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喚潮


  「啥?你要怎樣?」

  飛在高空風確實很大,林一時有點沒聽清楚烏拉拉說的什麼。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想再要確認,正好一大團白色的火焰落下,林急忙一個甩尾,用相對寬厚的背部去接。

  「嘶——」

  背上直接被砸了一個淺坑,飄出一股如同烤焦的鍋巴一般的香氣。

  雖然此情此景之下,很是不合適,但林還是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變成模樣後的消耗似乎有些大,她已經感到了隱隱的飢餓。但是放眼望去,除了火焰就是火焰,好像並沒有什麼可以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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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就在這時候,耳邊傳來化作風的艾尼塔的驚呼,生生打斷了她已經飄忽的思路。

  而幾乎就是下一瞬,林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的後槽牙上、先前還塞在牙縫裡的魚人突然不見了。

  不,並不是不見了,而是直接掉了下去,或者說是主動跳了下去。

  魚人少年張開四肢,就那樣直直朝著下面落去。

  「艾尼塔!」

  林來不及變形,只能先呼喚曾經侍奉疾風的祭司。

  艾尼塔也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早在林呼喚之前,便朝人魚沖了過去,化作風環繞著他,將他托起來——林本以為這突如其來的小事故到這裡就算結束了。

  然而她看到烏拉拉仰頭抬眼看了她一眼,雖然隔得有點遠,但還是能看清那臉上是習慣性的沒有什麼表情。

  而林也習慣性地就有了種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那張頗為精緻的臉龐、纖細美好的四肢就這樣活生生地膨脹撕裂開來,露出其下猙獰的史前怪獸:銅鐘般巨大慘白的眼睛,深海噩夢般扭曲的頭部,覆蓋全身的青金色厚重鱗甲,手臂與腿側排布著寒光閃爍、金黑色的勾刺。最最最重要的是,體型大得驚人。

  ——說是史前怪獸一點也不誇張。

  林還記得先前魚人在與她締結了契約之後,曾經產生了一點變化,變成了一隻魚頭肌肉自走怪。然而那個模樣和眼下的這個大傢伙相比,完全算得上是嬌小玲瓏丑得可愛。

  她知道哈爾為了鍛鍊魚人,讓他消化大領主進化之後帶來的契約之力,把他直接單獨扔到了無盡之海去練級打怪。

  ——但是誰能來告訴她,這陣子魚人到底經歷了什麼?

  ——曾經的那個小可愛哪去了?

  對,林甚至已經開始無限懷念最初見面時候的那隻只到成人腰腿的烏拉拉了。

  如果現在能交流,大概這就是烏拉拉心目中最最最恐怖的樣子。

  林目前的體型大體是一隻剛剛成年的巨龍,差不多可以覆蓋一座最小的浮島,而烏拉拉目前的體型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但也著實也不遑多讓——她甚至懷疑剛剛化成風托著烏拉拉的艾尼塔是不是能承受得住。

  馬上,大領主的估測就得到了驗證。

  剛剛還能漂浮在半空中的美少年,在撕去了美好的偽裝後,再度不受控制地朝下墜去。

  只不過因為這次體型巨大的緣故,掉落的距離好像變得不再可怕:半空中的史前魚拉斯·烏拉拉身形靈活依舊,稍稍變換身形,便朝著一座燒了一半的小型浮島砸了下去——落地的一瞬,整座浮島都不受控制地下沉了一大截,以至於隔著老遠的距離,林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重量。

  ——要是壓沉了就虧大了……

  一瞬間,大領主不可遏制地感到了心疼。

  不過很快她就沒工夫心疼自己的地了。

  不過眨眼,周圍飄落的零碎沉焰仿佛越來越多。加入先前是飄落的雨絲的話,那麼現在看起來已經像是紛落的火雨。

  不好。

  林趕緊振翅想要清理一波,終究有些難以兼顧,只能咬著牙先往上沖。

  而就在此時,浮島和其上的史前怪獸已經重新找到了平衡。

  魚人仰起頭來,正衝著火雨最密集的方向直接張開了嘴,仿佛吼叫——卻沒有絲毫動靜。然而當那四排利齒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林只覺得世界仿佛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火雨都靜止了一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魚人微微闔了闔嘴,但很快又再度張開。而這回,林終於聽到了聲音——非常低,從這個距離來看,亦算不得震耳欲聾——她莫名就想到了雲層中的隱雷。

