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騎士
這一刻,林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想再度抽飛它。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她不記得以前有沒有收到過告白,可這麼獵奇的告白肯定是第一次。
什麼叫做「可怖的姿態」?雖然知道是稱讚,但是完全高興不起來好麼?
什麼叫做分享一切?是指所有的泥塘麼?她能表示嫌棄麼?
什麼叫做一起花完剩下的生命?這是共度餘生的意思?
面對烏拉拉幾乎一眨不眨大概是十萬分真誠的眼神,林巋然不動。
「噗嘰大人?您感覺還好嗎?是不是有哪裡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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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噗嘰大人的小觸鬚,面對噗嘰大人長久的沉默,烏拉拉似乎有些不確定起來。
——難道噗嘰大人是不肯接受他?
可是以前他的烏拉拉告訴過他,當碰到心動的對象時,只要和對方「坦誠相見」就可以了。
先前噗嘰大人奮不顧身直接沖入敵陣,摧毀了對方強大的法術,那戰鬥的英姿讓他激動得渾身顫抖,連沉寂已久的心房也狠狠地震動了一下,差不多要跳出喉嚨。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心動的感覺」吧?
而他的嘎啦也告訴他,沒有人能抵擋他真正的容貌——為了戰鬥的公平,也為了他自身的安全,他必須要把自己可怕的美貌藏起來,裹好恐怖而又健美的身軀,以防對方一見到他就想要和他坦誠。
所以他一直非常辛苦地掩藏著自己,直到剛才——他除下了身上所有的偽裝,和噗嘰大人坦誠相見了,為什麼噗嘰大人毫無反應呢?
難道……
「噗嘰大人您是在害羞……」嗎。
「啪。」
魚人朝另一個方向飛去,「撲」地落入邊上的湖裡。
「對不起,手抖了一下。
林毫無誠意地道歉。然而魚人首領似乎根本沒能體會到噗嘰大人的心情,在水潭裡嘩啦一個翻滾,又重新朝她飛快地遊了過來。
「停!」
眼看魚人高舉著雙手又要衝上來,林趕緊豎起渾身的觸鬚,表示抗拒——經過多次試驗,她已經能把自己的觸鬚豎得和海膽一樣堅硬。
「噗……」烏拉拉在這滿身的尖刺面前終於止住了腳步。
「說實話吧,」林舉起一根尖刺對準烏拉拉的腦門,「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這是怎麼回事?」
「您是讓我心……」
尖刺往前伸了伸。
烏拉拉咽下一口口水,決定回答另一個問題:「剛才您燒著了。」
「……」原來那個夢是真的。
林知道自己在體力不足/生命值過低的情況下會引發「點燃」狀態,卻沒想到這次沒有使用咒語的「吞噬」居然消耗這麼大——這麼一說,肚子裡還是鼓鼓囊囊的,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樣子,大概是不消化的緣故……
「然後那個壞傢伙就想把您搶走!」烏拉拉的眼珠轉得飛快,「所以我們就和壞人對抗!救回了噗嘰大人!」
「哦?」林十分懷疑。她現在多少摸出了一點規律:雖然這個魚人的眼神表情里看不出什麼,但每當它眼珠子轉得飛快的時候,基本不是在坑人,就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你打得過那傢伙?」她很快地找到了話中的漏洞。
武力值上的差距十分明顯,尤其是對方還有一個正在發瘋的法師——雖然她打斷了關鍵的吟唱,會導致法師遭受法術反制,即一段時間之內不能使用法術,但邊上還有一個能幫助迅速回復狀態的神官?
