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木曜日


  朝南的房間內,潘彼得關上門,回頭謹慎地環視一圈室內,見沒什麼奇怪的東西,便走到雙層鐵架床前,將囚服放在下鋪,開始換衣服。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剛脫了上衣,身後刷地卷過一陣風,伴隨著響起的還有紛雜的腳步落地聲。

  「誰!」潘彼得迅速扭頭朝後看去,叫聲滑稽地破了音,那種背後空間被侵占的感覺太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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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他這一回頭頓時眼睛瞪得更大了,房間裡竟然憑空多出了四個男人,都是一副剛站穩腳跟的樣子,統一穿白色衣服,身材各個高挑,因為他們的存在,本就逼仄的囚室內看起來像是要被撐滿了。

  「你你你……你們怎麼進來的?!」潘彼得一屁股向後跌坐在床上,雙臂下意識交叉捂在單薄的胸前,震驚得語無倫次,「我剛才關門,這裡還……還沒人的!」

  任憑站在面前的是四個不同風格的美男,在他眼裡都成了妖魔鬼怪。

  唐止穩住身形,四下里打量,冷靜道:「是離開時的那個房間。」

  「這次的場景是監獄?」薄曄看了兩眼室內環境便明白,也很容易接受了,就是有些疲憊地靠在背後牆上,嘆氣道,「還以為能先休息七天,沒想到會直接進入下一場遊戲。」

  潘彼得驚惶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實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於是又壯著膽問了聲:「你們到底從哪裡來的?還有……什麼七天?」

  「我們是……」顧萌適應了穿越副本引起的短暫暈眩感,看向小少年想解釋些什麼,張了張嘴,卻又擺擺手作罷,現在實在沒那個力氣和心情。

  他將恩瑾翻過身按在雙層床鋪的柱子上,一把掀開後背衣襟,問:「好點了嗎?」

  入目的是一片光滑肌膚。

  顧萌抬手從上摸到下,確保無事後終於鬆了口氣:「萬幸。」

  感到那隻溫暖的手在背上摸來撫去,恩瑾側頭看了眼,眼睛一轉,自發將衣衫前擺撩起來,回過身一本正經道:「前面也好了嗎?你檢查一下。」

  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胸肌、腹肌、人魚線亮爆全場。

  潘彼得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低頭看了眼自己白斬雞似的身材,咽咽口水,一時間倒忘了害怕。

  「恩瑾長大了,知道正確使用自己的魅力了,」薄曄吹了聲口哨,第一時間反手捂住唐止的眼睛,輕笑道,「不過在Candi面前禁止明騷。」

  「薄曄!」唐止扒拉著貼在眼皮上的大手,不滿地叫道,「為什麼不讓我看!」

  「我的還不夠看麼?」薄曄一笑,將男生攬進懷裡,扣著腦袋按在肩上,微微眯了下眼,「我男朋友心思很野啊……」

  「亂講!」

  唐止一口咬在他鎖骨上,小虎牙尤其鋒利,還不省心地磨了磨。

  薄曄「嘶」了一聲,輕輕拍打他的後腦勺,好不容易才把人拍鬆了口。

  顧萌自從看穿恩瑾扮豬吃虎的本質後,很多事都能看得門清。

  「前面沒受傷。」他將恩瑾的前襟扯下來,蓋住一片好風光,沒有如恩瑾所願那般摸上漂亮的肌肉,而是面無表情,一派嚴肅地教育他,「我就是沒管好你,才讓你學了薄曄的風氣!」

  「???」正在逗弄唐止的薄曄停下來,看向顧萌,淡聲道,「話給我解釋清楚了,為什麼每次我都是反面教材?」

  「……」唐止回過頭朝向對面,幽幽道,「ごめん。」(對不起……)

  為了薄曄做出道歉,顯然是跟顧萌達成了共識。

  薄曄:「……」

  被遺落在角落的潘彼得退到床角,此時已經套上了囚服,看著相處時氣氛不同尋常的四個人,攥緊衣領害怕道:「監獄……總是如此基情嗎?」

  「反正對面兩個是基,我也是,」恩瑾扯正衣領,回答瑟瑟發抖的小少年的問題,「但顧萌他……」

  偷瞄一眼顧萌,沒繼續說下去,心裡卻接著道:可以是。

  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被顧萌捕捉到,有些可憐,不知恩瑾真實想法的他心底軟了半截。

