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幕間
入夜時分,橡樹酒館裡的客人逐漸多了起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大多是剛剛結束旅途不久的冒險者們。在交接完任、拿到熱烘烘的代幣之後,基本都沒選擇立刻離去,而是擠在越來越熱乎的酒館裡,找那麼一張儘量靠近暖管的桌子,叫上一杯口感粗糙的黑啤,還有一大塊香炙紅肉——如果捨得,可以再多花點,換成一杯燙過的葡萄酒,加點肉桂和丁香,一杯下肚,配合新切的肉塊,足以補充先前冒險帶來的巨大損耗,驅散漫長的寒冬所帶來的陰鬱。
賞金獵人亨德里克灌下一大口黑啤,捏了捏腰上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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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裝了大約二十枚黑晶代幣,足夠他購買大量的魔石,過上一個舒舒服服的冬天,哪怕每天喝葡萄酒吃紅肉也還有結餘。
但他卻不敢揮霍得太過肆意——作為一名老練的獵人,如果習慣在賺錢以後就把錢花在享受之上,絕對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無論是太過挑剔的味覺,還是疏於鍛鍊的身體,亦或是對環境過高的要求,對獵人來說都是不必要的,甚至是不可取的。
雖然他也擁有自己的魔偶,往返深淵與此界數十次,但他始終堅信,同魔偶緊密相連的本人的身體素質也同樣重要。
用孱弱的身體驅使強大的魔偶,就如同讓孩童玩弄裝填滿魔能的槍刃一樣危險。
所以每次回來之後,他依然會花費大量的時間去訓練館鍛鍊**,並從勞酬中至少分出一半來修理或者升級裝備。
——一切都是為了真正的、更安穩的生活。
獵人這樣堅信著。
透過手邊的玻璃窗,他可以看到外面黝黑的、陰霾的天空,還有不遠處房屋上經久不化的積雪。
昨天的時候,持續了一周的大雪總算是停了。
雖然今天沒有繼續下的意思,但也沒有絲毫融化的意思——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如此而已,畢竟雪在融化的時候總是沒有一點聲音,就好像它們貪婪地汲取熱氣時一樣毫無動靜。
在他離開法師塔的瞬間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他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今年落在魔導之城的雪好像比往年都要厚,同樣的,在雪停之後,空氣也比過去冷得多,仿佛呼吸也會凍結。
更直觀的反應就是橡樹酒店,這個冒險者聚集的地方平日裡生意就不錯,今天人卻格外的多。亨德里克來得真不算晚,可等他交完任務的時候,便已經失去了享受暖管的權力,只能坐在兩張桌子之隔、靠窗邊的位置。
雖然玻璃是雙層的,但時不時地,依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寒冬的呼吸。
——現在還只是初冬。
亨德里克想。
在他從法師塔出來之前,順便打聽了一下,似乎今年的封凍的時間會比去年還要漫長。
而去年的時候,五枚黑晶代幣剛好夠他一個冬天能源和食物的支出。
並且這趟回來,他需要重新為魔偶充能,還需要給他的武器好好做一次保養——這兩樣最關鍵的東西花費巨大。
這樣不行。
獵人飛快地估算了一下,感到了資金上的壓力,雖然不大,但非常明顯。
再接一趟去深淵的「傳輸」任務顯然十分地不划算——尤其是考慮到損耗。
——要不還是接地上任務好了,多接幾個也行,矮人那邊的任務有時候報酬也很不錯。
想通之後,亨德里克抬頭將黑啤一飲而盡,撈起椅背上的斗篷披上,朝著吧檯邊的任務版走了過去。
一般到了這個時候,簡單的、好賺點小錢的任務基本已經被清空了,剩下的基本都是多少有些難度的任務,正好也省了亨德里克篩選的麻煩。
他從下往上掃了一眼,然後目光定在了最高處,再也沒有往下挪動絲毫。
【深淵尋人(15黑晶/人):要人在哀嘆泥沼附近失蹤。現急需銀刃以上的冒險者加入搜尋隊伍,預計耗時三十輪。請有意者請在各自冒險者工會登記。委託人將在篩選後,當面告知具體任務內容。】亨德里克不是小菜鳥,像這種語焉不詳但又勞酬頗豐的任務,大多涉及皇室或者某些勢力高層。
通常不是信息缺失就是具有危險性。
這份布告裡明確地提到了哀嘆泥沼——然而就他所知,一般的冒險者並不會通過那片茫茫的水域——大約十年前左右,那片水域據說變清澈許多,然而同樣的,裡面可供狩獵的生物也減少了許多,甚至有傳來獵人深入其中一無所獲的消息。
至於危險,很久沒有聽過誰在哀嘆泥沼附近失蹤了。
那麼這樣綜合下來看,應該是對方也不知道失蹤的傢伙到底在哪裡——也就是說,這是出於某種原因不得不發布的,大概率趨近於虛張聲勢。
