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金曜日


  玩家們換下白色衣衫,穿上副本里提供的復古服飾,出了樣板間後忍不住互相打量,覺得有些新奇。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襯托著店鋪里古樸的民國環境,大家對於遊戲的代入感更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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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們大多穿三件套的西服,女人們選了花色各異的旗袍,但不都是這樣,其中也有例外。比如那個體態較臃腫的中年男子,些微謝頂,挑的是件紅赭色長衫馬褂,如果再給一塊驚堂木,大概能就地講段相聲。再說站在角落的那個姑娘,長得平凡無奇,一頭長髮卻柔亮順直,偏偏選了一身英氣十足的騎馬裝,黑色高筒皮靴沒過了膝蓋,看著就像舊時留洋回來的大戶家小姐。

  其中最最例外,也最最引得大家回頭矚目的,還是那個身高一米九卻將旗袍穿得比女人還有味道的大佬。

  此刻,大佬頎長的身姿斜靠在門框邊,抱著臂,寬大的西服外套罩在肩上。他的臉微微揚著,室內昏暗的光線恰好勾勒出漂亮的臉骨輪廓,那雙眼睛尾稍上挑,低垂著視線看人時薄涼透了。好一朵帶刺的紅玫瑰。

  最後一個從樣板間裡走出來的是顧萌,就見他聾拉著眼皮,無精打采地將雪青色方巾往胸前口袋裡塞了塞,仿佛遭受了什麼打擊。

  經過通道口時,顧萌被人攔下。接著,其他人驚訝地看到那朵紅玫瑰綻開一個堪稱動人的笑,伸出雙臂拉住顧萌的外套前襟,將人拉向了自己。

  顧萌打了個趔趄後站穩,呆滯地抬頭看向恩瑾。因為女裝恩瑾的氣質過於陌生,當顧萌近距離地面對他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顧先生。」恩瑾修長的手扶住顧萌的領帶,正了正位置,隨後看向他慢條斯理地道,「領帶歪了。」

  一顰一笑都不似剛才所表現出的冷漠和高傲,隱約透著輕佻和戲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佬對顧萌十二分感興趣。

  在大家或好奇或艷羨的目光中,顧萌鬧了個紅臉,下意識就要對恩瑾點頭道謝,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明明是面前這人男朋友,現在怎麼倒像個被大姐大調戲得找不著北的弟弟?

  顧萌心中警鈴大作,決定不能被牽著走。他故作冷漠地拂開恩瑾的手,繼續向前走,淡淡道:「別鬧了。注意場合。」

  恩瑾的目光追隨顧萌的背影,眯眼笑了笑。

  薄曄瞥了眼仿佛轉了性的恩瑾,繼續低頭整理袖扣,漫不經心地問唐止:「這次,我們恩瑾又是什麼屬性?」

  唐止這時恰好跟恩瑾的對上視線,就見恩瑾漸漸收起笑,仰起臉投來視線時像是在睥睨著人,目光很輕,隨後淡漠又高傲地抬手撩了下鬢角髮絲。蘭花指翹得非常有韻味。

  「女王様。」唐止道。

  薄曄抖抖手腕放下來,輕笑:「有點帶感。」

  懸浮在店鋪角落的慘白兔子臉動了動,那個甩手掌柜慢吞吞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雙手攏在長袖裡,側著身對眾人微微一鞠躬:「客人們,本店要打烊了,大家好走不送,還請路上多加小心。」

  掌柜的聲音笑意融融,擋在慘白的兔子面具後有些悶,在充滿布料氣味的昏暗店鋪里聽起來卻很瘮人。玩家們對他佯裝出的那種不合時宜的親切都感到不舒服。

  薄曄看了眼外面遮天蔽日的白霧,整個鎮子就像死寂了一般,聽不到半點聲音。他淡聲道:「接下來要去哪裡?」

  兔子臉掌柜伸出揣在袖口裡的手,朝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去了外面自然有引路人。」

