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八
正好顧萌給包了個紅包,潘彼得就想著出去吃頓好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自從西蒙大爺來到他家後,他的生活質量大幅度下降。
因為是薄曄給的生活費,以前一個人用的話綽綽有餘,但多了一個人後,明顯捉襟見肘了。
潘彼得不好意思問薄曄多要,也不敢多要,一旦開口就暴露了他在家裡養男人的事。
因此,潘彼得和西蒙靠著一人份的生活費,在老舊的宿舍里過起了磕磕碰碰的小日子。
小少年性格好,夠義氣,從沒虧待過自己的房客,但凡是好的基本都留給對方——
比如買一瓶酸奶,西蒙喝酸奶,潘彼得舔酸奶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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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做一頓排骨湯,西蒙吃肉,潘彼得用剩湯泡飯。
再比如宿舍里唯一的一床鴨絨被扔到了上鋪給西蒙用,潘彼得在下鋪蓋兩床棉被。
為什麼對一個陌生人這麼好?
要問理由嘛。
潘彼得也說不清。
可能是因為西蒙太霸道,又嬌氣,潘彼得自己掂量掂量,真動起手來打不過。
又可能是對方迷路的樣子太可憐,潘彼得動了惻隱之心。
俗話說得好,吃好睡好不想家,他希望西蒙回家前一切都能安好。
日後想起這段日子,也許還能記得自己的好。
不過潘彼得明白,按照西蒙沒心沒肺的性格,一旦離開,大概率是再也想不起他是誰誰誰了。
潘彼得走到臥室門口叫人。
西蒙正躺靠在下鋪,玩潘彼得的手機,眉頭緊鎖,看得出心情不佳。
「出去吃飯嗎?」潘彼得問,「都快下午一點了。」
西蒙從手機上挪開視線,看向站在門口的小少年,語氣不好,說:「你覺得我被我哥拋棄後,還有心情吃飯?」
潘彼得撓撓頭髮,不會安慰人,一臉耿直:「好吧,那不勉強,我自己去吃了。」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搜公交卡,邊搜邊自言自語:「今天吃點什麼好呢?我哥給的錢不少……那就去吃火鍋好了。」
「老鴨湯火鍋吧。」
「鴨子湯香又美,黃喉、毛肚往裡面涮兩秒,立即能吃,又鮮又脆,鴨血咬起來彈牙,小肥牛片在湯里攪兩下,再蘸點底料……」
說著說著,潘彼得就把自己給說餓了,「滋溜」一聲吸了下口水。
他找到公交卡,塞進褲子口袋裡,下定決心道:「那我就去吃老鴨湯火鍋吧!」
下一秒潘彼得轉身,結果著實嚇一跳——
剛剛還躺靠在床上的西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
西蒙等在門邊,將黃色絨線帽翻過來戴上,看了眼潘彼得,沒事人似的催促道:「還愣著幹嘛?不是要去吃火鍋?走不走?」
潘彼得:「……」
這才想起,西蒙大爺是一名忠實的火鍋愛好者。
記得兩人第一次去吃九宮格,西蒙吃嗨了,甚至還揮著筷子宣稱:「我要把火鍋底料帶回母星,讓這門藝術在榮耀帝國發揚光大!」
那時,潘彼得也只是拿一種同情的、如同看智障的眼神看他,心想這哥們真是病得不輕。
火鍋店生意火爆,需要排隊。
大冬天裡,潘彼得和西蒙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混在人群中等號。
潘彼得彎著腰,趴在自己腿上寫數學卷子。
寒風裡手凍得僵硬,他時不時就往手背上呵一口氣。本來字就丑,現在更像是鱉爬出來的。
熱鬧的街頭在寒風裡奮筆疾書的小少年,成為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對面幾個出來玩的高中生原本高高興興的,現在看到潘彼得這樣的都呆了,紛紛產生懷疑。
寒假不是才剛開始?怎麼現在就有人開始瘋狂補作業了?
