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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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態球裡面不是有一堆號稱富有「智慧」的傢伙麼?直接問他們不就行了?

  如果連這種「怎麼離開這裡」的問題都回答不了,那這些傢伙的存在簡直毫無意義——不,簡直是連渣渣都不如好麼?

  自覺抓到了通關關鍵的大領主立刻信心十足,高高興興地飛了回去。

  換了一個目標回來以後,連帶著裡面的光球看起來都順眼多了。林抓了一個最近的過來,召喚出裡面的翼蛇先祖:「說吧,要怎麼離開這裡到下面去?」

  滿臉皺紋的翼蛇一臉和藹地望著詢問者:[「這裡」指的是哪裡?「下面」具體又是哪個位置?親愛的後人啊,你的先祖認為你的表達和邏輯依然有所欠缺……]

  ——????

  智【—】吧?

  林憤怒地掐斷了溝通,直接轉入了下一個——然後又下一個——一直到了第五個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太對。

  這滿天大概少說也有幾十上百位先祖,這樣一個個問下去要問到什麼時候?效率未免太低了一點吧?

  不,肯定是哪裡不對。

  林深吸一口氣。

  這樣暴躁不好,非常不好。

  這個教訓已經夠多了。

  在憤怒的情況下,人總是容易出現各種各樣的失誤,打出翔一樣的操作,最後直接噁心到的只能是自己。

  冷靜,自製,觀察,學習——永遠是通關和取勝的正確姿勢。

  剛才是她想得太容易了。

  這種直接找題目要答案的做法,除非出題者是個智障,不然根本不可能行得通。

  這意味著,她需要好好再看看這個空間:整個生態球里,除了這許許多多漂浮著的、靈魂一般的光球之外,其實還有許多白色的石台,石台之間淡綠色的、如同霧靄一般的氣流像是精靈一般上下飛舞。

  開始的時候,她還以為那些石台是承托光球用的,或者說僅僅是台階而已,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它們的分布像是遵循著某種規律——看起來甚至有些眼熟,。

  林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然後恍然:

  雖然形狀有點變化,但這些石台的分布基本同她先前看到的那些島嶼一致。

  林試著飛上其中的一個,沒有任何變化。

  再躍入下一個,還是沒變化。

  她直接振翅往最高處飛去——然而在飛到一半的時候,所有的石台和氣流都消失了。

  林心中有了個猜測。

  再次嘗試的時候,她沒有直接朝最高處飛,而是觀察了一下氣流的方向,直接從最低處的那個開始,然後乘著下一道氣流躍入次高的石階。

  又試了幾下,這次石階沒有消失,綠色的風也沒有消失。

  林明白自己的思路應該沒有錯。這個應該是一個類似於連筆畫的遊戲。不能重複,不能交叉。難度不算大,就是開始的時候不習慣這種乘風飛翔——有些氣流比較調皮,需要她順著風做出各種奇怪的翻轉、翻飛的姿勢才能順利進入下一階。

  但幾次失敗之後,林便已經掌握了大致的思路。等最後一次嘗試的時候,她已經能夠熟練地控制翅膀與身子。

  完全乘著風的感覺好極了——甚至比之前翼蛇少年托著她的感覺還要好,輕盈、無礙、靈活,操控自如。

  她就這樣乘著淡綠色的風在各個潔白的台階上輕點,每點一下,就有一階潔白的石階發出淡淡的光暈。

  而在上升的過程中,她的身子也變得透明。當升到最高處的、象徵著諸王的秘庫所在的台階時,她已經化成了一陣淡綠色的風,自由得就像是呼吸一樣。

  她並沒有著急著陸,而是繞著最後一階石台飛快地旋轉了一圈又一圈,在最高處的光球之間來回穿梭,如同在河中與游魚嬉戲,享受著這種難得的輕鬆與獨自一人遊戲的愉悅。

  待玩得差不多了,她才緩緩落於石台之上。

  望著散落於穹頂之中的光球,她忽然福至心靈,輕聲念出那句仿佛等待已久的指令:[Guidelinesventisviamvestram]

  (願疾風指引我的道路。)

  隨著風語送出,原本隱於穹頂護罩中的光芒倏然熄滅,露出無盡的天穹。

  夜色傾瀉,有風自八方吹送而來,推動漫天的光團緩緩移動,如同星辰流轉。

  無數來自過去的靈魂環繞著她,沉默地注視著她,等待著聆聽她的每一個問題。

  心靈在一瞬間變得安靜,原本躁動不安的靈魂也沉寂下來。

  先前急著尋求的答案突然變得不那麼重要。

  ——他們在等她。

  這種說法有些奇怪,但林就是有這樣的感覺:他們確實是在等待著她——或者別的什麼人——來到這裡,然後提出問題。

  問題麼

  她想了想,然後微微笑了:

  「萬古長存的靈魂啊——請問我們從何而來?又將去往何處?」

  ……

  艾尼塔在老妮妮安的授課中悄悄走神了。

  他本來最喜歡老妮妮安了——她講授音之丘與深淵的歷史之時,永遠都不像是授課,更像是在講故事。

  「世界的最初是一片荒原,而我們便是從荒原的沙與風中誕生的,啊,具體是怎麼樣的,那大概只有疾風和舍娜莎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是的,你可以去問問疾風……不過它未必會願意回答你……當然也可能是我們無法聽清它的話語。」

  雖然總是說得語焉不詳,但是艾尼塔能夠觸摸到其中隱隱的詩意與美好的意象。

  「我們所負責守衛的,是這個世界最古老的記憶——其實最初的最初,這個世界並非稱之為深淵,而是有另一個名字——另一個非常美好的名字,它的含義應當是與舍娜莎相對,但真名已經隱沒了,真是一件讓人難過的事……」

  雖然很多時候無法與老妮妮安共鳴,可艾尼塔並不介意一遍又一遍聽這樣的故事。

  因為老妮妮安讓艾尼塔覺得溫暖。

  就像祖母一樣。

  這樣的感覺讓自小便是孤兒的艾尼塔很是珍惜。

  他喜歡一切溫暖的、柔軟的、纖細的、美好的東西。

  ——但是大祭司是個例外。

  從艾尼塔有印象起,新任的大祭司就是一個十分特別的存在——它和音之丘的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祂不喜歡明亮的東西,不喜歡熱鬧的地方,不喜歡說話,對居住的地方沒有任何要求。

  從外表上來看,祂和舍娜莎一樣美好,對任何人來說都帶著無可抗拒的吸引力,但同時,祂卻如此冰冷、堅硬,缺乏任何可供分享的情感。

  大部分時間,祂都會將自己關在聖壇中傾聽神諭,很少露面;唯一出現在外面的時間裡,祂會呆在冥想池裡。

  有一陣子,艾尼塔甚至懷疑,大祭司那華美如月色的外表之下,是否如同風侵蝕過的溶洞一般。

  艾尼塔從沒和任何人說過。

  可這樣的疑惑卻一直存在。

  有一次,他特地去請示大祭司是否要給各個風嶼添加祝福結界的時候——這是大祭司的職責之一,目的是為了讓各個島嶼獲得風的加持,不受任何污穢侵害。

  可剛剛走出聖壇的大祭司卻用一種十分奇怪的表情看著他——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陌生異族攔下來祈求祝福。

  冷漠,疑惑,不解,疏離。

  也就是在那一刻,艾尼塔才突然意識到——他名義上的導師其實根本就不在乎,不在整個部族,也不在乎所謂的祝福。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每次需要加固結界的時候,大祭司才需要其他族人一遍又一遍地去請,一遍又一遍地提醒。

  ——可為什麼會這樣呢?

  艾尼塔很難想明白。

  聽老妮妮安說,大祭司本身便是風之「奇蹟」的見證者與受益者。

  據說祂和艾尼塔一樣,出身不詳,是極為虔誠的疾風與舍娜莎的信徒。後來因為身患怪疾,皮膚潰爛,奄奄一息,在老妮妮安的堅持下才得以送入神壇,祈求疾風的垂憐。

  然後奇蹟發生了。

  祂毫髮無傷地走了出來,並因此獲得了疾風的祝福、極高的風元素親和力,啊,還有從此之後與「疾風」直接溝通、聆聽神諭的權利。

  多麼讓人羨慕。

  在沒有正式接觸前,艾尼塔曾暗暗期待著,自己也能像祂一樣優秀。可在接觸了以後……說完全不失望也是不可能的。

  也許還有點害怕。

  可到底怕什麼呢?

  艾尼塔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能把這個秘密悄悄埋在心裡。

  不過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大祭司看起來和平常有點不太一樣。

  雖然那種疏離感還在,但好像周圍的氣氛比原先要柔和一些?

  祂甚至還會衝著艾尼塔微笑——雖然那微笑看起來有時候比不笑更加可怕。

  但是……但是……那種「活潑」的感覺卻錯不了。

  就像是突然從「石頭」變成了「活物」的感覺。

  而且今天的大祭司好像有點迷糊,連諸王的秘寶——

  「啊!」

  艾尼塔猛地站了起來,嚇了面前還在稱述過去輝煌的老妮妮安一跳。

  她推了推架在眼邊的水晶片:「怎麼了?我親愛的孩子?」

  「大……大祭司……」

  「怎麼了?是有什麼不對嗎?」

  艾尼塔的翅膀耷拉下來:「我忘記提醒祂,今天需要加固風之結界了。」

  唉,他本來是想告訴大祭司的。

  但是因為祂笑了一下,第一次提出讓他幫忙的請求,他一高興就忘了。

  說起來大祭司已經在那裡呆了快整整一輪了吧?