「是的,噗嘰大人,」烏拉拉這次眼珠倒是不轉了,反是頗為自豪地拍了怕胸口,「烏拉木拉族的勇士都是好樣的,而且烏拉拉有很多很多的勇士。」
「哦?是嗎?」
「是噠,您看,他們來了。」
順著烏拉拉所指的方向,林看到有魚人陸陸續續從不遠處的林間露頭,朝著邊上的水潭走來。他們中的大多數並不是只身前來,而是背上背著一個,或者倆人抬著一個——而當他們走得更近一些的時候,林才看清,他們所抬著的、背著的都是他們的同伴——已經死去的、再也不會烏拉亂叫的同伴。而尚在活動的魚人身上、腿上都有明顯灼傷的痕跡,缺胳膊少腿的亦不在少數。
「看,這些都是我們歸來的勇士!」烏拉拉十分自豪。
林沉默了。
魚人們把武器在同伴們的胸口擺放好,摘下岸邊的水草,將失去生命的同伴與他們的武器緊緊纏繞在一起,然後重新背起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鑽入湖中,送去湖底安眠。
直到此刻,林才注意到烏拉拉選擇的地方並不是他們以前去過的任何一處——自從來到灰血森林,她所見到的水潭大多渾濁不堪,基本是更接近於泥沼的存在。可這裡卻完全不同:湖泊自一顆巨大的榕樹底端延伸而出,整個鑲嵌在茂密虬結的根系中,如同遺落在密林間手鏡;湖水清澈,散發著一層瑩藍的光,遠遠看去,就像是魔法化成了霧氣,薄薄地漂浮在湖面上,看著格外潔淨而又神秘。
「這是我們的聖地。」
烏拉拉仿佛也沉默了許久,又仿佛一直在分神注意林的反應。
「……我很抱歉。如果不是……」她說了一半便停住了,因為不知道如何繼續。
在失去的記憶中,她應該是個很少道歉的人。林想,所以才會在這樣的時刻感到詞窮。
她想說什麼呢?
如果能早就升級,多出一枚符文的話……
如果能更早和烏拉拉溝通具體的方案的話……
如果不是一意孤行要去狩獵,而是充分準備後再出發的話……
這樣的道歉她可以列出一大堆,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多麼軟弱、無力的證明——她想,浪費在道歉上的時間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噗嘰大人?」魚人仿佛非常奇怪,「您為什麼要道歉呢?如果不是您的幫助,也許他們都不能回來休息。」
休息在這片湖底。
「而且我剛才有沒有和噗嘰大人說?您英勇的戰鬥姿態打動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能得到噗嘰大人的庇佑,簡直是烏拉木啦最幸運的事!」
——庇佑嗎?幸運嗎?
林想,原來他們是這麼定義自己的存在的。
「烏拉木拉的勇士從來不畏懼死亡——啊,其實如果您現在想好了,我願意……」
「你的劍拿回來了嗎?」林突然打斷。
「啊?」
「你祖傳的劍?」
「壞了!」烏拉拉仿佛非常沮喪,「那個壞蛋根本不知道怎麼用劍!」
「你的劍通常是從哪裡來的?」
「啊?最最偉大木拉拉給我的……」
「我是說怎麼做出來的?骨頭上哪裡找?」
「呃……」烏拉拉難得地卡了卡,然後聲音小下去不少,「本來所有烏拉拉在當上部族的烏拉拉之前,需要接受考驗,到這片湖裡去狩獵一種大魚……那種魚平時不理他沒事,但是攻擊起來的話非常恐怖……是我當時太小了,而我的烏拉拉又已經不在了,所以本來我是要去的……」
「噗通。」
它剛解釋到一半,就看到噗嘰大人觸鬚一撐一躍跳入了湖中。
烏拉拉咕嚕咕嚕轉著眼珠子,覺得今天噗嘰大人實在是有些奇怪。難道是因為被那群壞法師燒過以後,燒出了毛病?
正想著,湖面下突然傳來劇烈的震盪。下水的魚人紛紛烏拉烏拉地叫著跳上岸來,一副受到了十分驚嚇的樣子。
緊接著湖正中傳來嘩啦一聲巨響,一道水柱高高地噴上了天空,緊接著一團影子從天而降,啪嗒一聲落到烏拉拉的面前。它瞪大了眼睛:面前的生物通體幽藍,身量和成年的魚人差不多,卻纖細得多,身軀比湖水還要透明,美得如同深夜的夢境。
呆愣間,又聽得嘩啦一聲水花四件,然後就是「噗通」一聲落地聲——比先前的要沉重得多。烏拉拉抬眼望去,見到噗嘰大人揪著一條更粗更長的大魚飄在湖面上。
「挑吧,喜歡哪條法力游龍?」
「……」
「哪一條做大寶劍比較合適?」
「……就這個吧拉拉?烏拉拉指了指剛才拋上來的第一條。
林也不含糊,扔掉不需要的那條,拿起選中的那條,送到嘴邊就啃。她非常小心地剔去了法力游龍的皮肉部分,留下一條極為乾淨的骨骼——在死去之後,法力游龍的骨骼變得格外堅硬。
「來,給你。」
林遞過。
烏拉拉卻不接,而是以一種近乎於虔誠的姿態慢慢蹲下,半跪在了她的面前,對著漂浮在水中的她收起右手,放在胸口。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魚人都停止了動作,紛紛半跪下來,做出了相同的姿勢。
林愣愣地在水中呆了會兒,盯著面前的魚人,突然感覺自己好像突然有點不認識它:洗去了身上的泥巴後,魚人首領看起來不再是原先那副髒兮兮的模樣——他身上的鱗片同這片湖一樣,是一種乾淨到明麗的藍色。
完全洗淨的魚人首領帶著他的族人半跪在湖邊,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林望著眼前的畫面,靈魂中仿佛有什麼被悄悄地撥了一下。
她舉起新成的骨劍,送到魚人首領的面前,以劍柄輕觸它的額頭。與此同時,有什麼自她腦海中流過,未經處理就流向她的喉嚨,吟詠而出:[Abaltoetgraidemum]
(自深淵而始,於深淵而終……)
[UrllaMurloc,DaturusgladioconferentesRuweiprimummilesinWusuoferebantur]
(烏拉拉·木拉,今授劍予汝,賜封汝為第一騎士,為吾所驅使。)
[GladiusDominiconciteturvelimimponasMCCLXVIiraadinvictissimumroburR]
(以此劍為誓,願吾之憤怒加諸汝身,予汝一往無前之力。)
[Nossumusvolensoperaturomniasubumbrainterdixifinibusmeis.]