一下子就有了緊迫感。
西蒙等煩了,他原本靠著店家的玻璃牆,忽而坐正身,翻折起遮住眼睛的絨線帽邊緣。
晃腿碰了碰一旁的潘彼得,他輕蹙眉,道:「還要等多久?吃個火鍋還這麼麻煩?」
西蒙原先拿帽檐遮了半張臉,現在整張臉完全露出來後,對面很明顯產生了騷動。
潘彼得從試卷中抬起頭,順著動靜源看向對面,就見幾個女孩朝他們的方向投來羞怯的視線,笑得要多開心有多開心,掩飾都掩飾不住。
潘彼得立即心領神會,笑得賤了嗖嗖的,小聲對西蒙道:「嘿!信不信一會就有人來問你要號碼?到時候可別太激動。」
西蒙連眼神都沒分給對面,他看向一旁羅著腰背的潘彼得,孤傲又淡漠地眨了下眼,道:「信不信一會我就讓你笑不出來?到時候可別怪我。」
潘彼得連忙斂了笑,知道西蒙大爺是不高興了,便收起玩笑心思。
他將水筆咬在牙齒間,抓著試卷胡亂往包里一揣,口齒不清道:「你剛剛說什麼?」
「還要多久才能吃上飯?」西蒙說。
潘彼得剛掏出等號的紙條,想確認一下他們的順序,那邊就叫號了:「B78在不在!B78!」
「我!我!我!我們!」潘彼得一手提起背包,一手拽上西蒙,起身興沖沖地朝店裡走。
西蒙被拖著向前,期間看了眼被潘彼得握著的手,不明顯地皺了皺眉。
等餐前,潘彼得趴在桌上繼續做題。
試卷被蹂|躪得皺巴巴的,沒一塊完好的地方,但小少年就是有本事在上面塗塗寫寫。
把一道簡單的二元一次方程組硬是做出了多元函數求偏導數問題的長度。
西蒙喝了口熱大麥茶,從手機中抬眼看向那張試卷,體會到了一個學渣的頑強和倔強。
「餵。」西蒙沒忍住道,「反正都是考不上的,放棄也只需要一秒,何必這麼虐待自己?出來都不能好好吃飯。」
「謝謝你的心靈毒雞湯哦。」潘彼得頭也不抬,還在試卷上圈圈畫畫,心不在焉地道,「但我哥說我能創造奇蹟,所以我覺得自己還能拯救一下。」
西蒙放下水杯,沒好氣道:「你哥就是說說,反正又不是他考。」
隨後他又放低了聲嘀嘀咕咕,說,「你怎麼什麼都聽你哥的……」
潘彼得卻不為所動,把試卷翻了個面,勤勤懇懇地做題,道:「考不上也得考,我得爭點氣,那麼多人指望著我呢。」
聞言,西蒙嗤笑一聲,道:「誰會想著指望你?」那不是相當於沒戲?
「你啊。」潘彼得脫口而出。
「……」
西蒙不笑了,隨後不自在地撓撓額角,又拍了一下桌面,不高興地道:「瞎說!我怎麼可能指望你?」
「你現在不就是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潘彼得抬起頭,說得理所當然,道,「你想啊,要是你哥一直不認你,不帶你回家,你還不是得繼續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總不能一直問曄哥要錢吧,所以說,以後還得靠自己。」
西蒙忽略心底滑過的一絲異樣顫動,他眯了眯眼,壓低聲像條「嘶嘶」吐著信子的蛇,聲音陰柔:「誰說要讓你養了!」
「不讓我養最好。」潘彼得聳聳肩,道,「這位哥哥,我說的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
西蒙齜牙咧嘴,一張清雋的臉蛋故意做出惡犬狀,正要再咬對面兩句,上菜的服務員來了。
西蒙連忙抹抹嘴,坐正身體,恢復平日裡高貴不可觸犯的傲氣模樣。
等鍋里的湯底開了,潘彼得這才扔了試卷,開始大快朵頤。
「這個好吃,這個絕對好吃!」潘彼得無論涮了什麼新上的菜,第一時間先往西蒙碗裡扔,一邊還強力推薦。
西蒙沒怎麼從鍋里撈菜,碗裡的東西就已經快滿出來了。
他埋著頭吃,跟往常比起來,似乎有些沉默。
「還有最後一片肥牛,要不要?」潘彼得問過之後,也不待對面回答,直接夾著肥牛卷放進了他碗裡。
西蒙停了一下,看著碗裡的菜,忽然就想明白——
這人比他哥對他好。
雖然對過去的事都記不清了,但是也有可能……比所有人都對他好。
西蒙不過腦子地問:「你能養我多久?」
「……」潘彼得睜著黑亮的圓眼眨了眨,抬眸看向對面。
隔著自火鍋里冉冉升起的白色霧氣,兩人對視良久,靜止了一般。
西蒙覺得尷尬,清雋的面上染了一層薄紅,最先移開目光,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掉。
他舔了舔因為吃辣而變得嫣紅的嘴唇,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話沒說完,就見對面潘彼得突然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又用紙巾將自己面前一小方桌面蹭了蹭,緊接著,動作麻溜地掏出了皺巴巴的試卷攤在桌上。