  薄曄和唐止兩人正竊竊私語,卻因為空間狹小,聲音跟公放沒區別。

  「你找機會跟恩瑾說明一下,」唐止道,「以後不要強調顧老師的性取向。」

  「好的。」薄曄若有所思地接上話,「我們對異性戀應該採取包容態度。」

  「我他媽……」顧萌抹了把臉,一手叉腰,好氣又無奈,覺得如果不趕緊宣稱一下喜歡恩瑾這件事,大概要跟另外三個男人格格不入了,「我……」

  恰在這時,不知誰的肚子叫了一聲。

  顧萌頓了一下,跟其他幾人相互看看,才想起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這裡有食堂,」唐止道,「我們離開的時候是中午,間隔應該不算久。」

  顧萌提議:「走吧?」

  四個男人幾乎迫不及待地朝外面走,各個餓得前胸貼後背,腳步虛浮。

  潘彼得看著離開時和來時一樣莫名其妙的男人們,咬咬下唇,眼淚汪汪,內心有些害怕:這幾個男人好基啊,得想辦法離他們遠點。

  「看到現在為止,每個隔間裡,面向門口的牆上或多或少都有爬山虎,」走在二樓的長廊上,薄曄一路走一路看,憑直覺道,「還是第一次見到在室內種這些植物,一般只有在建築物外牆上才能看到。」

  「那不是爬山虎,是常春藤,」顧萌經過一個囚室,朝里看去,綠色的植被盤踞了半邊牆壁,對薄曄解釋稱,「這座監獄的名字就叫常春藤,可能有什麼特殊意義。」

  「常春藤?」薄曄想了想,道,「好名字。」

  幾人走過一個拐角時,唐止感到一陣微風拂過,不禁頓了一下腳步,回過頭看去。

  「怎麼了?」薄曄注意到他的異樣,跟著他的視線往後看,空蕩蕩的走廊在日光的浸透下異常靜謐,「有什麼不對勁麼?」

  「沒什麼,」唐止看了一會,搖搖頭,回過身道,「走吧。」

  剛剛餘光里好像捕捉到一道殘影,跟他擦肩而過,但是既然身後什麼都沒有,也只能認作是因為光影的作用而看錯了。

  四個男人一路走一路閒聊,步下樓梯後,二樓的拐角處探出一個人影。

  那人露出了半個側影,因此得以看到臉上繪了三根線條,樣子如同貓的鬍鬚,長長的眼尾上方有一個小小的橙色三角,不同尋常的臉部彩繪像是某種身份的標識。

  「看來跟人類相處得很好呢。」那人看了一會兒恩瑾的背影,默默垂下眼睫,抬起手,如同貓那般竄出舌尖舔了舔手背,是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低聲道,「人類太軟弱了……怎麼都喜歡不起來。」

