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


  程筠推開窗, 就瞧見一個黑黢黢的人影蹲在雪地上,這個時辰出現在這裡,還不曾被人發覺的, 除去殿下怕是別無旁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殿下, 您怎的了?」方才聽聲音,似乎是摔了一跤。

  裴燼正蹲在地上收拾食盒, 他摔了沒事,給皎皎備下的點心可不能摔了, 聽見程筠的聲音, 忙站了起來, 「無礙, 你快進去,莫要站在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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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筠看著裴燼噗呲一聲笑了,「殿下,你髮絲亂了, 上頭都是雪花。」臉上也有, 衣裳也髒了,看起來著實是狼狽。

  裴燼隨意扒拉了一把,低頭看了看自個身上的凌亂勁, 還有足底生疼, 總覺得被什麼劃破了靴底, 他又仰起頭看了一眼牆頭, 「你爹爹當真是狠, 在上頭放碎瓷片便罷了, 還放了釘子刀片等物,這是想要我的命呢。」

  誰能想到在駕輕就熟的牆頭摔了個大跟頭,現在他一身髒兮兮的, 滿身的雪漬,衣裳都濕了,活像是街邊的小乞兒。

  程筠抿著唇笑,「臣女已告誡殿下不要再來,可殿下非要來,爹爹自然是氣惱的,殿下不曾傷到哪吧?」

  今日晌午小廝們便在這兒忙活了半日,就是想防殿下,她也不曾在意,想著殿下武功高強,應當不礙事,誰能想到他當真能中招。

  「從牆頭摔進了雪堆,也好在是雪堆,你爹爹要是再狠心些,在牆角下也放堆釘子,今日我便要死在這了。」看來信國公還給他手下留情了。

  「爹爹才不會這樣呢,是殿下不聽話,非得來。」程筠上下打量著他,也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殿下弄髒了,還是快些回去換衣裳吧,我也想要歇息了。」

  裴燼提上食盒,放在窗台上,「我一身髒污,便不進去了,這是特地給你買的馬蹄糕,是你從前最愛吃的點心,應當不曾弄髒,你嘗嘗看。」

  裴燼心想將皎皎追回來也當真是廢了一番功夫,白日裡罰站討好岳父,夜間花心思討好皎皎,也不知岳母那還有什麼招數等著他。

  程筠眨了眨長長的羽睫,眸中微動,「殿下,我如今有身子,不能隨意吃外邊的東西。」

  現在她入口的食物,都是周大夫瞧過,一日兩次請脈,娘親將她照顧的無微不至。

  昨日來是為了給她送一件狐裘,今日來是為了送一份糕點,這讓程筠隱約有些期待,明日殿下又會送些什麼呢?

