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夢醒
看著翼蛇少年天真可愛的樣子,林忽然就有些不忍心。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以後再如何如何」這種話,從來都是用來騙自己的。
所謂「以後」,從來就沒誰知道是多久以後。
這個詞語太過模糊,沒有任何約定的效力。
因而作為許諾的那一方,想要答應下來再撕毀,其實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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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其實是在夢裡呢?
真是個傻孩子。
林想。
這不是等著人騙它麼?
「我現在不能和你回去。」她說,不意外地再次看到了艾尼塔倏然黯淡下去的神情,可她卻並不打算改口。
無效的承諾給多少句也沒有任何意義。
哪怕是在夢裡,她也不打算這麼做,該說清楚的總歸是要說清楚。
「我現在需要去找一個人,還需要去做一些事情——所以很抱歉,不管是領地的事情,還是疾風大人的事情,我暫時都沒有時間來處理了。」
「……」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不重視你們——艾尼塔,我有一個請求。」
聽到她的話,翼蛇少年有些發愣。
在他的記憶中,這幾乎是大祭司第一次用這樣溫和的口吻「請求」他。
「您……您不用如此……請說吧。」
「等我把那個傢伙找回來,處理完那些事情之後——我一定會再回來的。等到那時候,你還願意聽我說和『疾風』見面的事情嗎?」
雖然不打算空口承諾。但是既然是在夢裡,讓它稍微美好點也沒什麼錯吧?
雖然這個許諾也不怎麼樣,但總歸還是有實現的可能吧?
果然,聽了她的請求之後,翼蛇少年使勁點了點頭,整張臉看起來都明亮了不少。
「好。」
林也微笑:「那麼在那之前,領地就交給你了——我們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說完這些,她便重新張開風的羽翼,轉身進入漆黑的裂隙之間,就這樣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艾尼塔本想直接離開,可剛要轉身突然感覺心頭重重一跳,腦中突然閃過一絲疑問:——為什麼大祭司的話聽起來這麼奇怪?什麼叫做——領地就交給他了?為什麼這個話他好像曾在哪裡聽過?為什麼它聽起來簡直就像是……
他猛地回頭,那條如同鏡子上的裂痕一般的黑洞,在大祭司消失了以後,便開始慢慢地合上。
艾尼塔想也沒想,直接朝著那裂隙沖了過去,趕在它徹底閉合之前,沖入了虛空之中。
……
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緣,他模模糊糊地做了另一個短暫的夢。
一個不太美好的、過於現實的夢。
夢中,大祭司正要去見疾風大人——但是情形卻依稀有一點點不一樣。
「您……您現在就要過去嗎?」
面對他的提問,大祭司並沒有回答。她神情冷淡,看起來就像是他最熟悉的樣子,完全沒有美夢中的放鬆與微笑。
不知道為什麼,每當和他接觸的時候,她看起來總是像一尊雕像,有一種生冷的緊繃感與疏離感。
——就像是完全不在乎。
不知道為什麼,但艾尼塔就是知道——大祭司之所以沒有直接離開,不過是因為最基本的禮節罷了。
她冰冷的雙眼落在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活物的溫度,就好像他只是一片樹葉——或者充其量只是樹葉上的一隻蟲子。
——她在等他解釋,解釋他打斷的理由。
艾尼塔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在強大的壓迫感之下,再度戰戰兢兢地開了口:「豐……豐收祭就要到了。您這次過去,要不要給疾風大人帶一點沙棗過去呢?啊,還有單心果。」
而話一出口,那強大的壓迫感突然就減輕了許多。
他清楚地看到大祭司神情微微變了——她垂下了眼,神色有些複雜——或者說是不自在。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低地開了口:
「不用。」
「可是疾風大人它……」
「它已經不愛吃那個了。」她說,語氣淡漠而篤定。
然而看到翼蛇少年不知所措的樣子,她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如果非要送的話,也是可以的。」
——什麼叫非要送?
