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水(中)


  熱風拂面,空氣中漂浮著花果的香氣。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不遠處的鏡湖上傳來歡聲笑語,隨著風飄蕩在湖水之上,迴旋在蔥綠色的密林間,熱鬧得如同盛大的節日。

  林捲起身子,盤坐在岸邊的絲絨軟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長尾巴,偶爾張嘴等艾尼塔餵幾粒沙棗入嘴,感受清甜冰涼的汁水在牙齒間流溢,舒服得簡直每一寸鱗片都要舒張開來。

  ——啊,這腐化墮落的生活。

  她懶洋洋地想。

  在接受了艾尼塔的邀請之後,他們來到了據說供奉著疾風大人的鏡湖邊。據說是因為離神明格外接近的緣故,這一片的植被顯得格外繁茂,據說連沙棗都要甜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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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按照林的觀察,應該只是因為這裡水源充足的緣故。

  是的,走近了之後才知道,音之丘大部分的土地都是沙地,不僅算不上豐饒,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貧瘠。

  但大概是因為神明祝福的緣故,每一處浮島上都有一方小小的綠洲,而最大的一個綠洲就是她面前的這個鏡湖。

  湖邊種滿了塔一般高大的綠樹。白色「石塊」雕砌的花苞一樣的建築,漂浮在綠樹之間,與闊葉的綠樹相伴而生,綴滿了枝幹,遠遠地看去就如同雪堆的一般。

  開始的時候林以為那是些石塊,後來才知道,是一種白色的、類似於雪花一樣的沙粒,極為輕巧,像雲朵一樣柔軟,可以很容易就塑造成各種形狀,非常適合翼蛇這種乾淨又輕盈的生物生活。

  「真是好看。」

  林剛來的時候很是讚嘆了一番。

  心想著以後可以開發一下灰血森立,研究一下藤蔓的可塑性,提高一下本領地民眾的幸福感。

  「您如果喜歡——我覺得單心蓮形狀的很適合您。」

  因為它和您一樣好看。

  艾尼塔在心中小聲補了一句,並默默記下了大祭司很有可能以後願意離開無聊的冥想池和祈禱之間——他得好好準備一下。

  面對翼蛇少年的邀請,林不置可否。

  事實上,在來到這裡以後,她已經充分感覺到了民眾對於「大祭司」的熱情。

  痛哭流涕五體投地倒是不至於。

  但是差不多每一條翼蛇在看到大祭司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化作風,熱情地邀請大祭司「乘坐」,表示願意帶著她到鏡湖之上兜風。

  這種過於親密的禮儀偶爾一次還行,多了之後,林也著實有些吃不消,只能禮貌地微笑不說話,等著隨性的翼蛇少年給她推了。

  等拒絕最後一隻雌性翼蛇之後,那翼蛇直接化成一陣風,飛快地在翼蛇少年臉上拂了一下,引得後者滿身通紅。她又戀戀不捨地繞著大祭司轉了兩圈,最後還是不敢太過放肆,只能小聲問道:「如果您不願意與我共乘的話,那麼我能碰碰您嗎?就一下?」

  「喂!這個不行!」艾尼塔趕忙出聲。

  大祭司沒說話,只是揚起了翅膀。

  對方歡呼一聲,在她的翅膀尖上印下一枚淡淡的風吻。

  暖暖的,就像是被濕潤的風拂了一下。

  「你!」

  「太嘮叨了當心老得快哦。」

  還沒等艾尼塔說得更多,那隻雌性歡笑著跑開了。

  「對……對不起。」艾尼塔深感愧疚,「現在正是沙棗採摘的時節——多虧了您的祝福與祈禱,疾風似乎格外眷顧音之丘,這次的收成格外不錯,所以大家都有些興奮。」

  她那過於耀眼的外貌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不過這一點,艾尼塔並不敢說。

  「大家都很喜歡您。」

  他只能換了個更加委婉的說法。

  「唔,是嗎?」

  總算有機會坐下來大吃特吃的林,全副身心都在面前像小山一樣高高堆起的沙棗上。

  崇拜者是不在了,但是在學生的面前要怎麼樣吃得既盡興又不失體面呢?