  唐止算了算,對於這個副本的時間線而言,他們從消失到再次出現或許只用了一分鐘不到。

  「還好趕上了飯點,」他舀了一大勺白米飯,全部塞進嘴裡,熱乎乎的感覺令他幸福地眯起眼,矜貴的小臉軟下神色時就會變得十分可愛,口齒不清道,「沒想到米飯也這麼好吃。」

  實際上,監獄裡的米很粗糙,不夠軟,但經歷過荒野求生後,最簡單的食物都有了不凡的意義。

  「吃點菜。」薄曄心疼,瘋狂給他夾菜,「我大寶貝餓壞了。」

  顧萌低頭扒飯,雖然監獄裡只有兩道菜——

  土豆燉牛肉。

  牛肉燒土豆。

  但他還是吃得頭也沒空抬。

  從一旁走過的犯人們看到這一桌四人風捲殘雲的架勢,狼吞虎咽的樣子就像恨不得要把盤子給吞了,不禁投來注目禮。

  「我再去打點飯。」顧萌坐直身,舔舔唇角,瞄到恩瑾的碗也空了,想也沒想伸出手,「幫你帶一碗……」

  「不用。」

  話未說完,伸出的那隻手被擋了一下。

  顧萌呆滯半秒,收回手,側頭看身旁人,隱隱察覺出男人的態度有些奇怪。

  「不用。」恩瑾盯著自己面前的碗,幾不可聞地皺了下眉,低柔的聲音重複了一遍,「我自己可以。」

  接著,沉默地起身,自己端起碗走向食堂另一邊的窗口。

  「他怎麼了?」薄曄懶懶地從恩瑾的背影上收回視線,喝了一口湯,用紙巾擦擦嘴角,道,「鬧什麼情緒?」

  顯然是發現了兩人之間急轉直下的氣氛。

  「可能因為先前發燒,精神還沒緩過來。」顧萌聳聳肩,沒在意道,「我去盛飯了,誰還要?」

  「我!」唐止舉手。

  飽餐過一頓,顧萌看看時間,想起上次離開前女獄警說的集合時間,一看只剩五分鐘了,連忙催促大家前往宿舍生活樓。

  他們沿著步行道繞過中間四方的操場,顧萌這次留心了一下,操場由鐵絲網圍著,中間又用鐵絲網隔開,劃分出幾塊區域。有簡陋的健身設施,有籃球場,有休息用的方桌和梯形座椅。

  草皮稀稀拉拉地覆蓋整片區域,越往中間地帶越是稀疏,每當風起時就會揚起一片黃土,配合著天上正午時分明晃晃的太陽,有種光禿禿的炎熱感。

  他還注意到,在操場東北角的方位有一座高塔,眯著眼朝上仰望,在高塔上看到一個黑黢黢的背著光的人影,肩旁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著反光。

  應該是背著槍的值崗獄警,正在監視下方的囚犯。

  在高塔對角的位置,開闢了一片小菜園,十平米左右。一個穿警服的老人正在往菜地間澆水,神色是出奇的冷漠。

  觀察冒出泥土間的整排的綠色莖葉,猜測是土豆和蘿蔔之類的作物。除此之外,菜地西面的鐵絲網密密麻麻地趴著常春藤,在地面上投下大片陰影。

  「又是一個密室嗎?」顧萌進入生活樓的大廳,最後朝外面望了一眼,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感覺,「這裡的建築物都不高,至多三層,但是圍牆卻很高,有二十多米,我懷疑圍牆是密合的,跟在醫院副本里一樣,出口設置在一個難以想像的地方。」

  「可能是這樣沒錯……」唐止思考片刻,道,「現在對這裡的情況一無所知,先看獄警能提供什麼線索。」

  四個男人上了二樓,發現大家已經排好隊在長廊里等待了。

  「快點哦。」女獄警米菲手掌貼在唇邊當擴音器,歪頭一笑,「就剩你們了!」

  「好甜……」顧萌感嘆,「穿制服的警花真是監獄裡的至寶。」

  看著都覺得身心愉悅。

  這時,他感到一道強烈的視線投射在臉上。

  實在無法忽視,看向身旁的恩瑾,眨了眨眼,道:「怎麼了?」

  恩瑾剛跟他接觸上視線就別開臉,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一方面生理上抗拒著跟這人過於靠近,另一方面又禁不住去在意他的一言一行,竟然還會為他多看了女警兩眼而感到生氣。他隱約知道從前對顧萌的感覺不是這樣的,但卻說不出哪裡出了問題,並且自身不感到突兀。

  恩瑾憋著氣悶,不受控制道:「你的品位也不過如此。」

  「???」顧萌滿臉問號,「什麼品位?」

  「承認有那麼難嗎?」恩瑾斜睨他一眼,低柔的嗓音嗤笑道,「呵,男人……果然都是視覺動物。」

  顧萌:「……」

  雖然沒談過戀愛,但這種感覺大概就是被女友譴責的感覺吧,根本不告訴你錯哪裡,直接下定論。

  他想。

  讓人百口莫辯。

  薄曄觀察了一會兒恩瑾,牽牽一旁唐止的衣袖,見怪不怪道:「他這又是觸發了什麼屬性?」

  唐止十分肯定,道:「ツンデレです。」(傲嬌。)

  「如果恩瑾沒有那麼高的智商,」薄曄淡淡道,「可能會被認定成神經病。」

  性格飄忽不定,是真的迷。

  等人到齊後,米菲面對玩家們開始說話了。

  「二十位囚犯們,再次歡迎來到常春藤監獄,在這裡你們一定會度過難忘的一段時光。」女人穿著筆挺的制服,腳踩細高跟,站姿優雅,「因為大家是典獄長特設的實驗組,因此活動時間不受限制,但是警員辦公樓大家無權進入,囚犯們的生活作息表張貼在囚室內,你們可以選擇遵循,也可以選擇無視,除此之外,有一件事需要大家配合完成。」

  米菲保持笑容,繼續道:「夜晚的時候各位要輪流值班,四人為一組,上半夜一組,下半夜一組,主要任務是在生活區里巡邏,防止囚犯們發生突發狀況,一旦發現問題請務必聯繫總控制室的警員,他們會接手處理,暫且要說的就這麼多,請問還有什麼疑問嗎?」

