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解脫


  冰涼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傲慢。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在陡然升起的恐怖威壓下,獵人覺得自己的背部和膝蓋像是隨時會碎裂。

  他需要用盡全力才不至於五體投地,像個奴隸那樣。

  「是的,看清楚了,這才是你現在應有的姿態,跪著,然後仔細聆聽我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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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瞬間,眼前的魔物就撕去了禮貌得如同年輕女孩子般的外皮,露出了雪白的獠牙,變得猙獰而又粗暴,完全不容違逆。

  「你沒有任何條件同我談判——只有那點可悲的價值可供我使用,用以換取你——還有你同伴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的資格。」

  「你只有一條路。」

  亨德里克完全被攫住了心神,說不出話來。

  直到這時候獵人才對眼前的存在有了個相對模糊的認識。

  他曾經遠遠見過一眼熔岩裂谷某位大領主發狂的時刻,那樣連天空都扭曲的恐怖魔力直接被他歸為「不可接觸」的一類,只要多看一眼都無法動彈。而面前的這位雖然沒有達到那個程度,但這種喉嚨仿佛被攫住的壓力卻是十分相似……

  恍惚中,他的下巴被抬起。

  眼前模糊一片,不知道是因為壓力還是別的什麼,只看得清那仿佛是一團流動著的火焰,在水中安靜地燃燒。

  火焰的正中仿佛有一雙黑色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正凝視著他。

  「看,你明明已經很累了,為什麼還要掙扎?」

  「讓我看看……別動……」

  塞在口中冰涼的東西沿著喉嚨後部舒展開來,順著他的頸部一路往上。這種異物入侵大腦的感覺十分陌生,對所有有靈魂的生物來說本該是最恐怖的事情。

  然而那入侵者的動作實在是太過柔和與隱秘,沒有絲毫的疼痛,如同最纖細的指尖順過靈魂的絲絡,讓人完全感覺到任何惡意,遑論升起抵抗的心思。

  他甚至想完全舒展開來,把思維中的每一處隱秘展現給他。

  「啊,你曾經兩度失去最重要的同伴,如今不想重蹈覆轍……」

  「你雖然有著不菲的收入,卻需要承擔更多……沉重的負罪感壓迫著你,過高的道德感束縛著你,讓你無法安然享受……」

  「時間並沒有因為你是一位傳奇獵人而予以優待……哪怕想要繼續冒險也顯得那麼困難……」

  「流失的體力與精力讓你的爪牙日漸遲鈍……替身魔偶與**的差別是如此之大……如果可以你寧願永遠留在替身魔偶里麼?呵……」

  最後那一聲輕笑,仿佛冰涼的水滴入平靜的湖面,發出的輕顫帶著觸動人心的力量。

  從這一個音節開始,原本冷冰冰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緩和。

  「其實你完全不用害怕啊……臣服於我,對我宣誓忠誠吧,我將予你千百倍的回報。」

  「答應我,我將賜予以你財富以及無窮無盡的魔力,如果你願意,你甚至可以在我的王座之下生活到永恆盡頭;拒絕,你就變成一堆碎片吧——違逆者甚至不配裝點我的宮殿。」

  「接受或是拒絕?來,告訴我你的答案。」

  不知什麼時候,塞在獵人口中的觸鬚已經抽了出去。

  但哪怕這樣,獵人也沒有了咬下右槽牙的力氣——甚至連念頭也升不起。

  這個可怕的魔物不僅敲碎了他的膝蓋,還窺視了他的靈魂,精準地找到了他的弱點,然後用蘸滿了甜蜜毒|藥的獠牙狠狠咬下,深埋其中。

  掙扎是如此痛苦而又漫長——他在那個冰冷的世界裡獨自一人,已經體會了太多也太久。

  順著那低語,他想像了拋開所有再也不用獨自背負一切的人生,連思考也不需要。

  ——無論是過往還是未來,無論是放縱還是墮落,一切罪惡都將由魔鬼擔負。

  而他只要自由就夠了。

  臣服的念頭只要一瞬,就足以敲破最堅硬的意志,如同石頭裡生長出的荊棘,緩慢卻不容阻止,再也無法逆轉。

  他只有臣服。

  壓在他背上的荊棘撤去,他從未感覺到如此輕鬆。

  每一個動作都輕捷得像是新生的冒險者。

  他遵從自己的意願彎下了膝蓋,地下了頭顱,遞出了自己的誓約與靈魂。

  [Deus,voluntatemtuamutprotedominummeum.]