  裴燼在衣裳上擦乾淨了手,打開食盒,「我已讓太醫瞧過了,有身子之人可以吃這個。」

  他自然也曉得如今皎皎身子為重,因而早有準備,對皎皎身子不好的東西,他也不會拿到她跟前來。

  食盒裡的馬蹄糕有些散亂,「好在還能吃,你嘗嘗看。」裴燼遞到她跟前。

  程筠的指尖蜷了蜷,看著裴燼亮晶晶的眼眸,似天上落下的雪花,不忍心拒絕。

  爹爹給他下了陷阱,他摔了一跤,也不曾惱怒,還一心惦記著點心,讓程筠的心尖柔軟的一塌糊塗,殿下待她,當真是好的。

  「多謝殿下。」程筠拿了一塊馬蹄糕,小口的吃著,還帶著溫熱,應當是才做好不久,還是從前的那個味道,她只說了一次愛吃馬蹄糕,殿下卻記到了現在。

  「殿下用過晚膳了嗎?」她用晚膳時聽阿姐說他還在外邊站著。

  「用過了,今日孩子可乖,不曾鬧騰你吧?」裴燼的視線往她隆起的腹部落去,瞧著有五六個月了,可他卻不能陪在皎皎身側,委實是他的不是。

  程筠撫了撫肚子,說起孩子笑容不自覺的便多了,「很乖,只是如今會動了,若是餓著了他,便要踢我。」

  她的話,說的裴燼忍不住好奇,「他還在你肚子裡便會動了?」

  「是啊,」正說這呢,腹中的孩子便動了動,程筠的手頓了頓,等過了這個勁,才道,「他又踢我了。」

  裴燼皺著眉頭,如今是冬日,程筠披著狐裘,不大看得出來弧度,自然也無從看到孩子的動靜,但仍舊擔憂,「他踢你會不會疼?這般不乖,想來是個調皮搗蛋的兒子。」

  「有一點點,殿下想要兒子嗎?」程筠吃完了點心,把手縮回了狐裘內。

  裴燼以為她是冷的,忙關上了半扇窗,又用自個的身子擋住了剩下的半扇窗。

  「只要是你生的,兒子女兒都好,我都會疼愛的。」裴燼聽她說會疼,不免心疼,可又沒個法子,孩子還在腹中,想必也聽不到他說話。

  「他讓你疼,待他出生,我一定好生教訓他,讓他多吃些苦,彌補你。」

  程筠忍俊不禁,「殿下,我聽爹爹說今日敬王殿下來提親了。」

  「對,不過被我打出去了,你不必憂心,你必定是我的太子妃,誰也搶不走。」裴燼險些都忘記此事了,裴濯應當入宮告狀了才是,怎的今日父皇都沒個動靜,真是奇怪。

  「可是殿下,我忘了從前之事,與殿下記憶中的那人是不同的,殿下是為了孩子才執意要娶我的嗎?」程筠微微垂眸,視線落在地上,外邊有雪花飄了進來,剎那便化為了雪水,足見屋子裡有多暖和,可她心中卻頗為忐忑。

  「自然不是,」裴燼想伸手拉她,又怕自個的手冷,凍著她,到底還是不曾拉她,只是一雙眸子熾熱的望著程筠,語氣懇切:「皎皎,你是我的心上人,無論你是否忘了從前之事,你都是你,我對你的心意不變,這個孩子因為是你的,所以才珍貴,你莫要胡思亂想。」

  「既然忘了從前之事,我們便從頭開始,我會好生待你,你無需害怕。」

  程筠長睫忽閃,粉唇翕動,在狐裘下的指尖攥緊了,心口忽然便跳動了起來,連落雪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這是她初次聽殿下對她坦露心意,她是殿下的心上人嗎?

  「心上人」這三字有多貴重,殿下可曉得?世間女子,誰不是盼著能成為另一人的心上人,可大抵都是不能如願的。

  世間痴情郎多,負心郎更多,起初的風花雪月,兩心相許,都在歲月里逐漸磨平,變成了兩相厭惡。

  程筠不敢賭,可如今聽見這話,仍舊忍不住動容。

  她張了張唇,卻說不出話來,過了片刻,道:「我想歇息了,殿下且回吧。」

  裴燼可是頭一次對女子顯露心意,正等著皎皎的回應,誰曉得卻等來了趕人,不免有些失落。

  但想到皎皎已失憶,此時的她不記得過去之事了,兩人重逢才幾日,總不可能要求皎皎對他做出回應。

  「好,我先回去,你好生歇息。」裴燼將食盒提走,「我明日再送來,這裡頭的糕點都碎了。」

  「殿下慢走。」程筠看著裴燼離開,合上了窗,扶著腰肢慢悠悠的走到床榻坐下,輕輕地嘆了口氣。

  解下狐裘,程筠的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小傢伙,你爹爹的話聽到了嗎?不乖可是要挨打的。」

  若是殿下曉得她騙了他,不知可會氣惱,是否會收回今日的話呢?

  程筠搖了搖頭,罷了,不想這些。

  她褪下衣裳,緩緩地上了床榻,小心翼翼躺下,還是早些歇息吧。

  蓋好衾被,程筠想起方才之事,嘴角仍舊微微揚起,她是他的心上人。

  次日一早,裴燼又來了信國公府,當真是風雨無阻,已是第三日了,都說事不過三,連原氏也勸著程轍武,好歹讓殿下進來,有事便說事,這樣站下去也不是個事。

  不過程轍武依舊有自個的堅持,想再等等。

  裴燼開始了一日的「站崗」,而梁雲川從榮宣伯府醒來,匆匆忙忙回了侯府,先去洗漱更衣。

  隨後來到岳蓮的院子,瞧見她,還有些不是滋味,「我現下去白家,你收拾收拾,隨我一道去。」

  岳蓮不想去,她曉得世子爺想去做什麼,她怕自個看了會心軟,她已下定決心要和離。

  「妾身身子不爽,爺自個去吧,況且妾身身份卑微,不好去旁人家做客。」去白家,怕是白梁氏更得氣死。

  「怎的,如今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從前他說什麼,她便做什麼,現下還沒和離呢,便只想著推拒他了。