  祂以前從來都不去諸王的秘庫的——要是直接回聖壇的話,那麼想要再請出來就會非常麻煩。

  欲哭無淚的艾尼塔趕緊和老妮妮安告辭,匆匆忙忙地朝著秘庫飛去。

  ……

  林免費聽了一段翼蛇族史。

  所有留在這裡的東西與其說是記憶,倒不如說是驗證了她之前的所想,是更接近於錄音的一種東西。

  雖然是通過先祖的形象說出來,但具體的內容應該是很早以前就一點一點記錄好了。

  剛才敘事的時候,諸位先祖你一言我一句十分熱鬧。

  林硬生生地靠著記憶才梳理清楚幾個關鍵點:這個部族和深淵裡的其他魔物有點不太一樣,似乎長期生活在和平富足之中,幾乎沒有遭受過戰火的洗禮。

  這和它們隱沒與山嵐中的城市有關——這種同時具有防禦和隱蔽功能的結界主要歸功於神明的恩賜,由族裡的大祭司來操作。

  存在秘庫里的歷史大致只到這位大祭司之前。它本人的記錄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任何留存。

  關於它各人的信息也是從前一位大祭司口中獲知的——它是疾病與災難的倖存者,擁有極高的元素親和力與天賦,然後就沒有任何然後了。

  此外,她所能獲取的歷史當中還沒有關於「石板」的存在——並非是說完全不存在這個概念,只是說起來的時候,更像是「聽說有別的部族在爭這個東西」這種謠傳。

  關於「眼魔巴洛爾」的信息比石板稍稍多一些——然而也只知道「傳聞他持有石板,已有遙遠的部族被他所征服,作風非常的暴戾」。唯一可能有用的信息大概在於,此刻巴洛爾的位置大致在暗影裂谷一帶,離這裡並不算是太遠。

  還有更多的東西林想要了解,也試著提問了。

  然而所知有限。

  先祖們雖然回答了她,但林只能看到他們隱隱開合的嘴,卻完全聽不出他們在說什麼——那些內容就像是被消音了一般含糊不清。

  如果要讀人形生物的唇語,林可能還辦得到;讀翼蛇的唇語?還是算了吧。

  簡而言之,諸王的秘庫是沒錯,不過是和諧版的。

  綜上所述,林有了一個大致的推測。

  從她先前下來前的印象以及目前的情形看,她應該是身在一個「過去」的記憶或者夢境中。因此許多信息或刻意、或無意,變得模糊而不全。而這個記憶和夢境的主人已經十分明顯,不是她所在的原身,就是那位翼蛇祭祀艾尼塔。

  具體是誰還有待確認一下。

  她已經和其他所有的先祖都大體接觸了一遍,唯一無法確認的記錄是原身的,還有待確認的就只剩下「艾尼塔」的了。

  假如能找到艾尼塔的記錄的話,那麼無疑,這個地方所有者應該就是那位翼蛇祭司。

  反之,則只能是這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原身的了。

  「艾尼塔。」

  她將一縷風語送了出去。

  綠色的風在光團間飛快地穿梭,很快就遊了回來,而一同游回來的,還有一枚差不多同色的光團。

  這枚光團和其他人的稍有不同——它的裡面沒有啥子,只有風和水。

  因此看起來格外的純淨。

  ——那麼要問什麼問題好呢……

  林琢磨著是不是要再問一遍寶藏在哪裡的問題。

  然而心念一轉,不知道怎麼就落在了他喊了「老師」後、那微微泛紅的翅膀。

  ——傳說掌握了某人的一個秘密後,就能靠威逼利誘種出更多個秘密來呢。

  當即惡念叢生。

  林嘿嘿笑了兩聲,翹起尾巴輕輕彈了下這枚看起來格外漂亮的光球,老神在在地開了口:「說罷,你對你的老師——大祭司是什麼感覺——看法啊?」

  光球晃了晃,化作一直潔白的、格外小巧美好的翼蛇,看著就像一隻娃娃。

  它扇了扇翅膀,瞪著金色的大眼睛——裡面帶著不諳世事的純潔——就這樣乾脆利落地開了口:「我不喜歡大祭司——祂好嚴肅好無趣啊。完全不敢和祂說話呢。」

  「……」

  「我喜歡妮妮安——她好親切和藹。」

  「……?」

  「但是妮妮安很老了——嗯……說起來大祭司真的很年輕啊——要是我的翅膀變得和祂一樣長的時候,也有祂那麼厲害就好了……唉……」

  唔……

  林想,看來這個大祭司真的很厲害也很不受歡迎呢。

  就在她打算換一個問題的時候,面前的小翼蛇還在繼續:「要是大祭司和妮妮安一樣愛笑就好了——她……她……」

  「大祭司!」

  翼蛇少年近乎驚恐地沖了進來想要打斷,可還是遲了一步。

  「她那麼好看,多笑笑的話,我應該就會喜歡她啦~」

  小翼蛇還是說出了最後一句獨白。

  天真美好的少年音雖然不響,吐詞卻是清晰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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