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安寧
柔軟但是不失韌性的身體如同海藻一樣,一纏上就甩不開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法力游龍身軀的表面極為光滑而又敏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少年冰涼而又堅實的胸口。纖長的指尖還有細微的鱗片,擦過她的尾巴,帶來痒痒的感覺……
林發誓自己真的努力了,但還是沒忍住,直接一個甩尾,把她的少年魚人騎士噗地一下拍在了地上,臉朝地的那種。
而剛一動作,林就意識到情況不好,趕緊用觸鬚把他撈起來。
「噗……噗嘰大人……」魚人眼中帶淚。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趕緊道歉,「千萬別哭!」
魚人低下了頭去,啜泣一聲,總算是沒有大哭出聲。
「怎麼了?我以為你和歐若博司一起休息去了?」
烏拉拉不語。
他剛才確實是去休息了,可大概是這裡睡覺的地方太軟太滑太冷,完全不像他習慣的溫暖的泥潭,害得他直接做了個可怕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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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夢見自己被噗嘰大人派出去征服隔壁的泥潭,結果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一切都變了。
噗嘰大人身邊多了好多其他恐怖的魚,全都是不認識的品種。
鱗片比他亮,身材比他魁梧,連頭髮的顏色都五彩繽紛。
他當場就哭了出來,結果立刻被噗嘰大人呵斥了。
「看看你的樣子,那麼丑——他們比你恐怖多了。」
「你打得過他們嗎?打不過就趕緊從我面前滾開吧。」
「沒用的傢伙,我不需要你。」
一句又一句冷酷的話語從噗嘰大人的嘴巴里蹦出來,烏拉拉當場哭得背過了氣去——然後直接就哭醒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腦袋邊上堆滿了白色的珠子,冷得就像噗嘰大人的話語。
就這樣,魚人再也顧不得許多,直接一路亂竄,最後總算在這片水中花園裡找到了噗嘰大人。
看到噗嘰大人那閃亮的、恐怖的游龍骨架的時候,烏拉拉是無比欣喜的。
然而等他看清楚噗嘰大人身邊的傢伙的時候,立刻就如遭雷擊:它在和咕嘟還有那個什麼新來的傢伙在很認真地商量什麼事情——而且顯然心情很好,不然它的骨頭不會那麼亮。
最最可怕的是,這個場景直接和夢裡面的景象重合在一起——除了身邊的傢伙看起來不太一樣。
想也沒想,魚人直接就撲了上去,抱住了噗嘰大人的尾巴,而這次噗嘰大人沒有直接把他甩脫。
可還沒等他高興起來,噗嘰大人就把他拍在了地上——雖然馬上就溫柔地扶起了他。
「你沒事吧?」
林看說了半天,烏拉拉也沒動靜,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記憶中好像沒這種東西,只得憑著感覺又多伸了兩根觸鬚,摸了摸魚人的腦袋,那頭海浪一樣的長髮摸起來不軟,但卻無比順滑——結果一下子碰到了耳後那寶石一樣明麗的鰭。
魚人少年一個哆嗦,整個人都僵硬了。
「對不起!」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可能太過流氓,林只得再次道歉,訕訕地縮回了觸鬚。
魚人敏銳地感覺到了這是一個機會,當即不給噗嘰大人機會,直接又抱上了它的尾巴。
果然這次沒再被甩脫。
——所以這嬌氣的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有些崩潰,卻沒有注意到,掛在尾巴上的魚人根本就沒有再哭,而是悄悄地抬起了頭,瞪著一旁饒有興致地望著她的第二騎士。
從剛才一來,他就注意到了這個新來的傢伙。那破馬告訴他這是噗嘰大人的新僕人,地位排在最後。可天生的直覺與危機感讓他意識到有什麼不對:——這個傢伙明明比咕嘟還丑,卻好像很有自信的樣子……
——為什麼感覺好像有點恐怖……
——不,長那麼丑還好意思靠近噗嘰大人!
