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冤大頭


  然而對於他的提問,周圍的影子只是回以冰涼的沉默。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翼蛇大祭司的提問仿佛只是自言自語,得不到半點的回應。

  ——他們應該是想說些什麼的。

  艾尼塔想。

  因為他看到了,對於他的問題,這些一直跟隨在他身邊的影子確實是動了。

  他們微微彎折,像是點頭對他的話表示贊同——很顯然,他們對於外界的刺激是有反應的。

  但是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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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尼塔想,更多的、他們想要傳達的信息,他卻是接收不到了。

  雖然是同樣的形態,但是所謂的交流依然要依靠某種「語言」進行。

  只是他的族人們已經徘徊了太久,伴隨著靈魂的力量一同消散的,似乎還有他們的語言能力。

  艾尼塔已經記不得,上一次和他的族人們交流是什麼時候了。因為沒有任何可供他計算時間的手段。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他一直保留有「自言自語」的習慣,大概早就變得和他們一樣了。

  大概就是不久之前,他依稀覺得族人們的影子似乎變得更加黯淡了,這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徵兆。

  艾尼塔有一種感覺,也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連這種和「寵物」交流的感覺也會消失。而那一天也許不會太遠。

  甚至於他變成這種無法說話、直至失去自我「意識」的狀態也不會太遠了。

  畢竟失去了身體,以這種狀態存在了那麼久,已經算得上是神眷了。

  對此艾尼塔並沒有感到太過焦慮,只是有點不甘心。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明明他們一直、一直都是那麼虔誠。

  然而他們信奉的神明卻那麼的吝嗇。

  有時候艾尼塔甚至想要放棄那最後的責任,但是每當這樣的念頭一起,他就能清晰地看到從胸口自外蔓延而出的黑痕,仿佛在提醒他,保密的誓言和神明一樣,依舊存在。

  而且不久之前,「預兆」終於出現了。

  開始的時候,翼蛇的祭司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

  畢竟那樣一團魔力與物質的混合物,對於他這種時刻需要保持靈魂純淨的人來說,實在是惡臭不堪。

  ——大概就像是泥潭裡面撈出來的爛水草。

  這就是艾尼塔第一感覺。

  對方身體裡有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混亂能量,包括深淵罕見的光明能量,時間封凍過的痕跡,啊,還有來自於深淵水澤與土壤庇護的氣息——候選者無疑。

  可不管怎麼說臭極了。

  臭得艾尼塔甚至都不想確認對方的身份。

  不過在看到她帶來的、可以供他們吸收的影獸的時候,艾尼塔決定還是繼續相信神明。畢竟暫時除了信任眼前這個能給他們帶來好處的陌生人之外,他們好像也沒有別的什麼選擇。

  ——而且這傢伙看起來好像和深淵其他窮兇惡極的傢伙不太一樣。

  ——畢竟兩百隻影獸什麼的,差不多是一隻標準戰力的深淵軍隊了,沒想到對方會這樣一口答應下來……總感覺有點傻。

  ——算了,不用白不用。

  就這樣翼蛇大祭司給那個奇怪的傢伙默默加上了一個奇怪的註腳。

  而在另外一邊,尚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貼上「冤大頭」和「傻子」標籤的大領主正在骸骨的荒原上晃蕩著,發愁手頭的任務。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落到面前的境地,也不知道自己啥時候能再回領地看一眼,但林有種感覺,這任務不能不接。

  因為太標準了。

  事實上,這應該是她來到深淵以後接到的、為數不多的標準任務。就是那種「我們的族人陷入了危機之中,英雄啊求求你伸手提供幫助吧」的任務。

  很顯然,這是應該是一個「結交同盟」類型的任務——跑腿砍怪收集材料,順帶刷一波好感。

  多麼熟悉的套路。

  只是套路變到現實中以後,就變得不那麼愉快了。

  畢竟有哪個設計師給打怪任務設計成目標數量兩百個?還是沒有輔助道具的情況下?簡直是反人類好麼?

