠地說道:「母親,我還能怎麼辦?我這個皇后到底受不受寵,我就不信母親你不知道!外祖母在,我還能安安穩穩的,外祖母不在,我能自保就不錯了!就如同當年外祖父的原配王后,現在誰知道她是誰呢?她當年可是給外祖父生了四個兒子,而那幾位到底去哪兒了呢?」

  竇太主被舒雲的危言聳聽弄得一時間滿頭大汗,她咬了咬牙,定下神來,說道:「母親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你也別嚇唬我,當年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誰讓那位姓呂呢?」

  舒雲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那如今也一樣啊,誰讓我姓陳呢?劉徹啊,這些年被壓得狠了,母親你也是見識過外祖父和舅舅兩朝皇帝的人,他們登基之初,或者是做太子的時候,壓著他們,跟他們作對的那些人,如今去哪兒了?」

  竇太主一方面不敢置信,另一方面呢,又是想起來了,別的不說,當年文帝的寵臣鄧通,富可敵國,結果等到自個弟弟登基,因為當年鄧通肯為文帝吮吸背瘡,他這個太子嫌噁心不肯,結果被文帝訓斥,先帝就恨上了鄧通,文帝過世,先帝立馬就藉口鄧通貪贓枉法,勒令抄沒鄧通的家產充入少府還債,竇太主當年跟鄧通關係不錯,鄧通給過竇太主不少好處,因此,竇太主那時候頂著壓力,給鄧通送了不少錢財乃至吃食,結果,這邊才送到,立馬就被先帝派人搶走,說是還債,最後,這位曾經煊赫一時,便是那些公卿列侯也得對他客客氣氣的大人物居然是活活餓死的。

  光是看這事,就知道老劉家的人如何睚眥必報了,高祖如此,文帝如此,先帝如此,輪到劉徹,也不會突然就變得寬宏大量起來。竇太主原本之所以想要讓自己的女兒嫁給劉徹,就是為了保住自己在新皇登基後的權勢,結果如今看起來,劉徹不光不領曾經的恩情,反而以此為恥,這讓竇太主難免起了幾分心思。

  她咬了咬牙,顧不得再去說什麼衛家的事情了,直接說道:「行了,橫豎現在你外祖母還在,我倒是不信,皇帝敢怎麼樣!你在宮裡頭好好保重自己,椒房殿的這些宮人要是不可靠,我回頭從公主府裡頭挑一些進來,我這就去見一見你外祖母!」

  說著,竇太主匆匆忙忙就走了。

  一直被舒雲攬在懷裡的去疾卻忽然問道:「父皇不喜歡去疾,日後真的會讓去疾夭折嗎?」

  舒雲輕嘆一聲,還是說道:「虎毒不食子,母后只是嚇唬你外祖母的!你外祖母素無敬畏之心,不知進退之道,當日,你祖父在的時候,僅有你外祖母一個姐姐,自然能夠容忍,可是如今,你父皇有自己的姐妹,而姑母就遠了一層了!你姑母若是還如同往常一樣,回頭熱鬧了你父皇,就算是太長公主又如何呢?漢室從來不缺公主啊!」

  去疾卻是聽得懵懵懂懂,他年紀還小,哪怕舒雲將他帶在身邊,許多事情都會掰開來說給他聽,終究還是個孩子,但是,他卻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間並不像是人們想像的那樣帝後情深,實際上各懷心思,這些都被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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