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故人
雖然這兩人全身上下包括眉毛都剃得乾乾淨淨,卡姆還是在第二眼認了出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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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眼神,裡面的人也是一呆,仿佛受了什麼重大驚嚇一般激動得一個哆嗦,接著猛撲上來,似乎想要衝出來——然而魔法籠子顯然比想像的要牢固得多,連半點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那個……」卡姆出聲。
面前的兩隻牛頭巫妖頓了頓。
——這兩個人是要送哪裡去?
卡姆本來想問
然而話到嘴邊才發現,根本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他衝著兩隻牛頭比劃了半天,卻只得到對方的沉默以對——然後就繞過他,重新上路了。
就這樣,卡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送入了那個粉紅色的房間,什麼都做不了。
——不,不可以,不行。
一定是多恩他們回來找他了,一定是他們一直沒有離開,所以才會不巧被抓到了這裡來。
卡姆腦中嗡嗡一片,只有這麼幾句話來來回回地作響。
這樣不行。
卡姆想。
他必須要做點什麼,必須。
哪怕哈爾說他現在已經是一隻巫妖,已經和多恩他們不一樣了,但他……他還是想做點「自己」能做的事情,必須要做的事情。
原本已經冷寂的胸膛仿佛又突然湧起一股熱氣。卡姆再也管不得許多,拔腿沖向傳送陣。
……
而此刻的木拉拉同學尚不知道外界某些小小的變化,依舊正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
在圖書館高層的某個人跡罕至的架子上,她找到了一堆比她腦袋還大的書冊。這些書籍上面大多燙著暗金色的紋路,一看就是秘而不宣的典籍。
於是漂浮術還不十分嫻熟的木拉拉,就這樣冒著摔斷頸骨的危險,硬生生地抱著兩大本書,歪歪斜斜地飄了下來,然後直接在這一層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掏出沒了腦袋的燭台放好,進入埋頭苦讀的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又聲音從邊上傳來。
「日安。」非常低柔的聲音。
「……嗯……」她抬手挪了挪書本,非常不滿來人渾身帶光,對看書來說實在是刺眼非常。
「嗤。」來人笑出了聲,聲音輕柔和煦得像是陽光下的微風。
「啊?」木拉拉總算回過神來,抬頭,卻見是那隻金光閃閃的白袍巫妖導師。
木拉拉愣了愣,然後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過猛,腦袋一個不穩,差點沒讓她整個撲到白袍導師身上。
當然,在她撲上去之前,白袍導師已經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你這樣認真、勤奮而又有天賦的年輕巫妖了。」白袍導師稱讚。
「不,」木拉拉的回答十分謙虛、嚴肅而沉穩,「這些天我在這裡深受觸動,有太多的前輩在這裡生根,我深感不如。」
一邊說著,它的臉轉向了某個方向。順著它的目光可以看到,在不遠處的書架下面確實有一隻山羊頭的巫妖盤坐著,一動不動,只有面前的書偶爾翻動著——而它的身下已經長出了一圈厚厚的、肥膩的苔蘚。
「……確實感人至深。」白袍導師似乎也深受觸動,停了一會兒才評價道。
「我需要向它學習。」木拉拉一邊說著,一邊又低下了頭去。
「其實你不用太急。」白袍導師微笑著安撫她,「你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去閱讀這些典籍……其實有些時候和長者多聊聊,也會收穫良多。」
木拉拉聽到以後,立刻闔上了手中的書籍,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這段時間,不知道你對這裡的藏書感覺如何?」
「太多了。」木拉拉的語氣中充滿了崇敬。
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一心只有學習的木拉拉同學就被這樣壯觀的景象所震懾,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她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只要不是上課求學時間,就來這裡摸書籍,然後將這裡所有的書籍都摸了一邊。
巫妖的圖書館內藏書非凡,幾乎是分出了一整座金字塔作為藏書之地,裡面塞滿了各色典籍。捲軸、書冊、石板、絹帛——自智慧生物誕生以來所能收集到的典籍似乎都藏在了這個地方。除了四邊裝滿了書架,中間還立著一根螺旋形的柱子,裡面也一圈一圈全都擺滿了書;甚至連空中也飛舞著書籍。
「……真的太多了,多得超乎想像……恩……」木拉拉仿佛詞窮,繼而羞愧,「我會努力學習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盯著空中像鳥兒一樣來來回回飛舞的書籍,眼中綠油油的小火苗不斷跳躍著。
「想看這些嗎?」