  「啊!」隊伍里的那個小家碧玉驚呼一聲,瑟瑟發抖地擠向身旁的姑娘。其他人也看到了,昏沉的光線中,掌柜伸出的那隻手上濺滿了暗沉的紅,顏色已經乾涸,乍一伸出來血淋淋的恐怖。

  掌柜的臉被面具遮著,看不清表情,只見他幽幽地揣回手,面具下的聲音淡了下來:「染布時沾上的顏料,對不住,令客人們受驚了。」

  玩家們脊背爬上陰涼,感到周身的氛圍十分不舒服,便沒再多問,紛紛走了出去。最後一人跨過高高的門檻來到街上,身後狹長的門板「嘭」的一聲闔上,聲音乾脆利落。

  布店裡黑洞洞的,胖掌柜慢吞吞地挪到櫃檯前,取了根香火點燃埋在煤油里的燈芯,不一會兒,綠豆般的火焰搖搖晃晃地升了起來,映亮周圍環境。

  蒼白的火焰旁,一張兔子的面具浮現。底色僵白,瞪著眼,腮上兩團艷麗的紅,停在半明半暗的燈火旁靜止不動。

  「歡迎光臨……」幽閉黑暗的空間裡,聲音含著絨絨笑意。

  一陣陰風不知從何竄起,燈火倏然熄滅。

  走出布莊,不少人左右張望,不知何去何從。

  玩家間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小伙最先嚷嚷開:「這霧下得沒個盡頭了,糊得眼都睜不開,見了就討厭。那胖子把我們趕出來也不指條明路,怎麼?要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逛嗎?好歹給大家安排個住處吧,要不然到了晚上怎麼辦?」說著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小家碧玉身上,忽然收了囂張的氣焰,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嬉笑道,「幾個大男人睡大街上倒是沒什麼,就是怕苦了嬌滴滴的小美女。」

  小家碧玉被他盯得臉紅,無所適從地朝一邊側過身擋住視線。

  潘彼得在旁邊見了,差點做出一個嘔吐的動作。即便年紀小,他也看出了那個一臉輕浮之色的男人在強行撩妹,太油膩了。

  「哥。」潘彼得趕緊看向自家清爽溫潤的哥哥,只為養養眼,道,「掌柜不是說過出來會有引路人嗎?我們要在這兒候著嗎?」

  顧萌抬手指向某個方位,說:「跟著燈籠走。」

  聞言,眾人齊齊看向顧萌指著的位置。隔著沉重的霧靄,就見前方某座樓外掛起了一盞紙燈籠,飄散出柔和的黃色光暈,仿佛黑夜中的螢火蟲亮著尾巴在前方引路。

  大家朝著輕飄飄的紙燈籠走去,到了光源下方時,果然前方又亮起了一盞。可見樓角掛著的由白色宣紙糊成的燈籠就是掌柜口中的「引路人」。

  腳步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響紛雜錯亂,十多位玩家在狹窄的街道里兜兜轉轉,要不是一次亮一盞的燈籠懸在頭頂指引著方向,玩家們可能早就迷失在了大霧中。

  「這些燈籠是怎麼亮起來的?」薄曄牽著唐止走在最前面,突發奇想道,「有人在前面點燈?」

  眾人望向前方,除了霧還是霧,街道兩旁的景物隱隱綽綽。一座完全空著的古鎮,連個鬼影都沒有。如果真如薄曄所言前方一直有個人在默默點燈,他們又看不見,那可就……

  不少人打了個冷顫,牙縫裡倒抽氣。

  潘彼得連忙上前幾步跟緊薄曄的步伐,咕噥道:「曄哥,現在別講鬼故事,本來心裡就瘮得慌……」

  薄曄一手握拳靠在嘴邊,忍住笑。顧萌涼涼地瞥他一眼,知道大神又在皮,對唐止道:「Candi,為什麼不拴好?放出來只會禍禍人。」

  正在這時,唐止眯了眯眼,似乎極力想透過濃霧看到什麼。他道:「你們有沒有聽到?」

  「聽到什麼?」

  「聽到什麼!」

  後方,魁梧的小麥和豆芽菜一樣的潘彼得同時出聲。不過前者心平氣和,後者差點叫破音。

  唐止靜靜地辨析了一會兒,說:「有人聲。」

  人聲?