  這可真是個難題。

  「是的。」

  艾尼塔注意到了老師灼灼的、落在沙棗上的目光,非常貼心地卷過一隻送到老師嘴邊。

  「咔嚓——」

  「甜嗎?」

  「……唔。」

  「這都是您和疾風的功勞。」

  面對少年極為認真的目光,林莫名有點心虛。

  「我們一族對環境中魔力的純淨要求極高——深淵中雖然流淌著大量的魔力,卻混亂而暴烈,不是非常適合我們居住——這些都是老妮妮安教導我的。但是因為您這樣的大祭司與疾風的存在,我們一族才能得以生活在遠離深淵地表的位置,在這樣美好的地方過著豐饒、富足的生活。

  而您雖然很少和我們在一起,卻和疾風大人一起,總是消耗大量的魔力與精力保證領地結界的牢固,並給予我們豐饒與飛翔的祝福……」

  原來這個工作這麼累啊……

  林想。

  這無數的浮島,光看一眼都覺得眼暈,如果全都是靠著純粹的魔力才能漂浮的話……

  她忽然就有點觸動。

  卻不是因為偉大的奉獻,而是這種級別的魔力。

  她見過利維坦的魔力——雖然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是已經算是毀天動地相當驚人。

  而這裡的魔力如果真的是來自於「某個人」的手筆,那魔力也未免太過恐怖。

  不,不對。

  林突然感到了一絲不妥。

  按照那個「外面的艾尼塔」的說法,如果他是後來的大祭司,又是石板的所有者,那麼這一切力量是從誰那裡繼承來的,可以說是再明顯不過。

  可如果現任的大祭司都能有這種級別的力量,那麼艾尼塔也不該相去太遠吧?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才導致整片領地都消失了,而整個翼蛇一族又變成了那副模樣呢?

  林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鏡湖:白色的翼蛇們不時化作淡翠色的風,捲起鏡湖面的水,看起來歡樂而又自由,沒有任何關於不幸的痕跡與徵兆。

  「……雖然那則預言很奇怪,」翼蛇少年順著她的目光,語氣卻是輕快,「但是請您務必相信我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堅定地與您站在一起,守護好疾風大人——我,我也會好好努力,儘快成為您的左右臂膀的。所……所以……您願意相信我嗎?」

  「嗯,好。」

  面對少年滿懷希冀的眼神,她答應的話沒過腦子便已經出口。

  等說出口了,林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等等,剛才她為什麼會回答得這麼快?

  ——不,那句話真的是她說的嗎?

  明明思路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身體卻像有了自主意識那般,已經回答了對方的提問。

  不,也不能說是身體擁有了自主意識。

  她想。

  就像是——那句話是她想說的,卻不是經由她的口說出來。

  或者說就像是曾經經歷過類似的場景,因而在這一瞬間條件反射地就重現了當時的回答。

  既視感。

  然而還沒等她細究,對面翼蛇少年又小聲開口:「之……之前讓您看到那樣尷尬的記錄,真的是非常抱歉。其實我不討厭您的,只是以前覺得您難以有些親近罷了……啊,您現在這樣就很好。等以後我一定會把內容改了的,就改成……我……我……」

  翼蛇少年又開始渾身泛紅。

  林看著他又羞又窘的樣子,不知道怎麼就有些好笑。

  美好的地方,美好的氛圍,哦,還有美好的少年。

  大領主詞彙匱乏,很難具體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只能說是像夢一樣。

  哦,是了,夢。

  不過她難道不是本來就在夢中嗎?就在面前這個少年的夢中。

  短暫而凝滯的沉默,遠方隱隱傳來的笑聲,溫暖而芬芳的空氣。

  假如這一切都是真的話,那麼未免也太過真實。

  她忽然就有一瞬間的恍惚,一時難以分辨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您會和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面前的少年這樣問她,或者說透過她,問著一個她根本就不認識的人。

  這個問題對他很重要。

  林知道。

  就像先前那個關於「相信」的問題。

  明白過來這一層以後,她反而不能先前那樣輕易回答了。

  在答案出口以前,她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牢牢地。

  面對她的沉默,少年原本如同黃寶石般明亮的慢慢黯淡下去。

  「啊,」死寂中,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一般,轉身朝著鏡湖的的方向飛去,但很快就又飛了回來,尾巴上吊著一隻葉子編織而成的花籃,裡面塞滿了雪白的單心蓮還有顆粒飽滿的沙棗。

  「給我的?」林下意識就要推卻。在少年的細心服侍之下,她吃得實在是已經夠多了。

  「這些是給疾風大人的。」

  「……」

  「我們耽擱得夠久啦——您在上次冥想結束的時候,就說要去見它了。所以請和大家的謝意一同轉達給它吧。」

  艾尼塔語調輕快。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實際上是在努力微笑。

  偏巧大領主在這種方面不算是太瞎。

  糟糕。

  她想,這可怕的負罪感。

  ——沙棗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大領主告誡自己。

  許諾的事,能張口就來嘛?