(願陰影之下皆為吾之疆土。)
九節咒語吟誦完畢,魚人首領接過授劍。
而在他接過長劍的一瞬,他全身的骨骼開始嘎吱作響,四肢亦慢慢伸長,背上的鰭變得更加鋒銳,而身上的鱗片也變得更加厚實,顏色也由原本的湖藍變為了更深一些的鈷藍。
唯獨不變的是那雙木訥的眼,轉得依舊靈活,仿佛感覺不到這抽筋換骨般的痛苦:「噗嘰大人這是什麼!我感覺到充滿了力量!烏拉——」
他興奮得高呼。
魚人首領高舉著新拿到的大寶劍,衝到族人面前,如同冠軍一般炫耀著飛奔了一圈。而等到一圈跑完,他才發現,噗嘰大人還是泡在水裡,仿佛很累的樣子。
「噗嘰大人,您還好嗎?」
「還行。」林的聲音中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她忍不住張嘴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我要休息一下,」她吩咐,「看好周圍。」
「好的拉拉,請您放心。」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噗嘰大人,其實我剛才就有個問題,您的願望是占領更多的泥潭嗎?」
「……不,怎麼可能,咒語就是這麼念的啊。」
「那您的願望是?」
「我?我的願望就是通關啊。」
「……什麼叫通關?」
「就是看很多很多的風景,找很多很多的好吃的,打敗所有來找茬的傢伙……在這個世界裡一直一直走下去……走到時間盡頭……世界盡頭……走到……走不下去為止。」
「好的,最最最最偉大的噗嘰大人。」
「……啪嗒……呼——」
湖邊一時安靜,唯有泥嘴偶爾發出叭噠的輕響,安詳得不似深淵。
……
灰血森林的另一側。
在逼得同行神官使用了大量的安定藥水之後,陷入瘋狂狀態的法師總算是暫時平靜下來,陷入沉沉的睡眠。
手腕部分斫斷的切面在神官的處理下,已經變得光滑,並重新接上了其他材料——只是因為屬性並不完全相吻合,以後行動起來估計多少會有不方便的地方。
「這個材料真的不錯。」道格發出了讚嘆,「融合性極佳——不簡直可以算得上是奇蹟。臨時用煙晶做的手,同構成身體的黑曜石——明明是極難構成吻合的魔力迴路,居然就這樣接上了。」
面對同伴的讚嘆,一旁的戰士只是沉默地清理著新拿到的武器——先前的那柄寶劍雖然是搶來的,還算可用,但也已經廢了。魚人的抵抗比他想像中的要頑強的多,尤其是在加上那個奇怪的東西後……
「真的是那魚人身上的泥巴?」道格顯得興致勃勃。
「恩。」斯塔圖的答案極為乾脆。
「這個材料簡直是傳奇……如果我們能找到更多的話,一定會有更驚喜的發現。路上一定要好好留心。」
「要繼續留在這裡?」
「不,」道格苦笑,「伊格娜的狀況不太穩定……再待下去會影響到她精神迴路的穩定。不過我認為我們可以標記一下這裡,至少在這裡發現的材料,並不意味著只有這裡有。之後還得拜託你多留心一點。」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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