  林辛辛苦苦刷了差不多快六輪,才刷了八十一隻。按照這個進度下去,也就是說,如果她想完成任務的話,必須要再肝上至少九輪,加起來差不多是七天七夜。

  十個肝都不夠用好麼?

  不,關鍵問題是,刷得想吐。

  再好吃的東西,吃上個三天就夠膩的了;再好玩的遊戲,玩上個三回目也差不多了;這種讓七天連續刷同一種怪的任務……

  一定是沒有拿到關鍵道具?

  還是接任務的姿勢不對?

  就這樣,前肝帝·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如果以她先前那個日益恐怖軀體還有無與倫比的食量,林相信自己完成這種任務大概也就是用兩次「吞噬」就夠了。

  不過現在淨化沒能完成,所以沒法使用魔力,自然也就無法使用咒語。

  以目前的狀態來說,林覺得單獨解決個三五隻不是問題——刷同一種怪刷多了的好處還是有的,切影獸的手感越來越棒——唯一的問題是,這玩意兒大概最基本的智商還是有的,近來應該是感覺到了威脅,不再像以前那樣,看到她救撲上來,因此總歸不如先前那麼好找了。雖然林可以通過追蹤自己身體裡面的部分來找,但效率依然不是很高,更何況不是每一隻影獸身體裡都有她的顆粒。

  ——要是有誰來幫忙聚一波怪就好了。

  林忍不住想。

  就是那種開火車一樣的、非常暴力的聚怪……

  然而念頭剛起,她就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原本已經很難看到大波影獸的荒原,忽然就像是希望的田野那樣,憑空長出了一茬又一茬的影獸。

  它們紛紛從骸骨堆中、從岩石之下現身,匯聚成黑色的、如同潮水般的影子,直接無視了兩眼放光、虎視眈眈的大領主,朝著荒野盡頭最高的那處山崖涌去。

  ……

  靈魂拷問毫無進展,還浪費了一個保存了許久的、古老的靈魂。

  這讓西里阿多很是鬱悶。

  那個靈魂曾經屬於這片土地最主要的原住民翼蛇一族——當然後來和其他的領地一樣都盡歸於巴洛爾大人之手。

  西里阿多甚至依然記得他們的眼魔領主親手撕裂那個候選者、取出他身體中的石板的那一幕。

  那真是激動人心的場景,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他們偉大的巴洛爾大人開始了不可阻擋的步伐,征服了更遠處的、更大片的領地。

  然而那本該完美的一幕卻有一點小小的瑕疵。

  那就是不管他們怎麼搜索,卻始終無法找到這片土地的「血髓」。他們甚至將那個候選者從血管到骨骼,每一寸都搜索過了,什麼都沒有。

  就在他們打算進一步搜索那傢伙的靈魂之時,那個該死的候選者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居然帶著他的族人徹底消失了——就像是抽掉了靈魂的魔偶那樣,只留下無數空空蕩蕩的、毫無靈魂氣息的屍體。

  而當時負責看守這些傢伙的正是西里阿多。

  出事以後,他堅信那些屍體有古怪——哪怕它們和普通**一樣終歸腐爛,連骨骼都有風化的跡象,但西里阿多依然認為當初的消失絕不是靈魂自然的消亡。

  ——剝奪了一切武器,設置了禁魔結界,怎麼可能是自殺的結果?

  ——不,哪怕是自殺,靈魂怎麼可能消失得那麼快?

  巴洛爾顯然也很清楚,可這並不妨礙他將所有怒火發泄到西里阿多身上。

  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西里阿多失去了寵愛與信賴。

  ——所以大人說的不是事實。

  西里阿多想。

  他並非執著於自身是半巫妖的事實,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位大人,從來都沒有變過。

  關於這片領地最後的秘密,他從未放棄過探索,同時他覺得自己還有很多能為那位大人做的事情。

  雖然他做的一切,在那位大人看來都是「浪費」……

  「那是……不可……碰觸的……不可……碰觸的……沉眠在……心臟里……」

  微弱的聲音不斷重複著。

  西里阿多恍然意識到自己居然走神了。

  新魔偶非常安靜地站在他的面前,手中的翼蛇翅膀因為附著的靈魂完全散盡的緣故,已經呈現出了某種灰敗的、近似於枯萎的顏色,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這對「純淨」有著極高追求的種族,連過分暴烈的魔力都承受不了,剛才那一番靈魂搜索配合夢魘的催眠,並沒有問出更多的東西。

