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金曜日
恩瑾換了另一條腿架在床沿上,往上掀開裙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這次他面對床頭的方向,顧萌能借著窗口昏蒙的光線看清他的一舉一動。
恩瑾將下巴擱在屈起的膝蓋上,一手熟稔地握著老式摺疊剃刀,貼著小腿曲線慢條斯理往下刮,發出「沙沙」的輕響。無論是他握刀時翹蘭花指的手勢,還是歪過頭拉伸頸側的動作,都讓人感到一種渾然天成的媚態。比女人還女人。但在氣勢上也不輸任何男人。嫵媚和強勢並存,這樣奇妙的結合竟在恩瑾身上衝撞出一種模糊了性別的帥氣。
顧萌心情複雜地觀望了一會兒,隨後抖抖被子躺下,準備繼續睡覺。他自我安慰說罷了罷了,男朋友過幾天就整出個新人格,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算是讓他體會了不同類型的帥哥。就當納了個後宮吧。
顧萌拉高被子,無奈嘆氣——
他這是撿了什麼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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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萌側翻個身,躺好了正要入睡,只是還沒過兩秒,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騰得一下撐起身半坐了起來。
「恩瑾。」他不確定地打聽道,「剛才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恩瑾把剃刀舉到眼面前,抬高下巴,輕飄飄地朝刀刃吹了一口氣,道:「撲通。」
「……」顧萌有些嫌棄地拍了拍床鋪邊緣,以防上面落了腿毛,接著望向恩瑾道,「什麼?」
「有東西落水了。」恩瑾低著頭撫了撫變得光滑不少的小腿,說,「落在院中那口煮布缸里。」
旁邊就是敞開的窗戶,幽幽送著冷風。聽了恩瑾的話,顧萌跪起身趴到窗戶口,朝四四方方的庭院裡望去。結果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又起霧了。
夜裡灰茫茫的霧將一切景物都模糊處理。晾布架成了高大瘦長的影子,滿院裡都是晃悠悠飄動的長條布塊。西北角的煮布缸正對窗口,還在「咕嚕咕嚕」地冒泡,隔著霧成了一個敦實矮胖的輪廓。但底下燒著的柴火看得分明,散發出的橙色光亮一竄一竄地向上舔著火舌,孜孜不倦。缸的旁邊還有一座用石塊堆砌而成的假山。
房間的窗戶開得視角不錯,院裡有稍大點的動靜從這裡都能看明白。顧萌跪在床上,手肘撐著窗沿,微微探出上半身環顧四周,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異樣。
「那一下聲音鬧得不小,掉進去的肯定不會是小體積的東西……」顧萌自言自語道,接著回過身看向恩瑾,「你有看清是什麼東西落缸里了嗎?」
恩瑾抱著自己的腿忙碌,心不在焉道:「當時沒看。」
落水聲在背後的院子裡響起時,恩瑾正沉溺於刮腿毛無法自拔,所以頭也沒回一下,只是聽聲音辨別出了大體方位。至於什麼東西掉到水缸里了,大半夜宅子裡怎麼會鬧出這種詭異的動靜,他根本不在意。
顧萌望了眼窗外那口小火慢燉的煮布缸,作死的想法一閃而過,突然就想出門看看缸里到底有什麼。但也只是一瞬間的想法而已。現在是半夜時分,霧氣又這麼重,到處都掛著白紙燈籠,氣氛著實恐怖。再加上是第一夜,對於副本的套路還沒摸清,現在走出房門說不定就是一血。