  而隨著這一聲落下,天邊原本雨季剛過、將散未散的雲重新聚攏了起來,變為暴雨落下,澆落在焰雨之上,空中頓時一片水霧瀰漫。雖然焰雨還在繼續墜落,但那速度與體積卻是明顯下降了。

  與此同時,在那些未處於防護罩保護之中的浮島之上,池水、湖水、空中泉流……所有的水元素都應著那聲呼喚奔涌而起,化為大大小小的、如長蛇般的水流。

  它們纏繞在一起,匯聚成束,很快就變成了一條碩大的水龍捲,蜿蜒飛舞於半空之中,咆哮著沖入火雨,於遊走間便將那大大小小的白焰瞬間輕鬆撲滅。

  面對突然發力的第一騎士,林簡直目瞪口呆,差點連振翅都忘了。

  所謂好久不見刮目相看。

  林沒想到自己離開得不算太久,魚人居然已經有了如斯力量——如果不是因為親眼所見,她甚至很難講面前的這隻史前巨獸般的怪物和曾經那個跳著土著舞來的魚人聯繫在一起。

  一時之間,大領主又是感慨又是自豪。

  下方的第一騎士仿佛感覺到了主人的注視,朝她的方向望了過來,死白的眼睛襯著猙獰的頭部,視覺衝擊力十足。

  饒是大領主經過千錘百鍊已經變得心理素質上佳,但是和那雙眼一對上,還是不由自主地毛了毛。

  然而在這副巨龍的樣子裡,想要把這種委婉的、試圖迴避的情緒傳達到對面似乎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噗嘰大人——」

  水流在度湧起,托卷著半山一樣巨大的魚人。

  它低沉沉地歡呼著,就這樣朝著注視著它的主人奔了過去,完全無法體會後者極度複雜的心情。

  看著大山一樣朝自己壓過來的魚人,林莫名就想到了一種見人就撲的動物,下意識地就想要朝邊上避開。

  而剛一避,她就知道要糟。

  果然,已經馬上就要撲到的魚人硬生生在她的面前停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瞪著眼珠巴巴地望著她,委屈之意不言而喻。見林半天不說話,它嘴巴一咧,倒吸一口氣,從喉嚨里發出第一個哭音。

  「停,別哭!」

  想起很久以前先祖湖畔的慘案,大領主趕緊制止,並立刻飛近:「現在不時哭的時候,事情還沒解決呢!」

  這話不完全是瞎掰:雖然暫時沒有更多的火焰飄落,但頭頂上的舍娜莎還在,熾白依舊,而那滴光之熔岩一樣的東西還在繼續凝聚——到了這個時候已經遙遙欲墜,仿佛只需要一陣風就能落下來。

  「我感覺哈爾——咕嘟應該是來不及了。」林說,「所以我現在能信賴的只有你。」

  話一出口,魚人立刻止住了哭泣。

  雖然死魚眼還是那個死魚眼,但林分明感覺到,在她說出最後那幾個詞的時候,那對看不出啥的眼珠子突然就亮了起來。

  ——有戲。

  林再接再厲:

  「作為我見過的最最最恐怖的魚人——烏拉拉啊,我心愛的第一騎士,你願意成為我的利劍,斬斷懸掛於我等頭上的厄運嗎!」

  魚人原本還在咕嚕亂轉的眼珠子突然就不動了。

  就在林以為是不是自己措辭太複雜了一點、以至於第一騎士沒有聽懂的時候,魚人終於重重點了點頭:「噗嘰大人說得對!我們現在就把它幹掉。」

  ——等一下,把什麼幹掉?

