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土曜日


  鋼牙妹和雀斑女一同回到房間裡,一路上將璐璐罵了個徹底。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那個非主流,剛見面時我就知道她不正常,現在越來越過分了,在遊戲裡遇上這種隊友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自己出事也就算了,還要拉上別人一起,怎麼?葬愛家族出來的,全世界都要給她陪葬?拜託,大家也就說過幾句話,有什麼仇什麼怨?」

  「算了算了,不提她了,越說火氣越大。」

  兩個女孩表面上輕鬆地聊著天,若是看向她們握在一起的手,會發現兩隻手指尖泛白,緊到似乎要把骨頭捏碎的地步。

  心裡還是發怵的。

  即便認定了璐璐是瘋子,她說的話不必當真,但兩個姑娘仍然記得,房子地動山搖後,肯定會給一人帶來厄運。

  至於那個人是誰,沒有個准信。

  此刻,只有自己的房間能給她們安全感。

  「哎,我說。」剛在身後闔上門,雀斑女心裡忽然沒底,猶豫道,「關在房間裡不會出事吧?那個非主流不就是在房間裡出的事?」

  鋼牙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故作輕鬆的笑容:「那個非主流當時不是開門了?肯定是開門的時候把女鬼放進去了,等會外面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別去看、別去問,誰都別開門。」

  雀斑女心裡老懸著,但也贊同她的話,就給門上了鎖。

  「剛吃過早飯,我去刷個牙。」鋼牙妹說,「我們乾脆就在房間窩一天得了,反正房間裡備了零食。」

  因為戴著鋼牙套的原因,有條件的話,她每次餐後都會習慣性地刷牙。

  雀斑女坐到床邊,收拾出門前胡亂扔在床上的睡衣,感嘆道:「行,說實話,在這裡誰都靠不上。周哥雖然總讓我們放心,但到時候真出事了,肯定跑得比誰都快,我們謹慎點,再忍兩天就過去了。」

  鋼牙妹笑了笑,沒有反駁。

  她正好要上個廁所,於是關上了浴室的門。

  過了一會兒,雀斑女正在衣櫃前整理東西時,浴室門突然開了一道縫。

  鋼牙妹從其中探出腦袋,靠在門框邊,望向她問道:「什麼事?」

  雀斑女覺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地扭頭看向她,道:「沒事啊。」

  鋼牙妹聳了聳肩,沒說什麼,再次退回浴室內。

  三分鐘後。

  敞開了一道縫隙的浴室門內突然傳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聲音如同午夜裡的一道驚雷,嚇得房間裡的雀斑女心底一顫,渾身也跟著浸染上了那種不具名的恐怖。

  她一轉頭,恰好看到鋼牙妹沖了出來,並且轉身「嘭」的一聲推上了浴室的門。

  只見鋼牙妹表情嚇到扭曲,雙手抵著浴室門,壓上了瘦弱身體裡的全部力量,雙腿很明顯地在打顫,幾乎撐不住自己要滑倒了。

  「你……你這是怎麼了?」雀斑女意識到不對勁,她從床邊挪開,躲得遠遠的,不自覺地朝門口挪去。

  「她在裡面!她在裡面啊!」鋼牙妹雙手仍然抵著門,唯恐一放開女鬼就沖了出來。

  她回頭看向同伴,涕淚橫流顯得異常狼狽。

  看出雀斑女有逃跑的打算,她立即尖叫道:「姐!救我!!!快!快!快把童謠念出來!現在遊戲開始了!」

  雀斑女看著她瘋狂的樣子,又聽說女鬼在浴室里,整個人嚇得不輕。

  她哆哆嗦嗦地奔向門口,拉開門上的拴鏈,氣息喘不均勻道:「你別急,我現在就去找人來,這事我解決不了。」

  「姐!!!」鋼牙妹壓著門哭喊道,「來不及了……」

  正說著,浴室門狠狠地震了一下,震得瘦弱的姑娘身板彈了一下。

  「一起逃吧。」雀斑女心虛地回頭,道,「我真不行……」

  鋼牙妹激動道:「姐,你救救我吧!我一鬆開她就出來了,我跑不掉的!把我身後的影子傳遞下去就行,我可以在這兒幫你擋一陣的!」

  「要是我找不到下一個人幫我呢……」雀斑女頭腦混亂,緊緊貼著門邊,猶豫不決。

  「不會的,外面都是人,肯定能找到!」鋼牙妹語氣急促地催促她道,「姐,你只要把童謠最後一句念出來就好,你不會見死不救的,求你了。」

  雀斑女抵不過良心的不安,畏畏縮縮地開口道:「站在……站在……」她咽了口口水,手放在門把上,一副準備隨時撤離的樣子,道,「站在你後面的……」

  門的撞擊越來越瘋狂,雀斑女卻遲遲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鋼牙妹看出了點什麼,知道在劫難逃,徹底的心灰意冷了。