顧萌還是決定明天起早點去看。這麼想著,他重新將窗戶關上,只開了一小條縫隙。其實睡在紙窗戶下面讓人心裡有些發怵,缺乏隱秘感,好像無論誰從外面長廊經過都能朝里望一眼似的。
顧萌道:「我先睡了。」
「等等!」恩瑾突然抬頭,神情一秒間轉換,變得認真嚴肅。
「怎麼了?」顧萌被他搞得跟著緊張,抱著被子向前靠過去,「發生什麼事了?」
恩瑾微微仰著臉看向前上方的虛空處,左手捏著耳垂慢慢揉著,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深思。
「恩瑾?」顧萌久久等不到回答,替他著急,悄聲道,「你是看到什麼了嗎?」
順著恩瑾的視線朝上方望去。除了黑還是黑,只有房梁沉沉的輪廓,什麼都看不到。
「你說……」恩瑾揉了一會兒耳垂,終於開口了,道,「我明天要不要去打個耳洞?」
顧萌說:「……啊?」
恩瑾看向顧萌,徵求意見道:「今天在街上看到一對翡翠耳墜,綠色的,很通透,覺得好看。所以在想要不要去打個耳洞,你覺得怎麼樣?」
顧萌:「……」
我覺得要打人了。
顧萌克制著抹了把臉,沒再看恩瑾,直接拉好被子躺下。心想,罷了罷了,就算面前這人是個傻子他也得愛。習慣就好。
顧萌翻個身背對窗口,以看破紅塵的平靜語氣道:「你開心就好。真的。」
他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沒忍住叮囑一句:「刮完了早點睡。」
「好的。」恩瑾俯下身,低柔嗓音帶著淡淡笑意,「愛您,顧先生。」
接著,顧萌感到頰邊落了個溫熱的吻。
五分鐘後,恩瑾闔上摺疊式剃刀,看著自己變得光滑的兩條小腿,不自覺淺淺勾了一下唇角,顯出很滿意的樣子。
同一個房間裡的人都睡著了,只余輕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恩瑾下地後拍了拍旗袍裙擺,用指尖挑起床角的西裝外套,瀟灑地在空中甩了半圈披到肩上。接著,他鞋都沒脫,直接一腳蹬上床鋪,越過熟睡的顧萌,一彎腰推開牆上的紙窗鑽了出去。
輕巧地落地後,恩瑾反手闔上窗。他牽了牽外套前襟,朝著院子西北角的水缸走去。
幾乎是走下迴廊步入露天庭院的瞬間,恩瑾就感受到了一道窺伺的視線。那視線在暗處,透過晾布架上飄蕩著的層層布料落在他身上,忽近忽遠,好像在玩著一種名為「狩獵」的遊戲。
恩瑾鳥都不鳥,穿過厚重的大霧,腳步不停地走到煮布缸前。低下頭朝里一看,一缸水沸騰地冒著泡。
冉冉升騰的水蒸氣迷住了視線,恩瑾抬手扇了扇,白茫茫的水氣散開了一些。這是一口大得有些離譜的水缸,裡面蹲一個成年人都不成問題。水也很乾淨,隱約能透過沸騰的水泡望見缸底紅褐色的紋路。現在可以看清,水缸里沒有落入任何東西。
恩瑾退開一些,發現火堆周圍的水泥地上有一塊塊潮濕的深色水漬,從潑濺的範圍和面積來看,當時掉進缸里的東西確實體積不小。他又望了眼水缸後方的假山,目測了一下,可能上面的石塊滾下來掉缸里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可缸里沒有石塊。
不知是深秋的緣故,還是陰宅自帶的特色,這裡夜晚的氣溫很低。恩瑾攏了攏外套裹住自己,心下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想。沒了毛的小腿光溜溜的,被冷風吹過時涼颼颼的,他不自覺並著兩條修長的小腿互相摩擦了一下。
周圍除了水的沸騰聲,還有染布掛在空中接受風吹的獵獵聲響。恩瑾見沒什麼值得查看的,轉身朝回走。
經過某個位置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左手邊的高架上垂著一塊白布,隨風來來回回飄蕩時,落在上面的黑色人影也在扭曲飄動。那是一道女人的影子。身材嬌小,有曼妙的身體曲線。
恩瑾淡淡地朝左下方瞥了眼,只見地面與布的空隙間,一雙艷麗的紅色繡花鞋杵在那裡。再上面就是一截慘白無血色的腳踝。