  「警官,這裡。」一個男子第一個舉起手,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話說一半,頓了頓,換了個說法,「我們服刑期是多久?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顧萌朝聲源的方位看去,只見那個男人面目從容,既然可以快速進入劇情,猜他前面應該經歷過幾場遊戲。

  米菲:「剛進來就想著要出去,這樣可不行。」

  玩家們:「……」

  顧萌忍不住吐槽:「……不想著出去,難道要想著把牢底坐穿嗎?」

  「……」這次換女警官無語了。

  「警官,請問那些常春藤可以拔掉嗎?」人群里一個女人提問道,「或者說,面對那些植物時有什麼禁忌嗎?」

  薄曄和顧萌對視一眼,顯然,有玩家也注意到了那些常春藤的不合理之處。

  「你可以試試哦。」米菲笑得有些俏皮,再次避開了正面回答,「試了不就知道了。」

  經她這麼一說,玩家們反而不敢嘗試了。

  「不過,說到禁忌,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米菲畫風一轉,正色道,「監獄裡經常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習俗,說是離開監獄時,千萬不能回頭看,如果表現出念念不忘的樣子,很可能會再度光臨,雖然只是一個沒有根據的說法,但在此還是提醒各位一句——」

  「離開時,不要回頭。」

  對於米菲的話,大多數人顯得很不在意,開始跟附近人交頭接耳:

  「我記得發哥的電影裡有這麼演過,說什麼出獄時不能回頭,不吉利。」

  「我們什麼時候出去都不知道呢?就談出獄的事,會不會太早了?」

  「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麼重點內容,這NPC不行啊,不靠譜,哎……看來線索還得靠自己找。」

  「……」

  米菲離開後,就是玩家們的自由活動時間,大家互相打量一番,都沒有分工合作的意願,便三三兩兩地跟著自己的隊伍離開了。

  潘彼得跟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看到玩家們一個一個在面前走過,想靠上前求組個隊,又怯怯地不敢去搭話。

  眼見著人都快走光了,他靠近一個附近的人,道:「哥,你好,你叫什麼名字?」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光看打扮就很有個性,一頭髒辮用粉色頭巾包著,別人都是長袖黑白條紋衫,他偏要在條紋衫外再套一件白T恤。

  「哈維,怎麼了?」

  潘彼得:「哈兄,組隊嗎?我還沒找到隊友。」

  年輕人桀驁不馴地看他一眼,滿臉冷酷,說話時自帶節奏:「那你跟我說說,我有什麼理由跟你組隊?就憑你這張可憐兮兮的Face?搞得我好像不要面子。」

  潘彼得漲紅著臉,當即覺得自己可能找錯人了,支支吾吾說不上話。

  「Hey,Man……」髒辮青年力道不重地在他肩上打了一拳,很惋惜似的搖搖頭道,「是男人就該勇敢,不要畏縮放棄你的大膽,大聲告訴自己ICan,遇神殺神佛擋殺佛這個世界就是要它好看。」

  潘彼得實在受不了他的說話方式,兩手朝斜側方一揮:「S……S……Skr……」

  把人給打發走了。

  第一次組隊就碰壁,小少年難掩失望,這時,他看到不久前見過的那四個男人,內心掙扎片刻,最後還是求生欲獲勝。

  他走上前,找剛進入遊戲時搭過話的那個男人,喚道:「哥……」

  顧萌看向湊近身邊的人,對這小傢伙有印象,問他:「怎麼了?」

  「組隊嗎?」潘彼得想了想,怕自己不夠有吸引力,違心道,「我蘿莉音。」

  「……」

  下午兩點至四點是放風時間,囚犯們跟放羊似的遍布在操場上。

  溫和下來的陽光里,顧萌坐在階梯座位上,手裡拿著一根長樹枝在黃土地上劃撥,畫了一個又一個的方塊,道:「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操場,東邊是2號宿舍樓,西邊是1號宿舍樓,北邊有三幢樓房,南邊也有三幢,總共就這些建築物,周邊都是圍牆,翻牆肯定是翻不出去了,所以我們的注意力可能需要放在這八座……不,要除去警員辦公樓,因為沒有權限……」他用樹枝在一個方塊上畫了個叉,接著扔到一旁,拍拍手上的灰道,「是七座建築物。」

