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糾纏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厄運之母像一隻被扎破了的墨囊,瞬間朝著中心部分收縮,濃黑色的汁液從傷口處迸射出來,渾身上下的蛇頭瘋狂地顫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利維坦!利維坦!啊啊啊啊啊啊——」

  「是我,親愛的,很高興又能聽到你叫我的名字了。」

  第一隻頭晃了晃,仿佛是優雅的點頭,就好像他所處的不是一片惡臭的水域,而是白沙細膩、水質清澈的後花園一般。

  而另一隻頭卻微微鬆開了些,然後咬下,這次狠狠扯下一大片亂舞的蛇頭,然後毫不猶豫地吞下。

  「你……你怎麼……這不可能……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呢?」第一隻頭仿佛疑惑地反問,「啊,你是覺得我會被你最喜愛的小傢伙們啃得連骨頭也不剩嗎?它們確實讓我很是頭疼了一陣……它們真的很聰明——喜歡沿著輸送魔力的血管一路遊動,然後進入魔力豐富的臟器,在那裡一啃就啃上一天呢,唔,真的很疼啊……每一天每一天,我都要經歷一遍死去的痛苦啊。」

  「那你為什麼不去死?!」

  「我怎麼捨得呢?」第一隻頭咧開了長長的嘴巴,「我們當初說好的,要相互陪伴著,分享一切,做彼此唯一的伴侶,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難道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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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說到「分開」的時候,另一隻頭湊近厄運之母那黑血噴涌的傷口。極為親昵地舔了兩下,在黑血擴散開來之前,就舔得一乾二淨,並不忘將傷口撕得更開一些。

  「啊——」

  厄運之母狂亂地扭動著,死命甩著身上的蛇頭,似乎是想要甩脫他。然而每一次企圖都被另一隻頭給張嘴一一笑納。

  二者體型上的差異堪稱巨大,就如同孩童與成年人一般——原本身如小山般的厄運之母,在利維坦的襯托之下,甚至可以算得上身材嬌小。

  而厄運之母所有的掙扎在他的動作下,都像是嬉鬧一般。

  哀嘆之主如同一隻抓住了耗子的貓般,根本不急著進入最後的步驟,一隻頭瘋狂地一點一點地撕咬著厄運之母身上伸出的巨蛇,另一隻頭則全程不參與,在一旁晃悠悠地圍觀著,姿態閒適而又優雅。

  ——覺得一隻蜥蜴頭優雅?

  聽著像是瘋了,可林確實是這麼覺得。

  她甚至覺得,如果光看上面的那隻頭,哀嘆之主也許根本就沒有她想像的那般憤怒。

  可下面那隻如同瘋獸般撕咬著厄運之母的頭,卻又在切切實實地告訴她,這位哀嘆之主的狀態恐怕比已經陷入癲狂的厄運之母好不到哪裡去。

  畢竟按照一般的理解,莫名其妙就頭上一片水草綠,然後被踢到深澗里,每天重複著死——活——死的戲碼,不瘋也早瘋了。

  這兩座山一樣的傢伙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的「小打小鬧」,但引起的震動可謂是天翻地覆。

  安全考慮,林早就把昏迷的夢魘塞到了肚子裡去,和一波又一波瘋狂的水流作鬥爭。

  她絲毫也不懷疑,按照這種級別的動靜,此刻的水域之上必然是巨浪滔天。

  照這個樣子下去,林估摸著哀嘆之主利維坦大概是打算將他的前妻片成生魚片。

  雖然先前有考慮過「食用厄運之母非常有助於提升實力」的可能性,但是在看到本尊之後,林非常迅速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消受得起鯡魚罐頭。

  既然這位哀嘆之主口味如此知情識趣,那麼她也實在是不好奪人所好。

  就在林以為這場一邊倒的戰鬥會持續到最後毫無懸念地結束時,異變突生。

  厄運之母突然繃直了身體,全身的蛇發倏然朝著身下的哀嘆之主射去。千萬根黑色的巨蛇如同炮彈一般,紛紛埋入哀嘆之主的身體裡,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

  「咦……」

  哀嘆之主的絮叨突然停了下來,然而還沒等他說得更多,幾乎全身上下在同一時間炸開。

  這個景象十分奇妙,就像是一團成型的身體突然之間被洞穿無數,然後撕扯成了一塊爛抹布。

  哀嘆之主的身體落在地上,發出重重的聲響,掀起無數泥塵。

  「……哈……哈哈哈哈……」

  靜默了片刻之後,厄運之母爆發出了一陣隆隆的悶笑之聲。

  可還沒等她笑得更多,便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哀嘆之主的身子裡沒有流出一點血液,相反地她感受到了魔力似乎在瘋狂地朝著他聚集。而那魔力並非源自其他什麼地方——正是他的身下。

  ——那裡有什麼?