  連番挫敗讓西里阿多心情很是糟糕。

  「走。」他對新魔偶沉聲說道,「我們出去。」

  每當心情極度煩躁的時候,西里阿多都會來到整片骸骨荒原最高處的岩石上,重新審視這個地方。

  整片荒原中都是散落的石頭和骸骨,最顯眼、也最可疑的地方無疑就是這裡。

  然而最讓他痛苦的也在於此:

  明明知道這裡有問題,卻找不到通往「秘密」的入口。

  ——要是能夠掀起來看看就好了。

  西里阿多想。

  這個念頭不是沒有過,巴洛爾大人甚至也想過,然而卻根本辦不到。它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錨,大半身子都沉落在荒原的深處。

  ——還需要再仔細探查。

  西里阿多想。

  仔仔細細地,把這座堆滿了骨骸的山丘再搜索一遍。

  像往常那樣,他取出了一隻黑色的、指骨做成的豎笛,悄無聲息地吹了起來。

  然後整片荒原上的影獸都動了起來。

  他們像是從白骨中升起的黑煙,迅速凝聚成型,將整片灰白的荒原染上一團又一團濃黑的顏色。

  每一團都足以匹敵一個標準戰鬥力的隊伍……而這些全部加載一起,足以形成一個完整軍團——巴洛爾大人一直認為他是浪費,但是卻沒有看到他為了大人已經積累齊了如此數量可觀、戰鬥力驚人的軍隊……

  在他的指引下,影獸如潮,像是受到了海風感召一般,朝著他的位置洶湧而來,整齊劃一,帶著深淵中罕見的秩序感。

  這一刻,西里阿多的心中滿是驕傲、感慨以及一絲無法覺察的辛酸。

  這是他為大人準備的軍隊,他準備的!

  可就在這片無聲的浪潮中,他突然瞥到了一個不太和諧的音符。

  開始的時候,西里阿多還沒有注意到。但那地方實在是有些太過明顯了:在所有行動著的影獸大軍中,有那麼一個角落就像是被踩在地上的袍腳,硬是怎麼也動不了。

  西里阿多愣了一愣。

  可就是這一愣,他便看見,那片「袍腳」真的被什麼東西給扯掉了,直接一卷,飛速帶往另一個方向。

  大膽!

  半巫妖大怒。

  沒想到居然有傢伙真的敢覬覦他要獻給巴洛爾大人的軍隊。

  「你——」他轉向一旁的新魔偶,「追上去!把那個小賊、那個強盜給我帶回來!」

  ……

  影獸的屍體如山堆積。

  林欣賞著翼蛇祭司的表情,非常滿意地看到,它一改先前那副裝模作樣的表情,嘴巴微張,配合它那微微收縮的豎瞳,總算是有了幾分活氣。

  雖然從幽靈身上找「活氣」這個說法有些奇怪,但向來缺乏文藝詞彙的大領主一時也找不出什麼更好的詞。

  「怎麼樣?驚不驚喜?這裡少說也有一百五十頭——這下是連利息也還上了。」

  大領主洋洋得意地炫耀著自己的功績。

  「你……你是怎麼辦到的?」

  翼蛇祭司喃喃。

  這一臉迷茫的表情在大領主看來著實有幾分可愛。

  而可愛的傢伙享受優待理所應當。

  林當即說了自己的遭遇,仔仔細細地。

  雖然不知道這種天上下影獸的好事到底是從哪來的,但好事總歸是好事。

  這些傢伙不知道受到了什麼召喚,一股腦只會往一個方向跑,根本顧不上她,因此收割起來格外輕鬆加愉快。

  林一口氣收了一堆——雖然很遺憾沒能全收,但好歹是任務完成了,而且還賺到了不少身體的碎片。

  大領主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空空蕩蕩的胸口,感覺盛放良心的那個位置好像又更充實一點了。

  「你說影獸突然暴動?」翼蛇祭司飛快地抓住了重點。

  「昂,是啊。」

  艾尼塔垂首。

  影獸暴動的情況以前並不是沒有,但是為什麼這麼巧就趕在了這個時候?