  這裡哪來的人?

  隊伍中一時間人心惶惶,走著走著隊列就出現了斷層。幾個小姑娘越走越小心,猶猶豫豫地邁起了小碎步。

  那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叫文磊,連忙落後幾步混入了女生堆里,朝著四個小姑娘大獻殷勤:「嗨!別怕,甭管前方是人是鬼,哥哥保護你們。」

  前面,潘彼得心驚膽戰的同時還不忘翻了個白眼。

  越往前走,越多的玩家聽到了聲音。仿佛收音機的調頻,聲音由微弱變得響亮,由嘈雜混沌的一團變得清晰有序。顧萌甚至從那些聲響中剝離出了一條音軌——

  「子兒餅餅,五福捧壽唵——餑啊餑餑——」

  頂上的紙燈籠又亮了一盞,眾人轉個彎,抵達了一個較為寬敞的街口。

  「這霧……」隊伍里有人不確定道,「是不是散開了些?」

  眾人留心觀察,果然,眼前的霧氣變得越來越輕薄,最後成了像煙一樣的介質,同時,他們看到了前方煙霧裡攢動的人影,那團聲音也徹底放開來了。叫賣聲、二胡聲、模糊的人聲、河流水聲……前方全然是處嗡鬧的市井。

  他們繼續向前,如同踏入了新世界。周身的霧氣散得差不多了,天氣陰沉,街景和行人都漸漸呈現在眼前。

  玩家們走在人堆里,聽著喧鬧的市井聲,卻輕鬆不起來,反而比先前更加緊張和防備。他們的闖入同樣引起了鎮子裡人的注意,所到之處都會安靜片刻。

  街上的行人、店鋪內的客人紛紛轉過頭,看著一行十幾人經過。怪異的是,他們臉上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有狐狸、老鼠、豺狼、白鵝等數不盡的家禽走獸,卻是清一色的做工粗糙,配色大膽又詭異。

  面具是一種細思極恐的配飾,將臉擋得嚴嚴實實,玩家們看不到那些人的長相和表情,也想像不出,經過身旁的那些人盯著他們看時用的是哪種眼神。好奇?熱情?漠然?不懷好意?亦或是並沒有將他們當人看……一種觀賞動物園裡動物的態度。

  前方的紙燈籠飄飄忽忽,在陰沉的天色里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初來乍到的玩家默默加緊了步伐,只想趕緊擺脫那些無處不在的窺伺視線。

  過了那條街後,左手邊出現了一條河,類似護城河的設計,河水深黑,高處的地方有護欄圍著。河對岸的景色罩在濃霧間,什麼都看不清。

  顧萌邊走邊探頭越過護欄朝下看,那河黑得像墨,似乎是死水,察覺不到流動,正要看得更仔細點,被摟住了腰。

  「顧先生是在尋死麼?」

  低柔的聲音含笑,下一秒顧萌就被扯進了一人的懷裡。

  顧萌被恩瑾摟著腰遠離護欄,他正要發難,底下的黑水裡突然揚起一條黑色的魚尾,是那種類似金魚的群尾,足有八尺長,摔得水花四濺。女生們尖叫著躲避開撲上岸的水,貼著右側的牆邊走。