  (聽從您的意志,為您而戰,我的主人。)

  冰涼的觸鬚在腦中某個極為隱秘的位置輕輕打上了一個印記,將所有不必要的東西予以凍結。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中有著不容置疑的狂熱,如同死灰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

  第一次獨自完成靈魂拷問與靈魂烙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對此,林感到非常滿意。

  事實上不僅僅是她,一旁靜候的侍從們也沒有料到這樣的情形。

  曾經的哀嘆之主原先還是一副看熱鬧的姿態,抱著雙臂靠在一邊。

  然而當那冰冷而殘酷的聲音在黑暗的囚室中響起,並以完滿的姿態畫上結束的音符時,他不可遏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原本已經腐壞了的血液緩緩流動起來。

  那個粗暴的、和優雅完全沒有任何聯繫的半邊靈魂掙扎著想要跑出來,傾訴自己對這位「主人」的喜愛——這完全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奇特生物,既仁慈又殘忍,明明還很年輕,卻帶著天生的深淵生物特有的狡猾與敏銳,一下就咬住了獵物最柔軟的喉嚨,優雅得一滴血也沒有濺出來。

  他想「它」應該很少這樣親手料理獵物,不然不會花費如此漫長的時間才將獵物撕裂。

  ——但也正是這份生澀與天賦顯得格外吸引人。

  哪怕頂著這樣和「美麗」完全無關的外表,也能感覺到其下無比美味的靈魂,讓人忍不住想要衝上去將它狠狠撕開……

  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按到了唇邊,死死咬住,才不至於發出太過愉快的笑聲。

  但是不行。

  他想,必須要遏制住這種興奮,非常小心地掩飾好自己——不然會嚇到這位年輕的主人,影響到他們今後漫長的相處……

  這樣想著,原本已經擴大到幾近扭曲的笑容又慢慢收回,變為最優雅的弧度。

  一旁的領主之手卻是沒有注意到第二騎士的異樣,或者說根本懶得去關注。

  事實上從林開始靈魂拷問開始,哈爾的目光就不曾瞬離。

  倒不是怕林一個失手將這個人類弄瘋了,而是感覺到了一絲違和。

  眼前的這個領主看起來有些陌生——雖然哈爾不是沒有見過林冷酷的樣子,但今天卻莫名感覺到有什麼不對。

  然而這個念頭不過是一瞬,還沒等他細究,林就已經飛快地完成了「拷問」和「烙印」。

  手法完美得恐怕連第一拷問師第拉法也挑剔不了。

  而做完這一切,林就重新變成了豬精巫妖的樣子,看起來嚴肅而又滑稽。

  仿佛感覺到了氣氛的凝固,她不安地轉了轉那個碩大的頭顱,轉向了她的領主之手。

  不知道是不是哈爾的錯覺,他總覺得在轉過來的剎那,靈魂之火仿佛是紅色的……

  可瞬間,那抹紅色就像是幻覺一般消失了,黑洞洞的眼眶中依舊是碧綠的靈魂之火。

  「咳。」林下意識地乾咳了一聲,似乎想要打破這樣僵硬的氣氛,「你們如果想要誇我就直接夸吧——不,晚點也可以。」

  「……」

  「嗤。」

  還是利維坦非常給面子地笑了。

  「……」雖然有人回應她很高興,但不是說好的要誇獎麼?直接笑場了是怎麼回事?

  仿佛意識到大領主的不悅,第二騎士眯起了細長的眼睛,笑得十分得體:「您的語言與姿態讓我著迷。」

  「……」為什麼這個聽起來這麼像沒營養的情話?

  林直覺地忽略了這種奉承,轉而詢問她的領主之手:「哈爾,你這樣子是不是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我……」哈爾躊躇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問題,「你為什麼留下這個人類?我不是說不可以,靈魂烙印什麼的也隨意,但是你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有些多餘?」

  林立刻就明白了,哈爾應該是看到了她對亨德里克記憶動的手腳。

  「利維坦,」她說,「你先帶我的新僕人出去一下——讓他好好『休息』一會兒。」

  利維坦露出些許遺憾的神色,但卻並沒有遲疑,而是非常禮貌地帶著身心俱疲的獵人走了出去。

  「好了,接下來我們可以好好討論你的問題,」林看到那兩人完全離開後,轉向了她的領主之手,「你為什麼會認為我的動作是多餘?」

  「如果你想要控制這個獵人,那麼靈魂烙印就已經足夠,為什麼還要去篡改記憶?第拉法難道沒有告訴過你?靈魂是一種極為精緻細密的東西,裡面所有的脈絡都有其存在的因果,連接著記憶、邏輯、意志、情感……只要觸動一點,就會影響其餘的地方,哪怕最完美的篡改,也可能留下不完美的痕跡,而這些不對的地方一旦為當事人覺察,就會無限放大,輕則引起記憶紊亂,重則……」

  「等等,」林擺手示意哈爾停下,「你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我接觸他的記憶的時候,是他自己反饋給我願意接受改造的。」

  「但是……」

  「那些東西對他來說太過多餘——雖然他獲得了什麼傳說中的武器,但很顯然,無謂的過去和道德觀至今依舊束縛著他,讓他寢食難安,無法獲得突破——哦,還很窮。他只是想要某種解脫,而我需要他幫我做事情,所以丟掉那些無謂的東西,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做事情?」哈爾愣了愣。

  「對,我需要他代替我去那個你們稱之為阿瓦隆的位面——我需要他作為我的代理人,穿行於兩界之中,攫取我們所需要的『財富』,將勝利女神牢牢抓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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