  林迷惑了一瞬,但馬上她就明白了:

  翅膀和後背突然增加的熱度分明告訴她,那玩意兒已經掉下來了。

  舍娜莎上聚集的光終於融落了。

  如果此刻有誰遠遠地看著,大概只會覺得這樣的景象無比唯美:就像是舍娜莎在夜空之中滴落的淚水,看起來像是一顆墜落的星星一樣,乾淨、完美、而明亮。

  然而只有身處現場的人才知道這有多恐怖。

  幾乎是在那東西滴落的瞬間,林明顯感覺到了周圍的空氣飛速灼熱起來。

  魚人比她更敏感,當即再度呼喚驟雨、凝聚水龍,將她團團圍在中間——這確實很好地緩解了突如其來的高溫。

  可林知道這不是久長之計。

  望著頭上那如同液態的流星一般呼嘯而下的東西,她有一種清晰的判斷:下面的防護罩絕對攔不住。

  而更可怕的則是,她似乎感覺到,這一滴或許不過是第一擊。因為在它滴落的瞬間,林分明感覺到了舍娜莎上,那類似的灼熱仿佛又在重新凝聚。

  ——該死的,哈爾哪裡怎麼了?

  林深知哈爾絕不會無故失約。

  但比起追究她的領主之手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更緊急的是處理眼前這一滴。

  周圍空氣中的水分正在迅速被抽離,魚人操控的水龍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縮小下去。

  「你這個還能支撐多久?能不能再召喚一條?」林問。

  「只有這個,」魚人說,「元素太少了,真的太少了——要是在無盡之海邊就好啦啦。」

  林瞭然。

  在那瘋狂的、似乎連空氣都要燒著的白色焰球逼近中,她突然就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一個先前不小心被打岔、然後放在了角落中的想法:如果沒有別的可以吃的,那麼吃下這團火焰會怎樣?

  巫妖說,一旦使用「吞噬」,那麼就將進行體型和力量上的對抗。從這個接近速度來看,那光之焰球大概是她身體的數十倍大小——可以輕鬆吞沒幾座浮島。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應該是在她體型能承受的範圍內。

  那麼剩下的問題便是,她在吃下以後,能否消化得了?

  直覺的,她知道頭頂這玩意兒不是高脂就是高熱。

  所以最好的辦法大概是——吃之前先幫它冷靜冷靜,料理一下,脫個脂什麼的。

  打定注意的大領主立刻飛快下達了兩條指令:「我們先下去——退到最高的那座浮島上。」

  「烏拉拉,幫我攔一下——盡全力。」

  說完她直接俯衝而下,在即將接近浮島的一瞬間,將意識擴散開去,覆蓋了整片音之丘,然後深深埋入土中,延展開來,並纏上了所有單心蓮與沙棗的根須。

  剛剛握上的剎那,她腦中仿佛聽到了一聲柔和的、清晰的笑聲。

  下一瞬間,她便感覺到仿佛有什麼回握上了她的意識,非常輕容地。

  接著,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到另一杯水中那樣,她的意識得到了全心全意的接納,感應無間。

  幾乎是她心念輕輕一動,這片土地便予以她回應。她試圖將力量傾注給「它們」,於是那力量便毫無阻礙地被吸收了。

  而在她無法分身注意的「外面」,所有浮島上的沙棗還有單心蓮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長開來。

  差不多是眨眼的工夫,如同鐵塔般的沙棗樹同纏繞其上的單心蓮一同密密麻麻地朝天生長開來,粗壯的枝幹挨在一起,組變成了堅不可摧的城牆;碩大肥厚的葉片層層疊疊鋪陳開來,便撘成了密不透風的穹頂。

  這些植物仿佛沒有停止生長的意思,就這樣不斷朝天延伸著,變得比藤蔓更長——它們同水龍一起迎面對上了砸落的巨大光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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