  而且這傢伙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在那樣狂亂的浪潮中都全身而退,還帶回了這麼多……

  「你……抓的時候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我?還好吧?我就猜是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們。」林指了指最遠處的高聳山丘,「好像是朝著那裡。」

  信息有限,活動的範圍也有限,艾尼塔能分析出來的東西很少。

  但是作為常年接觸神諭的群體,他依舊非常敏銳地從林的話中嗅到了一絲不太尋常的氣息。

  ——名為「不安」的氣息。

  但是有不好的感覺就慌慌張張顯然不是一位合格的大祭司應該有的風度。

  在對方探尋的目光中,翼蛇祭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既然你材料都帶來了,那麼我現在就帶你去做淨化之儀吧。」

  「全部帶上?」

  「不,只要兩隻就夠了,對切碎也行。」

  「……等等,兩隻?所以說其實只要……」

  「時間緊迫,請跟著我來,就在這個方向。」

  艾尼塔直接截住了冤大頭的疑問,同時讓出了身後的路,露出了長長的、圍在了肋骨中的道路。

  這一串骨頭比林想像的還要長,並且曲折。它就像是一條天然的走廊,蜿蜒向下,一直通往黑暗荒原的深處。

  在林意識到他們已經走了很久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四周已經暗了下來,卻並沒有陷入完全的昏聵中。

  因為她面前的翼蛇祭司身上散發出了淡淡的光。那光極為柔和,在黑暗中也絲毫不顯得突兀,散落開去,映出了四下的景象: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通過的地方已經不再純粹是白骨所鑄,而是一條經過打理的甬道。

  甬道的四壁看起來十分奇怪,像是泥沙裹挾著各色生物的白骨,在經過充分的攪拌後,重新固定形狀,雕砌成牆,延展出去,成為了一條通道。

  如果說是這是一條泥道,那麼未免有點太精緻;可要說它們是磚石所成,每一處又分明透著一種漫不經心。隨處可見的、裸露而出的生物骨骼,以一種極為安靜的姿態,趴服在牆中,注視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訪客。

  奇異的是,身在這樣白骨累累的甬道里,林卻沒有感覺到當初在安緒爾時見到那面白骨大門的詭異與扭曲之感。

  相反的,此間的骨頭看起來和諧極了,一切仿佛都是自然的痕跡:生者在時光的作用之下,最終選擇長眠於此。

  行走期間,就像行走在一座化石所成的博物館裡,好像抬手就能觸摸到時間另一端的景象。給人以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與蒼涼之感。

  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更多的散發著微光的幽靈跟在了她的背後,綴成了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一串,仿佛與她一同旁觀悼謁。

  在近乎安詳的氣氛中,還是翼蛇祭祀先開了口:「如果您現在反悔了,我還是能送您出去的。」

  「不,我只想問,你們是怎麼弄成這副樣子的。」

  「那會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祭祀聲音柔和而美好,「等您恢復了以後,如果還有興趣,也許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雖然已經表明了那頗為讓人驚訝的、前候選者的身份,但每當林想要問更詳細的情況時,對方總是一筆帶過,似乎根本不願再提。

  再繼續追問下去也沒啥意思,一直到來到真正的祭壇面前,林都沒再說話。

  面前的祭壇是和翼蛇一樣的、銀白色的圓型石板,大約正好是一隻翼蛇伸展開的大小,從地面上凸起大約一個台階的高度。

  艾尼塔示意林站上去,將身體底部儘量收縮,不要超出石板的範圍,並囑咐道:「一會兒在淨化的過程中,你可能會碰到一些幻覺。不管你看到什麼,發生了什麼,都不要亂走,更不要碰什麼奇怪的東西,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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