  雀斑女低著頭躲避同伴的視線,還在門邊掙扎著,反反覆覆念著那半句話:「站在你身後的人……啊……對不起,我真的……站在你身後的人是……」

  鋼牙妹這時突然冷靜下來,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不會放過你的。」

  話音落下的剎那,浴室門被硬生生地破開一個洞,一道白色的虛影飛撲出來。

  下一秒,鋼牙妹的頭沒了,身體還維持著雙手抵著門的姿勢,在原地立了有五秒之久,才緩緩地向一旁倒下。

  女鬼抱著一顆頭顱瘋狂啃噬,過程中發出「嘎嘣」脆響,嘴邊髒污的黑髮上蓄滿了血沫子。

  地板上,一道影子將另一道影子漸漸吞沒。

  女鬼將鋼牙妹頭咬下來的瞬間,鮮血飆濺開來,濺了門邊的雀斑女滿頭滿臉。

  雀斑女立在原地,不斷地尖叫,聲音刺破耳膜,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疏解心中的恐懼。

  叫著叫著,她就哭了起來,貼著門邊慢慢滑到地上,雙手捂住眼睛,一個勁地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我對不起你……」

  耳邊,是囫圇的吞咽和咀嚼聲。

  她閉著眼,什麼都看不見,卻能感到時不時噴灑在臉上、身上的血液,以及聽得出那殘忍的吞噬聲,響了好久才消失。

  除此之外,耳邊只剩自己哭得喘不上氣的聲息。

  客廳里,雀斑女一直沒說話,她很冷似的用毛毯包裹住自己,身上的血跡也不去清理,只是一個勁地發抖。

  一旦別人問什麼,她就暗自念道:「別問了,我救不了她,把自己搭進去都救不了……這樣下去肯定會死的……」

  璐璐躲在角落,咬著漆黑的指甲,看著雀斑女,發出痴痴的笑聲。

  周承碩想著先讓受驚的小姑娘好好休息,最後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女鬼出現時,你們沒傳遞影子嗎?她怎麼直接就一命嗚呼了?」

  雀斑女裹在毯子裡,抖得更厲害了,渾身就跟篩糠似的,她瞄了眼周承碩,又看向別處,結結巴巴道:「來不及了,我想幫她都來不及了,那女鬼速度太快了……」

  「嘖。」周承碩皺著眉煩惱,「看來,這遊戲是不打算給活路。」

  靠窗而立的顧萌若有所思,之後偏頭看向恩瑾,壓著聲道:「籠中鳥的遊戲開始時,女鬼應該不會立即發動攻擊,要不然我昨晚也不會逃掉……可能,那個女孩反應太慢,又或者沒有找到正確的逃脫方式。」