「是的。」木拉拉使勁點頭,「但是它們好像很難抓的樣子。」
「抓?」白袍導師輕輕笑了,「這些都是自有記載以來,最著名的巫妖和法師的傑作,本身就蘊含著前主人的深厚魔力,因此格外活潑。」
「啊,那我估計要很久才能看到了。」木拉拉的語氣中充滿了遺憾,「我需要更努力地學習。」
「不,」白袍導師搖頭,「知識不應有任何門檻——尤其是對我們的親愛的學員來說。Uysiphia。」
他朝著最高處一本深紅色封皮的書抬起了手,然後那本書就像只紅雀一樣,撲棱著翅膀朝他飛下來,落入他的手掌中。
「看,你只需要喊出他們的名字就可以了……當然有些書籍的語言可能比較生僻,那才是你真正需要學習的。畢竟如果你連它們名字也喊不出來,那麼也無從讀懂它們。」
「太感謝您了!」木拉拉從白袍導師手中接過書籍,連連道謝。
「那麼我就先去別處看看了,請務必好好享受。」
「我會的。」木拉拉一邊保證,一邊迫不及待地翻開了書,很快就沉浸其中,連白袍導師什麼時候離開了也不知道。
「……你這傢伙。」然而沒看多久,有熟悉的聲音在她腳邊響起,又尖又細,語氣中透著不高興。
「恩。」林頭也沒抬,專注依舊。
「我說你好歹關注下周圍的情況!」兔子巫妖細小的骨爪固執地按在了她的書頁上,不讓翻動。
「怎麼了?」林非常不滿地拎起了兔子頸骨。
「我剛才告訴他了。」
「恩?」
「我告訴卡卡了,他其實已經死了,變成巫妖了。」
「哦。」木拉拉將兔子放到一邊,又重新低下了頭,「遲早的事。」
「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你想要什麼反應?」木拉拉語氣中透著奇怪。
「他剛知道自己成了巫妖!」哈爾又強調了一遍。
「難道不好嗎?」林更奇怪了,「你和我說過的吧?這是他自找的——對生存的渴求,對知識的渴望,再加上萬中無一的機率,然後他才能成為一隻巫妖。多麼的幸運,這有什麼可反應的?哦,你是說替他高興麼?」
「不是!我……」哈爾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再也說不下去。
見哈爾不語,林又重新低下了頭去。
「你就一點都不為他擔心麼?好歹是認識的人,他還很關心你,特地找我問了你的情況……」
「我很好。」林不耐煩地打斷,「我和他也沒那麼熟。倒是你很不對勁,從入學到現在,你說說你浪費了多少時間了?還有空關心別人?」
「這不是關心!我……我只是……」它停了又停,原先到了嘴邊的爭辯突然就說不出來了,噎了半晌,最後終於恨恨道,「算了,愛聽不聽,愛管不管。我就提醒你一句,離那隻穿白袍的傢伙遠一點,他不是什麼好……」
「停。」林突然從書本上抬起了她那隻碩大的腦袋,無比認真地說道,「什麼傢伙東西的?這是你能說的話嗎?——要稱呼他為『偉大的導師』。」
「狗屁個導師!」哈爾當即冷笑著反駁,「那個傢伙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就是個瘋子、害人精!」
「住嘴!」林順手抄起邊上的東西,『啪』地扔到了哈爾的頭上。
巫妖抖下來一看,頓時氣笑了:正是她之前剝掉的皮毛。
然而還沒等他說什麼,又是一塊東西砸了過來,「啪」地一聲正中面門,然後「吧嗒」滾落。哈爾定睛一看:正是一小截白色的、無比眼熟的骨制燭台,屬於他命匣的最後一個部分。
他下意識地猛撲上去,叼起來轉身就跑。然而沒跑幾步就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他轉過身去,卻發現林像是什麼都沒有覺察一樣,壓根就沒追上來。
哈爾愣了愣,然後忽然就想明白了:
她大概並沒有忘記這根骨頭是一隻巫妖的命匣,而是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比起一隻剛剛強行制服的、弱小的巫妖,她更在乎的是「導師的名譽」還有「學習的快樂」。
眼前,這隻豬精巫妖那專心看書的模樣,和這裡其他所有的巫妖仿佛都沒什麼不一樣,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假如說原先把林弄進這裡來,一半是為了伺機拿回自己的命匣,那麼他已經做到了;假如還有一半是出於報復、折磨、還有看好戲的心態,那麼現在,顯然戲已經演崩了。
她已經變得和這裡所有其他的巫妖一樣無趣。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沒有混亂,沒有巫妖所喜愛看到的任何東西,突然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哈爾突然就覺得索然無味。它又盯著林看了一會兒,方才把蠟燭在腹腔里藏好,抖抖嗖嗖地穿好小皮毛,安靜地離開這片屬於學習者的絕對領域。
從中塔往下跳躍的路程仿佛比來時漫長了許多,哪怕他一路目不斜視,對周圍這些寶貴的典籍都視而不見,也感覺像是快跳了一萬年。
——當初建這麼高的塔還不肯裝傳送陣,簡直是有病。
——這麼多魔法書籍放在這裡擋道,簡直是有病。
——到處都是只會學習的瘋子,真是……
哈爾一路走,一路在心裡默默詛咒這個地方。
於是當他終於來到塔底的時候,已經積攢了一肚子的怨氣,只想趕緊離開。然而剛要起跳,冷不防一片雪白的身影撞入視線,他一個沒剎好,徑直門牙磕地。
「啊,好久不見,親愛的哈爾,」來人笑意盈盈,仿佛全身都帶著光,「真巧。居然在這裡碰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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