  梁雲川這樣說,岳蓮便不好拒絕了,微微屈膝,「是,妾身一切聽爺吩咐。」

  岳蓮簡單收拾了下,隨著梁雲川坐馬車去了白家,這一路上,兩人都不怎的說話,到底是為著昨日之事梗著了。

  到了白家,白梁氏瞧見梁雲川不曉得多高興,可笑容還沒展露呢,瞧見後邊的岳蓮,登時臉拉的老長,「雲川,你身為世子,出門豈可帶一妾室,也太不懂規矩了,這不是讓旁人笑話嗎?」

  白老爺聽到這話,還不等梁雲川變臉,便訓斥白梁氏,「怎麼說話呢,上門便是客,快往裡請。」

  白梁氏聞言瞪著眼睛,正要反駁,卻聽梁雲川道:「今日我是獨自來的,並未帶妾室,這是新平縣君,姑母,你失禮了。」

  「她即便是縣君,不也是你的妾室,可別拿什麼縣君來壓我。」白梁氏可不怕那勞什子名頭,說起來她還是岳蓮的長輩,一個妾室,還想用縣君的名頭壓長輩不成?

  梁雲川眼中閃過不快,連語氣也冷了些,「姑母,你是白身,並無誥命,不向縣君行禮卻冒犯縣君,按照律法,杖十,姑母是想去順天府辯個明白嗎?」

  當著他的面白梁氏都如此行徑,足見昨日蓮兒受了她多少委屈。

  「雲川,好哇,我可是你的姑母,你為了這麼一個賤蹄子,便要鬧到順天府去,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今日是來為這個賤妾撐腰的嗎?」

  白梁氏何嘗想到梁雲川上門不是為了拜訪她,來給她撐腰,卻是來給岳蓮撐腰,當即了惱了,「這世道可真是變了,我堂堂一個長輩,倒要向妾室行禮。」

  梁雲川面色陰沉,「姑父,既然姑母如此失禮,那侄兒便不進去了,咱們還是去順天府討個公道,看看姑母是否要給新平縣君行禮。」

  「哎哎,別啊雲川,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去順天府。」白老爺連忙攔住梁雲川,看向白梁氏,「還不快向縣君賠禮道歉。」

  昨日他不曾去侯府,看梁雲川這樣子,怕是她昨日哪兒得罪人了。

  「我憑什麼?」白梁氏不肯,「一個妾室如此不恭不敬,還敢仗著爵位欺辱長輩,我……」

  白梁氏罵罵咧咧,白老爺見她越說越過分,一巴掌甩在她臉上,「你給我閉嘴。」

  當真是要被氣死,沒瞧見梁雲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還嘴上沒把門,這是要置白家於死地嗎?梁雲川如今可是太子跟前的紅人,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太子,白家不想活了嗎?

  「你敢打我?」白梁氏怒不可遏,正要發怒,卻被白老爺壓著跪了下去,「縣君息怒,拙荊失禮不周,給您賠禮了。」

  岳蓮瞧著這齣鬧劇,毫無意思,連話都不想說,白梁氏哪裡像是賠禮道歉,恨不得生吞了她。

  白梁氏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哭哭啼啼的鬧開,白老爺氣的不行,威脅道:「再鬧便休了你。」

  「你敢!」白梁氏哭鬧著,拉住梁雲川的胳膊,「雲川,你瞧瞧他,當著你的面便敢這樣對我,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我可是你的姑母。」

  向來娘家人上門都是給出嫁的姑娘撐腰的,若是尋常,白老爺自然不敢,可看梁雲川的神色,便曉得他來者不善,白老爺也是氣急了。

  梁雲川往後退了退,一把推開白梁氏,將她推到了地上,「姑父,這是您的家務事,侄兒不敢插手,不過您倒也不必休妻,送到莊子上便是,回歸本家,我也是不會養著她的,依舊送到寺廟裡。」

  「你說什麼?你你……」白梁氏摔了個跟頭生疼,聽見梁雲川說這樣的話,氣的不行,「我要去找你爹,你竟如此無情無義!」

  「姑母儘管去,侯府我還是做得了主的,你既如此瞧不上縣君,縣君掌管著中饋,自然也不會養著你,姑父若是休了你,你除了去寺廟,便別無生路了。」

  梁雲川又瞧向白老爺,「姑母雖被休,可姑父與表弟妹們都還是侯府的親戚,來往無恙,姑父大可續弦,侄兒倒是能為姑父做個媒。」

  白梁氏聽到這話才是真的怕了,她不想被休,她不要去寺廟,也不想去莊子上,她不能失去侯府的助力。

  她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跪著向岳蓮行禮,「民婦無狀,還請新平縣君莫要放在心上,妾身日後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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