  畫出來的方塊代表這座監獄的地形。

  「沒有任何限制,也沒有過多的背景提示,」唐止道,「如果想早點出去,只能對這裡進行地毯式搜索,線索應該會指向出口。」

  「距離犯人們回房間還有一段時間,可以先從我們所在的宿舍樓搜起,」薄曄提議道,「第一天不確定各種規則,安全起見,其他地方等明天開始。」

  唐止補充道:「宿舍樓只有兩層,應該不會太耗時。」

  顧萌點點頭,回頭看向坐在上面一層並跟他們隔了一段距離的恩瑾,道:「恩瑾,你什麼看法?」

  恩瑾看了這個方向一眼,什麼都沒說,神情漠然得很,遺世獨立的樣子仿佛不容人接近。

  潘彼得悄聲問道:「恩瑾他是不是不待見我?」

  「不,」唐止站在梯形座位的台階上,正在觀察來來往往的囚犯們,漫不經心道,「他不待見我們所有人。」

  「顧老師,」薄曄看向顧萌,道,「你家孩子叛逆期到了。」

  顧萌也很頭大,垂下腦袋,無奈地嘆氣:「我晚上跟他談談。」

  宿舍樓的二層是四方形狀的迴廊設計,因此與一樓之間沒有封頂,視野很通透。

  剛進入一樓大廳時,他們就聽到樓上傳來的關門聲,兩道人影一閃而過。

  「看來有人已經早一步了。」薄曄淡淡道,沒有過多地關注那兩個人,看向一樓的房間,「我先從南邊開始,Candi跟我一起。」

  無論是一樓還是二樓,南邊有十個房間,北邊有十個房間,格局看起來一目了然。

  顧萌剛想拉上恩瑾,男人徑直朝樓梯走去,低柔的聲音有些冷淡:「我負責樓上。」

  看樣子恩瑾是想單獨行動,顧萌只好放棄跟他一起的念頭,這時又恰好看到潘彼得朝他投來期待的目光。

  顧萌沒辦法,對小少年道:「我們從北邊開始,選一個房間吧。」

  潘彼得來回掃視一圈,直接指向中間的囚室:「從這間開始吧。」

  恩瑾在樓梯上微微彎下身,朝下方看去,見顧萌和潘彼得一同進入房間後,暗自磨了磨牙:「居然沒跟上來……」

  顧萌進入的房間十分整潔,似乎只有一個人住,因為鐵床的上鋪空蕩蕩的,僅下鋪有被子和枕頭等床上用品。

  「你這名字挺特別的,」顧萌跪在地上,一手伸長了在床板下面摸索,跟小少年閒聊道,「聽著像外國人的名字。」

  潘彼得打開盥洗盆下方的鐵櫃門,蹲下身朝裡面打探,回道:「是托尼幫我取的,他說這個名字洋氣。」

  顧萌頓了一下,側頭看他:「托尼?」

  「是的。」潘彼得像是發現了什麼,伸手拽了拽柜子里的水管,不忘回答,「他是我們店的老闆。」

  顧萌想了想,猜測:「你是理髮師?」

  「神了,哥!你怎麼都知道?」

  「……主要還是看托尼。」

  潘彼得朝他一笑:「不過我還只是個學徒,手藝不過硬。」

  顧萌話鋒一轉,感興趣道:「你真名叫什麼?」

  「這個……」潘彼得有些羞赧,「還是叫我彼得吧。」

  「有什麼關係?」顧萌理解地笑,「我曾經覺得自己名字女氣,還想著要改名,不過後來就想開了,是伴隨自己出生的東西,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沒必要感到羞愧。」