——不過,為什麼噗嘰大人剛才看他看得那麼認真……好像和他說的話比咕嘟還要多……
面對魚人敵意滿滿的注視,第二騎士並沒有畏懼地移開視線,而是微微一笑,落在魚人眼裡顯得格外不懷好意。
這時候,林總算反應過來,第一和第二騎士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太尋常。尤其是魚人一掃剛才的小模樣,換上了一副冰冷的表情,整張臉都寫著「我很陰鬱」,看起來……非常想讓人使勁捏一把的樣子。
「唔,」林按住了自己蠢蠢欲動的觸鬚,出聲打破了僵局,「烏拉拉,你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嗎?」
「啊,噗嘰大人。」魚人回過神來,倒是沒有再哭,但卻十分猶豫,「我……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要單獨告訴我嗎?」林非常體貼地提議,認為第一騎士可能有什麼難言之隱。
然而出乎意料的,魚人搖了搖頭:「就在這裡說就好。」
「哦,你想問什麼?」
「我……」魚人頓了頓,還是大聲問了出來,「如果以後我一直是這個樣子……再也變不回原來的樣子……你……你還會要我嗎?」
問道後面他聲音越來越輕,眼角尾稍越來越紅,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不,不會的!」林趕緊答了,結果剛一說出來,就覺察到烏拉拉一愣,立刻明白自己這話有歧義。
「我的意思是你永遠是我的第一騎士——我說過的,恩,我們發過誓的對不對?」
林一邊說著,一邊默默颳了刮背上冒起來的雞皮疙瘩,覺得今天這副樣子大概是有毒,怎麼總是碰到不良反應。
不過這句保證顯然收到了良好的效果,魚人立刻收起了眼淚,換上一副無比感動的樣子。
「嗤。」
「噗。」
結果邊上傳來兩聲非常破壞氣氛的嗤笑。
魚人族的勇士正要發作,對不敬者們還以顏色,卻看到剛剛睡死了過去的夢魘也來到了花園,看到他們便一臉喜色地遊了過來:「你們在聊什麼愉快的事啊?看著心情都很不錯的樣子啊?」
哪裡不錯了?明明馬上就要掐上了好麼?
林覺得這奴隸有時候真的遲鈍得令人髮指。
「啊……恩……」歐若博司看到林的時候眼睛一亮,想要開口打招呼,但繞了半天沒繞出來該怎麼稱呼。
愚蠢的生物顯然不合適。
主人什麼的太羞恥了又叫不出口。
直接用「你」的話,好像也很僵硬。
「怎麼了?」所幸這位新主人還是很體貼的,直接開問,免去了他的糾結。
「是這樣的,我有個小小的請求……」夢魘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樣子,「我……我挺喜歡這個地方的,所以想請問一下能不能就讓我留在這裡?你放心,我基本都在睡覺,絕對不打攪別人……」
——這是一個奴隸該提的請求嗎?
林直覺想要拒絕。
然而目光落到歐若博司容光煥發的臉上,突然就明白了過來:夢魘需要進食。
魚人的夢境對他來說估計不是什麼好食物的來源,但是娜迦不同。這種生物的思維相較於單純的魚人要複雜得多,應該算得上是深淵中的智慧種族之一,所以生產出的夢境質量應該比較符合歐若博司的口味。
再看到他那和艷麗容貌完全不匹配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有點傻氣的期待眼神,林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隨從升級也得找對地方,合適的地方大概會經驗翻倍吧。
「行吧,那你就待在這裡——不要給利維坦添麻煩,也不要太過分。」當心吃撐。
「是的,請放心。」歐若博司乖巧地應了。
歐若博司難得的乖順與文雅讓林心下一動。
再想到先前狩獵厄運之母的時候他出了不少力,也著實遭了一番罪,林便決定乾脆還是不要告訴他關於這座宮殿的真相好了——恩,回頭如果表現好的話,讓利維坦和哈爾也保守秘密吧。
頭腦單純的傢伙總歸是要快樂點沒錯。
看著奴隸開開心心的樣子,奴隸主的眼神幾乎是愛憐了。
歐若博司倒是沒想這麼多。
提要求的時候他確實是頗為忐忑,沒想到林這麼幹脆就答應了。
畢竟先前這位主人兇殘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不過現在這種溫和的——還有奇怪的注視真是讓他有點不適應啊……
雖然覺得怪怪的,但歐若博司倒是沒往陰謀的方面想,只覺得今天的林似乎格外的和善。
一定是先前死法之地的事……
一想到那如夢似幻的經歷,歐若博司就有點激動、害羞還有說不上來的小得意。
就說嘛,畢竟他這麼英俊帥氣的夢魘,有誰不喜歡呢?
這樣想著,心情大好的奴隸衝著奴隸主笑得更加燦爛了。
一時之間兩廂歡喜。
可惜這樣和諧的氣氛馬上就被破壞了。
「剛才噗嘰大人在和我說話!」
一旁被搶去了話頭的魚人既憤怒又心酸。
——為什麼噗嘰大人對他說話的語氣和對這骨馬的一樣?
——以前噗嘰大人才不會這么小心、像對待客人那樣對他!
——一定都是這副長相的錯!
「哦?你剛才在說什麼?」
喜滋滋的歐若博司完全沒有意識到魚人糟糕的情緒——在他看來,自從這條魚變成人形以後,基本對他都是臭著張臉。
大概本身就是長成這副樣子吧。
可以理解。
「剛才我本來想問噗嘰大人有沒有辦法讓我變回去!」
話一出口,除了哈爾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多少流露出了怪異的神色。
「嗯……你對自己這個樣子,有什麼不滿嗎?」
「非常不喜歡,太醜了!」
林聽了只想扶額,雖然理解深淵生物審美不可能和她完全一致——但至少在場的智慧種族看著都沒什麼問題啊?