  疑問划過厄運之母的腦海。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深澗之下的裂縫連同的應該是深淵之泉——裡面涌動著來自真正意義上的深淵的岩漿,傳說中那種熾熱足以在瞬間將靈魂焚毀。

  深澗中的法力游龍仿佛感受到了這股力量一般,開始紛紛亮了起來,朝著哀嘆之主的位置瘋狂湧來。

  厄運之母只覺眼前明晃晃的一片,當即想也沒想,直接朝著水域之上竄去。

  ——管他去死。

  這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

  哪怕知道那個傢伙很有可能死不了——這個念頭簡直讓她恐懼得無以加復,只能憑著本能不斷地向上衝去。

  可就在這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她本能地打開感官看了一眼,卻看見一道熟悉的光正朝著她飛速游來,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鯊魚一般緊咬在她的身後不放。

  她想要調動蛇發攻擊,卻立刻想起到,自己剛剛失去了所有遠距離的攻擊手段,恢復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一切就好像先前的場景還原。

  只不過這一次,游魚和巨鯨的位置掉了個個。

  厄運之母幾乎要抓狂。她瞅著那光接近身後的時候,徑直一鼓身體,噴出一股長長的汁液,順勢向前竄出去老遠。

  濃黑色的汁液堪堪打在那光之上,瞬間將那光徹底澆熄。

  然而還沒等厄運之母稍稍得意,便聽得一聲沉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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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汁在一瞬間被驅散,更廣闊的陰影朝著她猛撲而來,然後瞬間包覆罩住,將她牢牢套在其間,任憑她死命掙扎也無法撼動分毫。

  假如厄運之母能夠看清,那麼她會清楚地看見:如同瞬間在深澗底部生長而出的茂密森林,無數的枝丫交錯著上升,在半空織出一張巨大的網:大小差不多能夠覆蓋小半個深澗——如果要捕捉她的前夫可能還差一點,但是對付她卻是足夠了。

  而在抓住了她以後,那網如同有生命一般,徑直將她再度朝著深澗底部拖去。

  她想要扭動,想要出去——可出去意味著她要放棄更多——包括從「他」那裡得來的東西。

  而不過是一瞬間的猶豫,她就失去了完全脫離的機會。

  又一層網覆蓋過來,將她死死包住,幾乎不留一點空隙。

  下沉的過程中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水在不斷變得灼熱——周圍無數光點亂竄,她忽然驚恐地意識到,這是深澗中的岩漿即將上升,這裡作為深澗之泉,岩漿會定期向上湧起,直到噴出深澗,帶來無數淤泥與沉積,將此地變為混沌的泥沼。

  而她討厭渾濁的泥沙還有水。

  所以她在這裡飼養了過量的法力游龍,可以使用含有魔力殘餘的泥沙,定期清理。可現在,顯然這裡的岩漿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即將重新上涌。

  足以焚燒一切的灼熱不斷接近著,舔舐著她,仿佛隨時會把她點燃。

  「放——放開我——」她忍不住尖叫起來,「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這樣對我!我只是做了選擇而已!你無法禁錮我!你不能!」

  「放了她吧。」

  一陣輕笑傳來,下沉停止了。

  接著她感到周圍緊緊裹著她的東西倏然散去,如同無數的水草飄然遠離。接著她被某個巨大的、冰涼的軀體托起,接觸到的部分十分光滑——熟悉的、細鱗特有的光滑,讓她戰慄的光滑。

  她幾乎是一瞬間顫抖了起來。

  然而奇怪的是,這次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馱起她一路上游。

  她忽然就記起了某個遙遠的時刻:

  她懶洋洋地在無盡之海邊享受著舍娜莎的祝福,身軀潔白如同細沙,然後就遇見了偶爾來海邊沐浴的利維坦。

  他是那麼的龐大——那麼的恐怖,以至於在看到的第一眼,她整個都顫抖了起來,恨不能立即縮入殼中。

  然後她就被捧起,聽到一個聲音珍而重之地問道:「羅薇塔——我能叫你羅薇塔嗎?」

  ……

  厄運之母被帶出了死法之澗,帶到了無盡之海邊,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放了我,」她說,「這不過是一場失敗的婚姻——用你的話來說。」

  哀嘆之主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請求,而是反問道:「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誓言嗎?」

  ——以彼此的鮮血為誓,成為彼此唯一的伴侶,分享彼此的一切,不離不棄,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

  她記得的,當然記得。

  卻唯獨不記得當初是用何種的心情,答應這樣的誓言。

  太遙遠了,也太清淡了。

  當時的好奇與那一點點衝動,實在不足以維持到地久天長。

  於是誓言變成了詛咒,變成了負擔。

  「如果你想走,可以,但是請把你從我這裡拿走的一切都還回來吧。」

  他這樣告訴她。

  一瞬間的茫然過去之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想要逃跑,卻被他牢牢制住。

  不,不可以,她想。

  那個石板,那個石板——如果沒有了它,她再也無法同那位大人有任何聯繫。

  「你以為我要的是候選者的證明?」他笑了,「你真傻,羅薇塔,你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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