  潘彼得忸怩一會兒,吐露道:「我叫潘金連。」

  「……」顧萌低下頭,繼續在床板下摸索,「彼得,你那裡找到什麼了嗎?」

  潘彼得:「……」

  顧萌在粗糙的木板上摸到一個翹起的毛邊,撕下來,拿出來一看,是一小片透明膠帶紙。

  盯著看了會兒,覺得那處可能粘過什麼東西,只是被誰拿走了。

  「哥!這塊磚動了!」潘彼得不知怎的拔出了一根水管,驚喜道,「你快過來看看!」

  顧萌連忙過去,跟著蹲下身查看,果真看到牆體上有塊磚歪了。

  他讓潘彼得向旁邊讓讓,自己鑽進了半個身子。

  不一會兒,鐵櫃裡傳來磚塊倒塌的聲音。

  「這是肖生克的救贖嗎……」顧萌被揚起的灰嗆得咳了兩聲,看到破洞後方的區域,直覺住在這裡的犯人要越獄,提高音量喊道,「我進去看看!」

  「哎?哥……」

  不待潘彼得說什麼,他就越過牆體上的洞爬了進去。

  那塊區域很狹小,更像是塞空調機位的地方,四方都是牆壁,如果前方打通了,能進入隔壁的房間。

  角角落落充滿了蜘蛛網,灰塵有些嗆人,地面中央蓋著一塊木板,顧萌遲疑半刻,踢開上面的石子,蹲下身抬起木板。

  木板掀了一半,看到下方的景象時,顧萌完全怔住了。

  是銀河系。

  廣袤而又無垠的宇宙內,到處鑲嵌著鑽石一樣的光點,一條旋轉著的環帶靜靜在其間流淌,邊緣散發著柔和卻又絢麗的光芒,顏色從深紫蔓延至銀白,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麗,同時又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幽怖。

  顧萌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探向那個洞,起初還以為下方擺的是高清顯示屏,但是當手穿過洞口時,全身汗毛都要直立了。

  他觸摸到了,真實的宇宙。

  顧萌正在痴迷地望著這一切,突然後領被人往後一拽,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他驚了一下,回頭,恩瑾滿臉不悅地站在身後。

  「你都快掉下去了。」恩瑾看了眼洞口的景象,沒有表現出任何驚異,好像監獄下方出現一個宇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轉身拎著顧萌塞回破損的牆體裡。

  潘彼得見兩人都出來了,鬆了口氣,又急急問道:「裡面是什麼?」

  顧萌拍拍身上的灰,終於緩過神來,回想了一下看到的場面,答道:「星辰大海。」

  「啊?」潘彼得茫然。

  顧萌沒解釋過多,只當那個通往太空的洞口是遊戲的Bug,轉身看向恩瑾:「你怎麼來了?上面檢查好了?」

  恩瑾根本就沒上去過,一直在門口徘徊,聽到聲音就進來了。

  他看著顧萌冷玉一般的面頰上透出溫潤的血色,正色道:「鑑於你總是觸發一些奇怪的事件……」

  「嗯?」顧萌望著他,沒有一點自覺,「有嗎?」

  恩瑾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就算你生命力頑強得像蟑螂,也抵不過這麼折騰。」

  顧萌:「……」

  「所以接下來,」恩瑾抬高一些下巴,睨著他道,「我允許你跟在我身邊。」

  「……」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會兒,顧萌對一旁傻站著的潘彼得招招手:「走,我們去下一個房間。」

  被無視得很徹底的恩瑾:「……」

  時間到了晚上,上半夜的時候,腳步的拖沓聲在樓道里響起。

  髒辮青年哈維一邊走一邊打了個哈欠,跟同伴抱怨:「哎,哎,喲,我真的不是很明白,這個監獄好雞|掰,獄警拿錢不幹事,偏讓我們來監視。」

  「這遊戲有意折磨玩家呢。」他的室友睡眼惺忪,看了眼前方,道,「我去樓下看兩眼,沒什麼狀況的話我們回去吧,這裡戒備森嚴的,能出什麼事?」

  「行,行。」哈維揮揮手,「你可快去,快去快回。」

  室友沿著樓梯下去了。

  哈維拖著腳步在迴廊里來回走,百無聊賴。

  「哥……你肥皂掉了。」

  「嗯?」走到一間囚室門前時,哈維聽到身後的聲音提醒道,下意識低頭看向腳邊,什麼都沒看到,於是回頭看向後方,「什麼肥……皂……」

  206囚室內,唐止睡在上鋪,聽到自對面牆上傳來的,常春藤葉片朔朔的抖動聲。

  在寂靜的夜裡有些吵,於是不滿地皺了下眉。

  「起風了?」下鋪,薄曄問道,同樣無法忽視那樣的聲音。

  「可能吧。」唐止翻了個身,鐵床咯吱亂響。

  又過了會兒,葉片繼續輕微晃動,風似乎從來沒有止住過。

  這時,唐止睜開眼,突然想到睡前他明明關了窗,室內不應該透風才對。

  「……」

  常春藤還在抖動,他的後背涼了一下,一把掀開被子,在黑暗中直接從上鋪跳到地上,迅速地鑽進薄曄的被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蘅唐Bonnie和尼祿醬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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