「半進化的族類確實很難欣賞這種古典——甚至可以稱之為古早的外貌之美。」一旁利維坦倒是表示非常理解,「等他慢慢進化了或許會好一些——當然也可能永遠也不能理解。雖然在我看來,美是相通的,種族的外形差異其實並不能完全隔絕對美的認同。」
林表示理解。
就像有時候單身久了,看只貓都覺得眉清目秀。
「不過美終歸是一種個體的感受……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利維坦問魚人。
「是的,」魚人答得堅決,「太不強壯了,行動起來也很不方便——這種一碰就破的皮膚,根本沒辦法待在林子裡。」
「明白了。」利維坦點頭,「藥水本來效力就不能持續太久,每一輪完整的舍娜莎變化之後,就會自行消除。但今天應該正好應當是舍娜莎最為圓滿、明亮的時候,亦是一切幻象、變化最為虛弱的時刻……」
烏拉拉瞪大了眼睛,有點不太理解他後面說的內容。
利維坦看了眼哈爾和歐若博司。
「等會兒多曬曬就可以還原了。」哈爾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他本來給你用的就是快過期的藥水。」
夢魘也使勁點頭,一副十分配合的樣子。
看著烏拉拉聽到利維坦的解釋後那驟然發光的眼神,林便沒再說什麼。
雖然她確實不習慣烏拉拉現在的樣子,但一想到以後這漂亮的臉不能常常見到,總歸是的有點可惜的——所謂養眼就是這麼個道理。
不過他高興就好了。
林想要抽出尾巴,卻紋絲不動——魚人始終沒有放鬆宣告對尾巴的所有權。
——所以這莫名其妙的執著到底是哪來的啊?
領主大人表示頭疼。
「說到舍娜莎,我有一個提議。」利維坦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也亮了起來。
「嗯?」
「剛才說到今天正是舍娜莎最圓滿的時候,我們不如一起欣賞吧?畢竟沐浴在舍娜莎的恩賜之下,也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
「可以,你安排?」
「自然,」利維坦微鞠一躬,「就請讓我這個不合格的前·哀嘆之主最後盡一次地主之誼吧。」
眾人自然沒有意見。
事實證明,前·哀嘆之主確實是個極會享受,也能帶來相當的驚喜。
林沒有想到,先前那座寶石噴泉是可以上升的。只要把上面的出口給堵了,水流就在法術與逆壓的作用下,從底部重新噴湧出來,成為一座逆噴泉,將整片彩色水池小丘緩緩托起,如同托起一片小小的浮島。
利維坦還用拜爾草喚來了娜迦。這些急於將功贖罪的傢伙們將宮殿中的小精靈們使喚得團團轉,很快就送上了豐盛的吃食、點心與美酒。
與拜耳草同色的透明酒液斟滿了色澤最鮮艷的螺,形狀精巧的點心裝在各色貝殼中、漂浮在泉池之上,還有魚蝦蚌蟹做的鮮食用透明拜爾草包裹好,做成水晶球的模樣,在吃之前可以直接沉在水中欣賞把玩。
烏拉拉和歐若博司在看到的時候就歡呼一聲直接沖了上去,泡在水裡邊玩邊吃。
哈爾沒有吃東西的**,因此也就不參與那倆吵鬧傢伙的活動,直接找了個遠一點的位置漂著,時不時地從水裡摸起一兩盤吃食看看,又放下,偶爾和一旁的利維坦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兩句。
林撈起一隻水晶球醉蝦,看鮮紅色的小蝦在透明的酒液里竄來竄去,覺得有趣。一口咬了,鮮香滿齒,頗為醉人。
她一邊撈一邊吃,很快就吃得有些頭昏腦脹,直接仰天泡在水中。
利維坦口中的舍娜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升起,將天邊一角染成霧蒙蒙的白,襯得剩下那片更加廣闊的夜幕則愈發深邃。
有風自水面吹來,送來清冽濕潤的氣息,還有不知是誰的、帶了些醉意的哼唱,恍惚得就像是潮水輕微的奏鳴。
她覺得自己正在下沉,卻沒有一絲害怕。
目之所及皆是碎銀一般的光與影,耳畔唯有風吹水鳴。
——真是難得的清淨與安寧。
……
「咦?噗嘰大人怎麼變成……」
「噓,她累了。」
「讓她睡一會兒吧,有我看著呢。」
「嗯……」
各樣絮絮叨叨的聲音起起伏伏,帶著不易覺察的、溫暖的情緒,化作粼粼的波光與喁喁的細沙,如月光一般輕柔地擁抱著她,一同隨她流入無比溫柔的夢境之中。
「……祝您好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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