庭院裡的時間剎那間仿佛靜止了。一側是身材高大的男人,另一側是身份不明的女人。誰都沒再移動,隔著一塊抖動的白布靜靜地對峙著。
過了會兒,恩瑾淡淡地收回視線,目視前方,淡淡道:「鞋不錯。有機會甩連結。」說完,抬頭挺胸地離開了。
女人:「…………」
庭院內恢復死寂後,突然,一隻慘白尖細的手從布後探出,抓住了布料邊緣。那隻手攥著布捏緊,看起來十分用力。明明是一塊白色的布料,卻被擰出了紅色染料,順著慘白的手往下流,像極了鮮艷的血液。
第二天一早起床時,霧停了。古鎮上方的天空透出一種不陰不沉的灰藍色,仰望久了讓人覺得壓抑。
玩家們在庭院裡見面時,第一反應都是默默數了遍人頭,發現全員在線後,才紛紛問起昨天夜裡的情況。
「睡眠質量還可以。」文磊握著一塊雕花鏡,站在走廊的台階上迎著光抹頭油,得意道,「昨晚一夜沒醒,別看這宅子裝飾得可怕,其實都是虛張聲勢,睡一夜什麼事都沒發生,小爺根本不怕。」
穿紅色長衫的中年男子經過,朝院子裡的水泥地上潑了一盆洗臉水,很不明顯地哼笑了一聲。似乎對文磊的話表示懷疑和不屑。
中年男子姓汪,昨晚跟文磊住一間房,睡一張床。因為是個包工頭,大家都叫他汪老闆。
聽到笑聲,文磊立即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我倒是覺得這裡鬼得很。」小家碧玉一起床就臉色不好,此刻正倚在廊柱上撫著胸口順氣,憂愁道,「本來都快睡著了,結果被院子裡的怪聲鬧醒了,撲通一聲的……」她猶猶豫豫地瞄向庭院裡的幾口染缸,不確定地繼續道,「是不是有什麼摔缸里了?」
薄曄坐在迴廊上的石凳上,靠著護欄揉揉眼睛,問唐止:「昨晚有怪聲?」
唐止同樣睡眼惺忪,搖頭:「沒聽見。」
顧萌蹲在走廊下刷牙,漱了漱口後吐掉泡沫,甩甩手站起來道:「你們兩個睡得像豬一樣,當然沒聽見。」
薄曄沖他微笑:「謝謝讚美。」
顧萌道:「早上的時候所有缸都檢查過了,裡面沒東西。」
他步上迴廊準備回房間,經過小家碧玉時卻被輕扯了一下。
「哎,等等。」小家碧玉上前一步,在顧萌還沒反應過來時,抽出手絹在他嘴角沾了沾,語氣溫婉地提醒,「有牙膏沫。」
顧萌不自在地後退了一步,自己抹了抹嘴角,道:「……謝謝。」
江南女孩大多對長相清秀、溫柔居家的男子有好感,顧萌這樣的顯然很符合條件。並且符合得都有點超標了。
薄曄伸開雙臂架在後方護欄上,仰面感嘆道:「我們男女通吃、老少皆宜的顧老師啊……」
潘彼得再次發揮狗腿特性,竄到恩瑾身邊,悄聲密語:「哥,這能忍?」
恩瑾望著顧萌眯了眯眼,抱起雙臂,走到一口染布缸面前,撩起一條長腿踩在了缸的邊緣。
其他人都不解地朝恩瑾投去視線,還不待發問,他們眼睜睜看見穿著旗袍的大佬輕鬆踹翻了一口大缸。
眾人:「…………」
發生了什麼?
染缸傾倒後,濃稠的染料流了一地,不斷擴散,場面十分壯觀。
顧萌道:「……恩瑾?」
不知道他突然抽什麼瘋。
恩瑾扯扯外套走上台階,目不斜視地經過顧萌身邊,華麗的聲線輕飄飄道:「看到了嗎?」
「那就是我心中醋罈現在的狀態。」
翻了。
顧萌:「……」
其他人:「…………」
過於形象,以至於想不明白都難。
薄曄回頭看了眼巨大的染缸,道:「……朋友,你家醋罈未免太大了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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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更新。加油鹿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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