  「未必。」恩瑾看著沙發上視線不斷游移的雀斑女,低柔的聲音淡淡道,「那女孩找到了正確的逃脫方式,只是沒找到對的人。」

  將這話細品片刻,顧萌用手肘頂他,悄聲道:「恩先生,你是不是思想太陰暗了?」

  恩瑾垂下視線斜瞟他一眼,眼尾弧度跟著拉伸,沒說什麼。

  顧萌隨即又暗暗點頭,自言自語道:「也不是沒可能,畢竟不是誰都能像你對我那樣……」

  「哪樣?」恩瑾問。

  顧萌說:「拋頭顱,灑熱血。」

  恩瑾:「……」

  顧萌繼續自我感覺良好,道:「每天都在為顧萌神魂顛倒。」

  「……」恩瑾突然一把牽住他的手,握得很緊,聲音卻仍是淡淡的,問,「臉呢?」

  兩人靠著落地窗前白色紗簾的掩映,在角落嘀嘀咕咕。

  斜對面的角落裡,殺馬特小伙對璐璐道:「妹,別看了,我們上樓吧。」

  現在,對於陌生的妹妹他感到莫名的害怕,總覺得面前的女孩一天比一天脫離理智,行為舉止也愈發地乖張詭異。

  璐璐放下咬得坑坑窪窪的手指甲,很輕蔑似的斜瞥了一眼小伙,道:「哥哥,如果是你,願意為了我去死嗎?」

  小伙毫不猶豫地點頭。

  璐璐再次發生痴笑,蓬鬆的頭髮跟著亂顫,感到好笑道:「騙子,在這裡誰都是為了自己,人就是這麼自私,沒人會願意為其他人冒風險,騙子!」

  說著,一邊發笑,一邊轉身離開客廳。

  小伙幽幽地發出長嘆,愁苦染上眉梢。

  鋼牙妹是在晚餐中途進入飯廳的。

  所有人都停下了進餐的動作,怔怔地看著她若無其事地邁步走進來。

  隨後,一個餐盤摔落在地發出脆響,雀斑女發瘋般地尖叫,從餐桌旁起身,跌跌撞撞逃命似的離開飯廳。

  聲音一路朝二樓的方向飄去。

  鋼牙妹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很微妙地笑了。

  她走向餐桌旁,意外地,選擇坐在了璐璐身旁。

  璐璐吮著手指上的醬汁,眼含笑意地斜睨她,意味不明道:「感覺還好嗎?」

  「好極了。」鋼牙妹很放鬆似的舒出長長一口氣,笑道,「輕了很多。」

  其他人覺得這一幕有說不出的怪異。

  周承碩灌了口紅酒壓壓驚,趕忙問鋼牙妹道:「小妹,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鋼牙妹卻搖搖頭,說:「沒什麼,運氣背了點而已。」

  見她沒給出什麼實質性的信息,周承碩覺得無從尋找規律,就有失望,道:「當時就沒發現什麼嗎?」

  「哦。」鋼牙妹像是被提醒了一般,一手點點腦袋道,「想起來了。」

  說著,她將目光移向餐桌對面的顧萌等人,真摯道:「你們不是想知道照片裡的人偶娃娃在哪裡嗎?」

  顧萌和薄曄對視一眼,正要發問,周承碩迫不及待地趕在他們前面說:「在哪裡?你找到了?」

  鋼牙妹點頭,隨後優哉游哉地撿起刀叉,切著面前帶著紅血絲的牛排,聲音變得有些冷,道:「我知道在哪裡了。」

  「但是不會告訴你們的。」

  「畢竟我被女鬼吃掉時,你們也沒為我做點什麼,不是嗎?」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

  晚上,顧萌躺床上懷有心事。

  恩瑾關了燈,滑進被子裡,跟顧萌靠近了些,問:「怎麼了?」

  「你不覺得……」顧萌說,「她們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嗎?」

  恩瑾在黑暗中點了點頭,低聲道:「你感覺到了嗎?」

  「什麼?」

  「怨念。」

  顧萌沉默半刻,被提醒後,想了想,道:「就像鬼魂對於活人的那種怨念,想要把周圍的人都拖入跟她們相似的境地。」

  「不僅如此。」恩瑾說,「那個女孩原先是膽小而又謹慎的樣子,再次出現時,卻像是拋卻了所有的負擔。」

  「輕了很多……」顧萌回憶起鋼牙妹說的話,猜測道,「她們一定是失去了什麼。」

  「睡吧,別想了,無論如何,都只剩下兩天了。」恩瑾湊上前在他臉上吻了吻,道,「萌萌,晚安。」

  另一邊的沙發上,潘彼得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顧萌拍了拍恩瑾的手,道:「晚安。」

  午夜時分,顧萌覺得自己還沒睡著多久,意識朦朧間感到床邊有人經過。

  那人甚至低下頭湊近了他的臉,似乎是在觀察著什麼。

  身旁熨著溫暖的身體,他迷迷糊糊間知道不是恩瑾,猜測是潘彼得。

  但隨即猛然意識到,若是小少年,不會走路不出聲,靠近時連聲息都沒有。

  下一秒,顧萌從混沌的睡意中抽身,瞬間睜開眼。

  目光所及的房間內,清冷的月色映著雪色,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菱形的亮白區域。

  除此之外,寂靜得只有低低淺淺的呼吸聲。

  並沒有其他人在房間裡。

  顧萌自床上坐起身,懶散地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一定是神經緊張了,剛剛在做夢也說不定。