  當然不能。

  所以走為上策。

  於是大領主默默接過艾尼塔準備好的籃子,卷在尾巴上,然後拍拍翅膀,直接轉身飛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翼蛇少年默默地垂下了眼。

  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但是隱隱地,他又鬆了口氣。

  說實在的,這段時間和大祭司相處的時光實在是太過美好——美好得簡直和夢境一樣,好像一不小心就會醒過來一樣。

  所以幸好。

  他想。

  幸好還是不完美的。

  不管面上如何,大祭司終歸還是那個大祭司,她小心翼翼地和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族人保持著距離,即使偶爾打破冷漠的面具,終歸還是要變成原來的她,所以根本無所謂有更多的期待……

  「噯。」

  她喊他。

  聲音出現在面前,突然得就像是幻覺一樣。

  他難以置信地抬眼,卻見大祭司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一個急轉彎沖了回來。

  她沒有看他的眼睛,似乎有些躊躇。

  艾尼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飛快跳了起來。

  「那個……」大祭司輕咳一聲,「聖壇在哪個方向呢?外面浮島有點多。」

  「……」

  「太久沒出來了,有點不認識了——我很少來這裡。」

  她試圖解釋。

  但是艾尼塔依舊從對方異常平靜的面容中看出了一絲尷尬——也許還有緊張。

  「……噗……咳咳,要不我帶您過去吧?」

  「不不,你給我指個方向就可以。」

  看著大祭司的樣子,艾尼塔突然就輕鬆了下來。

  許諾什麼的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

  他想。

  就這樣也挺好。

  放鬆下來的翼蛇少年非常耐心地給大祭司解釋了路線。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大祭司真誠地感謝。

  「……不、不用謝。」

  艾尼塔總覺得這句道謝哪裡怪怪的。

  「哦,還有那個……嗯,我會努力的。」

  她沒頭沒腦地補了一句,然後就再度振翅飛走了。而這次沒有再回來。

  艾尼塔在原地愣了愣。

  半晌,直到那潔白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句話說的是什麼。

  ——「您會和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我會努力的。」

  是……這個意思吧?

  ……

  聖壇本身是一座傳送陣,通往最高點的浮島,也就是那位被翼蛇們稱之為「疾風」的存在的住所。

  一般來說,只有族中的大祭司,還有每年只有特定的時候,族中的祭司們才能通過聖壇與「疾風」取得溝通。

  林原本以為,這種「守護神」居住的地方,不說修建得金碧輝煌,好說也應該是雄偉壯觀。

  然而在脫離傳送的時候,她著實愣了一下。

  這個地方仿佛是遺世獨立的存在。

  周圍看不到任何一絲其他浮島的痕跡,放眼望去仿佛被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之中,如同一座孤島。

  而這座孤島本身又實在是太原始了,甚至用「原始」也能算得上是一句恭維——這裡只有一座光禿禿的、漆黑的山,說是「荒涼」也絲毫不為過。

  這座山上沒有任何草木,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煤堆。它幾乎占據了整座浮島,風格看起來與音之丘的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入口則更加簡單粗暴,就在山頂正上方,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只要飛起來,就能很清楚地看到。

  唯一的問題是,它看起來有些過於深邃,不透一絲光線,任何有知覺的生物,本能地就會想要避開這樣的地方。

  而當林試圖飛高的時候,就發現無論怎麼飛,距離入口仿佛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很顯然,如果不想直接打道回府的話,那麼就只能直接進入那裡。

  林猶豫了一下。

  在離開了鏡湖與熱情的翼蛇族人後,她已經慢慢冷靜下來。

  歡聲笑語早已遠去,原先那種熏得人昏昏欲睡的氣氛也已經不在了。

  因此她能夠好好思考,自己先前的狀況。

  許諾什麼的,不是問題。

  她告訴自己。

  反正不管行不行,這都是夢罷了,哄哄對方也沒什麼不好。

  但關鍵的不是這個。

  林想。

  關鍵的並不是她的許諾,而是那種奇怪的「既視感」。

  幾乎是在她說出那句「我會努力的」同時,那種奇怪的、極為熟悉的既視感又回來了。

  那種絲毫不錯、一般無二的感覺,簡直就像是……真的曾經在她身上發生過一樣。

  林不敢在深想。

  她想,要是歐若博斯還在的話,一定能給她很好地解釋這究竟是什麼。

  可就現在看來,這夢境帶來的「熟悉的」幻覺實在是可怕。

  而這一切,林想,應該和前面的這個神秘的「疾風之主」有關。

  從她進入這個夢境開始,原本計劃就是要去見「它」。

  如今兜兜轉轉,不管中間她到底做的事情有多出格,如今還是來到了它的面前。

  艾尼塔曾經介紹過,說「疾風」很神秘。

  作為整個領地真正的守護者,它從來不曾真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但是整個部族最古老的傳說都與它有關,據說因為有了它的吐息,才有了這無數的浮島。