艾尼塔難受極了。
她的話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您是不是很討厭我?」討厭的、不適合的話忍不住就脫口而出,「我……我知道自己也許並不優秀,到現在也不曾獲得疾風大人的召喚——我也不是那麼純淨——所以您不喜歡我也是很正常的事……」
「並不是不喜歡。」她打斷了他的抱怨,「不討厭的。」
「哎?」
他突然愣住。
「疾風……它很忙,所以不是故意不召喚你——它只和現任的大祭司接觸。」
「啊……我……我知道。不,我的意思不是想……」
「想也沒什麼不可以。」她淡淡地開了口,說得他全身通紅,「追求力量並不是件羞恥的事。」
「我……我不是……」
「我不是在指責你……」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沉吟,「事實上我有件事情要拜託你。」
「啊?」
「我最近需要去見一個人,還需要做一些事情。但是我有一件東西,不是非常方便帶在身上——你能不能替我暫時保管一下?」
「當然,沒問題。」艾尼塔不知道話題為什麼突然轉了,但這是大祭司第一次這樣拜託他,也是第一次和他說這麼多話,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然後她遞給他一塊奇怪的石板——看起來好像是那個人類世界的施法者才會使用的東西。
「這是什麼?」
「這個東西……你可以用血和它訂立契約,獲得與領地溝通的強大力量,甚至主宰深淵的命運。當然除非萬不得已,在我回來之前,我並不建議你使用它。」
她看著石板的眼神有點奇怪。
像是厭惡,又像是無奈。
而當她將目光從石板移到他身上的時候,又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你能替我保管好它嗎?」
莫名地,他從那眼神中看出了鄭重,不由自主地便點了頭。
「很好。」她露出了一絲微笑,「那麼我們一言為定。」
……
艾尼塔醒來的時候,還有些發怔。
夢中的景象交錯紛亂,連帶著同現實的分界也變得模糊。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隱約想起來,自己先前來到聖壇的深處,目的是為了……給某個傢伙做淨化?但是中間好像出現了意外,他直接失去了同那個傢伙的精神連結,連帶著他也受到了波及……
啊,等等?
翼蛇祭司忽然有些反應過來,原本應該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傢伙」怎麼不見了?
「喲,你醒啦?」身邊傳來輕飄飄的聲音。
艾尼塔趕忙轉身,才發現原來不是「那個傢伙」不見了,而是它混到了他的同伴們當中——它看起來已經變得很乾淨了。
「咦?你的淨化……」
「是的,已經完成了。」它說,「這個地方很好——你們的先祖還挺靈驗。我感覺現在不錯,全身都很和諧。倒是你,我看你的臉色好像有點發黑,剛才一直在說夢話,喊什麼——嗯,大祭司?是做噩夢了嗎?」
想到剛才的夢,他又是一陣恍惚。
過了一會兒,才搖搖頭:「不,我……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具體的內容還記得嗎?」
「……不。」
「這樣子啊。」它說,「那你現在感覺如何?」
「很好。」
好得只要一想起剛才夢中的感覺,就能隨時能微笑一般。
好得雖然無法具體追憶起夢中的細節,但是卻能夠清楚地知道,那種美好不過是夢罷了。
他低頭髮了會兒呆。
等再抬起眼來,淡金色的眼睛中已經一片清明,看她的眼神也完全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了,或者只是普通的點頭之交。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
「我?」它點頭笑笑,沒說什麼,「我感覺好極了。」
它現在已經變得和他們一樣純淨——看樣子通過祭壇獻給疾風的禮物還是得到了認可。
在主持儀式的過程中直接因為意外昏睡過去讓艾尼塔感覺到羞愧,但看到對方完好無事,也著實感覺到了欣慰。
「——哦,既然你已經醒了過來,左右又沒什麼事情,那我就先出去一趟。」
「啊?」
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伸出了手來。
它渾身上下依舊是霧朦朦的樣子,唯獨兩隻手異常清晰——那是一雙屬於人類的手。
雖然種族完全不同,但是艾尼塔依然從那雙手中感覺到了一種跨越種族的、超凡的優美之感。
其中一隻手上,有一點細細的、淡藍色的粉末。
另一隻手則空空如也。
在他的注視中,空著的那隻手指尖一捻,如同花一樣綻放開來,然後變出了一隻骨白色的蜘蛛。
它將藍色的粉末撒在蜘蛛的身上,輕輕「嗦」了一聲:「來,乖孩子,告訴我那個叛徒跑到哪裡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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