  「臥槽!什麼東西?」文磊抹了把臉上的水甩甩手,就要靠近護欄查看。

  這時,河水底下慢悠悠地漂過兩個昏黃的大燈籠……

  文磊一驚,後退一步貼到牆邊,臉色有一瞬間的煞白,驚疑不定道:「那麼大,不……不會是魚吧?」

  定睛一看,眾人都發現那兩個大燈籠其實是魚眼。

  「靠邊走。」薄曄朝河水裡掠了一眼,在前方淡淡提醒道。

  顧萌明白恩瑾剛剛是在保護他,不自在地按住他扶在腰側的手試圖挪開,說:「別貼著走。」

  恩瑾不但不放手,反而握住顧萌的腰往上一提,摟得更緊了。那一下提得顧萌瞬間挺直了脊背,微微睜大了眼眨了眨。

  「為什麼不能貼著走呢?」恩瑾腳步不停,帶著顧萌向前走,裙擺搖曳間蹭過身旁人的褲管。

  他微微低頭看向顧萌,勾唇一笑,低柔的聲音透著輕鬆愉悅:「顧先生是我身上拆下的一根肋骨,原本就該緊貼著我才對。」

  「…………」

  顧萌瑩白的臉頰上擴散溫潤的血色,在恩瑾的情話攻勢下大腦暫且空白,只能被挾帶著向前。

  薄曄回頭看了眼恩瑾,挑了挑眉,低聲道:「後面那個娘炮好騷啊,我得想辦法會會他。」

  唐止:「……」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明黃色的燈籠也愈發顯眼起來,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大家聽到清晰的敲擊聲。走近了才發現,有人在一座橋旁打樁。

  那座橋架在河的上方,連接古鎮與河對岸未知區域,只是前面攔著路障,無法通行。

  打樁的人臉上同樣戴著面具,朝著一根直插河底的木樁一下一下掄著鐵錘,對於他們的出現並沒有表現出興趣。

  薄曄在橋前停下了腳步,看向河對岸,想了想,帶著幾分把握道:「這座橋是逃生出口。」

  「逃生出口?」小麥一看就是有經驗的玩家,他觀察了一會兒河對岸,保守道,「會不會設置得太顯眼了?」

  唐止接上薄曄的話,道:「雖然不知道古鎮的地形,但四面應該是環水的設計,古鎮類似於孤島,想要離開這裡就要越過這條河到達對岸。既然這裡設置了一座橋,大概率是用來給玩家逃生的。」

  「哎?哎?我看不對吧。」文磊爭著說話,對唐止的說法不屑一顧,「按你這麼說,要過河何必通過橋,會游泳不就行了?實在不會游泳就找條船唄。逃離這個副本也太沒有難度了吧?」

  顧萌目光很輕地掠了男人一眼,似乎是懶得開口,道:「你忘了下面還有條金魚吧?」

  「……」油頭粉面的男人瞬間沒了聲。

  「不過這座橋暫時不能過。」薄曄靠近路障,抬起雙手比出一個相框的手勢,閉著一隻眼透過空隙看去,淡淡道,「橋身歪斜,重點可能在於那根木樁。」

  小麥立即意會了他的意思,架著粗壯的手臂走到河邊,問橋上打樁的男人,渾厚的聲音道:「師傅,這橋什麼時候能修好?」

  那人戴著一個鶴的面具,嘴部尖了出來,在暗淡天色下浮現的輪廓不成人形。

  「這根樁紮下去就差不多了。」師傅轉了轉手臂,接著繼續掄起鐵錘。

  眾人站在河邊圍觀了一會兒,顧萌最先提出:「你們有沒有發現……這根樁似乎沒下沉過?」

  大家同時點頭。雖然打樁的師傅一下一下掄著鐵錘沒有停歇,但那根木樁豎在河裡紋絲不動,根本沒有下沉的跡象。

  薄曄「嘖」了一聲:「就跟我用迅雷下載小電影一樣,光有速度,進度條死活不動。」他扯了扯領帶,移開視線看向別處,「看得真是讓人火大。」

  「……………………」

  一時間,大家的關注點全放在了小電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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