  因此在翼蛇一族的口中,它被稱之為沙塵與疾風之神,荒野之神。

  不知道為什麼,林有種奇怪的預感不太想去見,甚至有隱隱的「不安」。

  只是為什麼會不安呢?

  她只知道,這種「不安」和自己是個冒牌貨並沒有太大的關係。而是另一種更加難以形容的感覺。

  ——就像是旅行馬上要到終點的感覺。

  但是她也非常清楚,一昧迴避的話,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一直留在這裡的話可不行啊。

  林想。

  她的領主之手,第一騎士,第二騎士,大小娃娃,各種代理人都在等著她呢——哦,還有大奴隸,她還沒來得及給他打副漂亮的、足夠讓他臭美的墓碑,也沒用仇人的腦袋來給他裝酒。

  所以不能再猶豫了。

  這樣想著,她斂翅,直接朝著那洞口墜了進去,墜入那漆黑的入口時,她本以為自己會被黑暗包圍,然而並沒有。

  相反,在進去的瞬間,她墜入了光中。

  準確地說,是一條光之甬道。

  在這一片黑得仿佛沒有一絲罅隙的地方,唯有入口的位置還留有一束光,從那裡一直投射到看不到的底部。

  林試著揮了揮翅膀,然而並不能明顯地感覺到位置的變化。

  ——她浮在了半空。

  林想。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並不好受。

  哪怕是在夢裡。

  哪怕是在幻境裡。

  「餵~」她開口,試圖做點什麼。

  「有人嗎——」

  聲音送出,許久才傳回遙遠而空曠的回音,還有隱隱的、似乎是風送來的冰涼的迴響,就像是整座山都是中空的一般。

  「疾風——你在嗎?」她問,「我給你送東西來了——如果再不應聲,我就直接扔地上了啊?」

  說完,林在心裡默默數了五秒。

  然後乾脆利落地鬆開尾巴,打算直接將東西甩地上。

  可就在東西脫鉤的瞬間,所有的光消失了。

  接著,一對濃翠色的眸子在她面前張開,帶著淡金色的豎瞳,在一片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每一隻都足有兩個她那麼大,可看起來卻並不可怕。

  因為它們看起來是假的一樣。

  林想。

  她從未見過這樣冰冷的眼眸——甚至連灰眼騎士斯塔圖的也不能比。

  它們泛著無機質的、礦石般的顏色,沒有任何一絲屬於「生物」的氣息。

  然而那雙眼確然是在注視著她的,注視著她,倒影著兩條相同的、細小的、陌生的身影——它們離她極近,近得仿佛只要伸出手去,就能碰觸到它們,感受那冰涼的溫度……

  而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朝著它們動作。

  她悚然而驚,想要收回卻已是來不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傾,直接墜入了那一片翡翠色中。

  ……

  艾尼塔的嘴角一直是咧著的,上揚的。

  「什麼事這麼高興啊?我嗅到了年輕的氣息。」

  面對老妮妮安的打趣,艾尼塔卻是不打算解釋。

  ——那是他和大祭司的約定。

  少年開心地想。

  只要大祭司不說,他也不說,那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大祭司會一直在這裡。

  大祭司覺得他很努力。

  她會等著他成長。

  她會保護著整片領地,一直、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啊,那是什麼!」一片歡笑之聲中,突然有人發出了疑惑的驚嘆,如同和弦中突然出現的雜音,「是流星嗎?」

  「笨蛋,你見過那麼亮的流星嗎——咦?天哪!天哪!天哪!那是什麼!」

  不知何時,原本蔚藍如海的寧靜夜色被悄然染上了暗紅之色。

  一道血紅色的星火自天邊紛紛墜落,拖著長長的、漆黑的軌跡,重重落在音之丘的結界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整座浮島不由自主地顫抖了。

  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星火自天空墜落,發出清晰而密集的爆裂聲響。

  樂聲與歡笑之聲戛然而止,原本溫暖的風在瞬間變得灼熱到刺疼。

  艾尼塔有些茫然地抬眼,然後看到天邊安靜地撕開一痕,露出一隻血紅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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