  不經意地抬頭,眼睜睜看到一道影子從牆上一方月色中閃了過去,隱沒在漆黑中。

  顧萌霎時間精神了,跟灌了瓶風油精似的。

  他連忙拍醒一旁的恩瑾,壓著聲急急道:「崽!有人進來了!」

  確切地說,進來的只有一道影子。

  他肯定,房間裡沒有其他人類的氣息。

  顧萌一手拉著恩瑾,在深夜漆黑的過道里行走。

  他不時朝牆上投去視線,似乎在追隨著什麼。

  「感覺到了嗎?」他問。

  「什麼?」恩瑾揉揉眼睛,被顧萌拖著走,此時仍有些犯困。

  「牆上有一道影子。」顧萌說。

  「……」恩瑾看向牆上,四周漆黑一片,就算有影子也是隱沒其間不可見的狀態。

  拐角處有一方月色,一道黑影在其間穿梭而過。

  顧萌眼尖地發現,拽著恩瑾跟著轉彎。

  又向前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腳步。

  恩瑾問:「不走了?」

  顧萌後退兩步,推開走廊邊某個房間的門,道:「它進去了。」

  進入房間後,恩瑾想當然地拍開門邊的開關。

  他們發現這是一間空著的普通客房。

  恩瑾環顧四周,之後看向顧萌,道:「你確定看到了什麼?」

  顧萌擰了下眉,相信自己的感覺不會錯,他道:「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子,但是……如果影子脫離了本體而存在呢?」

  恩瑾想了想,又順手將牆上的開關給拍掉了。

  房間內霎時陷入黑暗。

  今晚夜色皎潔,在對面牆上投下大片白色月光,就像一個寬屏銀幕。

  顧萌一扭頭,銀幕上立著兩道黑色人影。

  就像兩個沉默的黑衣人。

  顧萌心中一跳,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下,撞到恩瑾身上。

  牆上,左邊的人影也撞了一下右邊的人影。

  不過很快就分開了。

  「這個是……」顧萌反應不過來似的張了張嘴。

  「我們的影子。」恩瑾說。

  影子貼在牆上,跟顧萌和恩瑾對立著。

  氣氛變得古怪。

  因為影子不是像平時那樣自腳邊延伸而出,顧萌面對牆上的黑影時,他感覺就像面對一個陌生人一樣。

  顧萌牽了牽恩瑾的衣袖,扭頭看向他,道:「要這麼……站到天亮嗎?」

  牆上,左邊的黑影伸出手,牽了牽右邊的黑影。

  同步模仿。

  顧萌覺得怪異,放開手,不再亂動。

  於是,牆上的影子也恢復了中規中矩站著的樣子。

  「到底是什麼意思?」顧萌摸不著頭腦,「為什麼它們要半夜把我們叫過來?」

  正在這時,顧萌的影子有反應了,就見黑色的影子抬手撓了撓頭,一副充滿困惑的樣子。

  「……」顧萌確信自己沒做出這樣的舉動。

  「這影子成精了嗎?」顧萌想了想,仿佛猜到了什麼,又在腦海中想了個動作。

  果不其然,牆上的影子朝兩邊攤手,聳肩,看著十分無奈。

  顧萌眼睛一亮,覺得好玩,連忙拍拍恩瑾,道:「影子知道你在想什麼,還會表現出來,快試試!」

  「不要。」恩瑾從容淡定,月光的照耀下,臉上顯出淡淡的表情,看上去對顧萌的提議很不感興趣。

  他淡淡道:「影子可能只是為了提醒我們它們的存在……」

  話未說完,牆上那道高大的影子突然側過頭,微微彎下腰,朝身旁影子的臉上貼了一下。

  看上去像親吻。

  「……」恩瑾話音頓住。

  顧萌看著突然有所動作的影子,道:「……恩先生,你現在在想什麼?」

  有些人,表面正經,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其他的事。

  「我……」恩瑾開口,剛要為自己辯解兩句。

  高大的黑影突然將另一道影子轉過身,抵在了光影的邊緣。

  「…………」

  兩道影子越貼越近,動作愈發地不可描述,直到一件衣服狀的黑影掉落了下來,隱沒在黑暗中。

  顧萌臉上通紅,轉身就打了下恩瑾:「你在想什麼?!快停下!」

  恩瑾臉色也有些紅,瞄了眼牆上,兩道影子已經滾到了一起,身形交疊。

  腦子裡想什麼,不是自己能決定的,恩瑾腦補的畫面漸漸剎不住車。

  他一把撈過顧萌,從身後一手捂住他的眼,攬著他的肩往後退出房間,道:「給它們留點時間。」

  「!!!」

  顧萌忽然預感到,他的影子要比他本人先失貞。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有人抱怨顧老師和恩瑾長久以來一直是清清白白的狀態。

  現在。

  不清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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