對賞金獵人來說,就是可以混錢——當然只有像他這樣經驗豐富的賞金獵人才能品出其中的層層意味。
換作普通的冒險者,單單看到這語焉不詳的信息,就有極大的概率打退堂鼓。
——真是個好任務。
雖然剛剛決定不接去往深淵的任務,亨德里克依然動心了。
他伸手揭下任務,打算明天工作時分再去一旁的小屋,找橡樹工會的負責人登記一下。
然而剛剛收好任務捲軸,就聽得背後一聲醉醺醺的喝止:「等……等一下。」來人歪歪斜斜地走到他面前,晃了晃胳膊上露在外面的眼睛刺青,「看……看到沒有……老……老子是真理之眼的人……那……那個……任務我我……早就預定了,懶——懶得去拿而已。識相點就交出來」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
一般勞酬高的任務多有名額限制,所以每天像這樣搶任務的戲碼並不少見。
亨德里克也見過很多。
他定定地看了眼這傢伙胳臂上同樣歪歪斜斜的刺青,確定那絕對不可能出自法師塔那群強迫症之手。
當即不再廢話,直接撩開斗篷下擺,露出了腰間的武器。
這次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片刻之後,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金……金刃的!」
而這一嗓子的效果顯然堪比冰水淋頭,面前挑釁的傢伙猛地一個哆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獵人腰間那象徵冒險者崇高地位的暗金色槍刃——這種武器是為數不多的,可以保持形態帶入深淵的好傢夥,雖然槍用不了,但也不至於損壞;而那刀刃部分則是由**師塔親自附魔,對某些深淵魔物有殺傷強化的效果。
就這樣爭議結束了。
甚至沒來得起掀起半點水花,就沉沒於酒館再度熱烘烘醉醺醺的氛圍之中。
酒館門口,橡果形狀的風燈在地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單薄的光斑。
獵人緊了緊身上的斗篷,就這樣離開了溫暖的酒館,安靜地走入夜色當中。
……
年輕的牧師在見到主人的時候,下袍的衣擺已經完全濕透了。
室內燒得極為充足的暖氣,讓他已經麻木感官很快找回了感覺。
「我以為侍奉聖光的人,總是要注意形象與清潔。」主人倚靠在軟椅上,漫不經心地開著玩笑。
「確實,」牧師點頭,臉上依舊掛著整潔的微笑,「無論是聖盾術還是神聖之火,都可以為驅散寒冷,只是這並非是聖光真實的用途。」
「那你說應該怎麼用?」
「這就要看聖光的意思了。」牧師巧妙地避過話頭,並沒有像他那些狂熱的同行一樣,整日高喊著「淨化」與「拔除污穢」。
畢竟說不需要費什麼力,但真的做起來,總是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還有金錢。
魔力就是金錢,很多人不願意承認。
畢竟聖光的錢怎麼能算是錢呢?
牧師從一旁的使者那裡接過剛葡萄酒——紅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暗沉,也沒有亮到刺眼,就如同法力爐中安靜燃燒的魔晶。
他捏著杯柄,微微晃了晃裡面的酒液,然後低頭抿了一口。
接著就不再多喝,只是看著裡面冰塊緩緩打著旋。
「希望你對我送給你們的禮物感到滿意。」主人舉杯,率先進入話題。
「您的慷慨必將得到回報。」牧師的背脊一直挺直,此刻略略一彎,以示感謝。
「可憐的伊格娜失蹤得實在不是時候,最近長姐和父親都很忙——我那位姐姐向來頑固,至今依然不肯接受我那位妹妹無法回來的現實,雖然我對此感同身受,但說實在的,一直糾結此此事實在不是她應有的風範。」
「確實。」
「父皇最近精神越來越差,消息還沒有到他那裡——也可能他知道了,卻根本沒有時間管,啊,誰知道呢?畢竟最近我們和矮人之間鬧得很僵——誰能想到我們會打通同一條魔石礦脈呢?」
「冬天太久了。」牧師安靜地回答,「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久得多。」
「確實,沒有那些漂亮的——魔力豐富的石頭,大家都得凍死呢。傻子才會放棄。」
他說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包括冰塊一起。
牙齒嚼碎冰塊,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門邊陰影處的管家悄然走上來,彎腰垂首,低語了幾句。
牧師低頭又啜了一口酒液,並沒有刻意去聽。
因為他知道,這位相當外向的主人,總會告訴他的。
果然,在管家回到原本的位置後,此間的主人爬了起來,衝著牧師露出玩味的微笑:「冒險者總會已經有了消息,隊伍集結得差不多了,會有一大批優秀的冒險家幫我們尋找可憐的伊格娜——一起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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