「你吃吧,我吃飽了。」說話間,潘彼得已經開始埋頭寫作業。
「你……」西蒙被他這一頓操作給弄懵。
有的人,飯吃著吃著就掏出作業來寫了。
潘彼得一邊爭分奪秒地寫題,一邊皺著眉自言自語道:「看,這人不就是指望著你呢嘛,所以要好好加油,背負了這麼多重任的我怎麼吃得下飯……」
「餵。」西蒙聽到了,蒼白辯解,「我沒有……」
「考不上就不養了,反正跟著我,日子也難過。」潘彼得埋著頭,繼續嘀嘀咕咕道,「考上了就共同富裕,一起奔小康……」
「……」西蒙心想,你倒是思路清晰。
潘彼得這時突然抬頭,咧開一個燦爛的傻笑,圓眼都彎成了月牙,信心滿滿道:「兄děi,我會努力的!」
西蒙在冉冉上升的霧氣間微微晃神。
他看到,年僅十七歲的小少年,笑容里有種閃閃發亮的東西。
晚上,西蒙洗完澡後就開始罵罵咧咧。
他抓了把還有些泛著潮氣的髮絲,聞了聞手上,接著又牽起睡衣領口嗅了嗅裡面,嫌棄道:「身上都是老鴨湯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除此之外,還有鴨血、鴨腸、毛肚之類的淡淡肉腥味。
潘彼得倒不覺得什麼,咬著睡衣領口,從密密麻麻的完形填空題上挪開視線,看向西蒙,說:「吃火鍋不就是這樣?沒個兩三天味道可能散不掉。」
西蒙站在床邊想了想,身子一矮,越過靠坐在床頭的潘彼得,鑽進了下鋪裡邊靠牆的位置。
「哎?」潘彼得微微睜大眼,盯著西蒙的移動軌跡,想不通他要幹嘛。
床是上下鋪的,西蒙慣常都是睡上面的。
「這一身味道要是染到我床單被子上……」西蒙一邊往潘彼得的被子裡鑽,一邊理所當然道,「接下來兩天我可以不用睡覺了。」
潘彼得差點氣笑:「哥哥,您覺得這樣合適嗎?不想讓自己的床染上氣味,就來禍禍我的被窩?」
單人床鋪擁擠,西蒙只能側著身,在被窩裡拱了個舒服的位置就不動了。
他閉上眼,不耐道:「覺得不合適,你到地上睡去!」
潘彼得覺得這人真是不講理。
沒辦法同他理論,乾脆就這樣了,他不受干擾地繼續靠坐在床頭做完形填空。
床邊的檯燈有些亮,西蒙覺得刺眼,皺了皺眉。
他睜開眼,剛想讓潘彼得把燈調暗點,結果就看到小少年認真做題時的側顏——
微微鎖著眉,咬著筆蓋,很糾結似的,青蔥一樣的年輕面龐上被燈光勾勒出暗影。
西蒙可能是有了良心,張了張嘴後又閉上嘴,想了想,自己將臉埋進了被子裡,擋住燈光。
過了一會兒,他又突然把被子扒下來,仰起面惡狠狠地警告道:「等會不許在被子裡放屁!」
「……」潘彼得緩緩地扭頭看向他,良久之後才一臉無語地「哦」了一聲。
夜裡快兩點的時候,潘彼得結束了一天的學習任務。
他在床上坐正身,伸了個懶腰,收拾收拾書本放到一旁桌上,準備睡覺。
一扭身,看到里側被子裡拱起的人形,才想起今晚上鋪的兄弟跑下來睡了。
潘彼得放輕了動作,牽著被子邊緣拉下來一些,看到西蒙熟睡的臉蛋。
因為長時間悶在被子裡的緣故,臉上有兩團暖烘烘的紅暈。
睡著的西蒙少了平日裡的張狂和霸道,光靠一張具有欺騙性的臉蛋,看著十分乖巧。
潘彼得無聲地「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戳著對方的臉蛋。
可是戳著戳著,他就放下了手,笑意也收斂了。
又是盯了良久,潘彼得移開視線,熄了燈。
潘彼得躺在黑暗中,朝著西蒙的方向,枕著對方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很輕地道:「謝謝你啊……」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自己跟自己玩,自己跟自己說話,無論快樂還是難過,都是自己跟自己分享。
就算是從人跡稀少的偏僻村落,來到人口眾多的繁華都市,他的那種孤單感也沒有減弱過。
所以他時常幻想,能有個妹妹該多好,如果沒有妹妹,有個哥哥或者弟弟也不錯,這樣的話,大概就不用時常忍受寂寞了。
然後,西蒙恰好就出現了——
跟他一樣的、孑然一身的西蒙。
西蒙很吵,西蒙很鬧,西蒙還非常地不講理。
但是有了西蒙的存在,這間房子不再是空蕩蕩的,這座城市,也不再是空蕩蕩的。
他想,他喜歡這個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潘彼得:想跟西蒙做一輩子的好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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