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取捨


  幾乎是同一時間,聖者感覺到了元素的騷動——極為純粹的光元素仿佛感覺到了什麼一般,開始躁動不安。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空氣開始輕微地顫抖,發出讓人頭暈目眩的嗡嗡聲。

  然而這樣的異變不過是一瞬,很快又歸於平靜。

  「你是誰?」他問。

  「嗯?有很多人稱呼你為羅伊嗎,老狗?」她問。

  「你想起來了?」他問,不理會她話語中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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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伊——這個世俗的名字只有國王諾威的三個孩子才會使用,而且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時候了。

  但是不對。

  他很快就否認了這種可能性。

  直覺上,先前的「女孩」更接近於曾經伊格娜給他的感覺,生機勃勃,眉眼嬌憨,帶著難以形容的孩子氣。

  但是這次醒過來之後,面前人的氣質仿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種隨性的感覺還在,但眉眼間卻多了某種散漫——或者說是冷漠傲慢的神情。

  她看起來仿佛更成熟一些——變得更像她姐姐了。

  「想起來怎麼樣?想不起來又怎麼樣?」

  少女像是想要站起來那樣,使勁扯了扯手臂,但是很不幸,光之鎖鏈勒得極緊——很快就因為她的動作在手腕、腳腕的地方留下了赤紅的痕跡。

  「如果想起來的話,那麼你作為人類中的一員——哪怕只有靈魂還是,也需要認清立場,從此以後留在神殿裡,虔誠信仰聖光,徹底切斷和深淵的聯繫;如果想不起來的話……那麼只有『污染』能解釋目前的狀況,你必是來自深淵的邪惡無疑,需要淨化。」

  「你是要笑死我嗎?」她說,「這種不死就要出家的選項,簡直不是讓人選的好嗎?」

  「所以你的回答是拒絕。」

  「所以我還是求求你淨化我吧。」

  她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開始緩緩站起來,而這次束縛著她的鎖鏈像是被某種怪物所拖曳一般,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脆響。

  「沒用的,」聖者抬手,手中淨化的白焰飛快匯聚成簇,變成極為明亮的一團,「不要費勁搜索了,這裡根本沒有你可以使用的元素。」

  他吐出最後一個詞,同時手指便向著少女的眉心一點,接著從接觸的部位開始,瞬間光芒大盛,白色的火焰瞬間將少女包圍。

  光之聖堂,本身便是歷代聖者的傳承與安眠之地,大約是整片安吉利亞光之元素最為密集純粹的地方。

  若是普通的魔物,在這一擊之下,必然已經連靈魂帶**被焚燒成灰。

  然而少女卻轉著眼睛,仿佛十分好奇地看著在身外包了一層的火焰,毫髮無傷。

  「這是什麼?」她問。

  「你不是伊格娜。」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了?」她說,「她只是有些『東西』存在我這裡而已。」

  聖者不再說話,而是一邊後退,一邊慢慢朝著空中漂浮起來。

  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整個人的感覺都變了,如果說曾經的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溫和的老者——甚至在幾秒之前,也只是嚴肅而已——那麼在這一刻,他的神情已經淡漠到凝肅,看不出明顯的厭惡,亦沒有絲毫的喜悅。因為過於強烈的光線,他的面容甚至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變得如同這座大廳中無數沉默的聖像一般。

  無數的光從聖像當中飛出,然後開始如風般流動起來,在空氣中划過淡金色的軌跡,在他身邊飛速聚集起來,遵從著他的意志化為三層流動的符文,環繞著他,聽憑他的調遣。伴隨著他那衣袍無風自動的樣子,恍如聖光親臨。

  像這樣戰鬥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垂眼,看著下面的少女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心中卻生出一絲有些恍惚的感慨。

  「聖者」的稱號已經從上個紀元存在到了這個紀元,王國會傾覆,世界會變遷,人口會更迭,但「聖者」卻代表著聖光一直存在於安吉利亞。

  除了那個「知識」與「記憶」不斷繼承、永不消亡的傳說之外,聖者本身亦是世界上少數頂級的施法者之一。

  雖然同樣受到魔力衰退的影響,但如果有人將他真的當成垂暮的施法者,那麼顯然是太過天真。即使沒有穿著任何帶有防護功能的法袍,聖者自身的施法體系依舊處於頂尖行列。

  光之元素化成的三重防護既可以作為攻擊的手段,亦可以用作防禦。

  「真是了不起啊,」她感慨,「這是傳說中的多重施法嗎?居然還是默咒——聖裁,淨化,治癒——嘖嘖,簡直……」

  然而她的感嘆還沒有結束,聖者的第一重防護便如動盪的漣漪般擴散開來,一道又一道光之法陣在她頭頂張開,層層疊疊。

  「最後再問你一次,」他說,「不管你是誰,你選擇切斷和深遠的聯繫,還是淨化。」

  「嗤,」下面的少女笑了,仰起了雪白的臉,語氣不掩諷刺,「你直接砸下來還有點機會……反派死於話多你知道嗎?」

  當她最後一個尾音落下的時候,光之元素再度騷動了。

  只是這一次的感覺比先前更為強烈,像是感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一般,它們開始在空氣中瘋狂地顫抖起來,像是沸騰的水一般。與此同時,束縛住少女的光之鎖鏈徹底碎裂,化成了光片般的碎屑。

  然而它們並沒有馬上消散,而是漂浮在她的身遭,如同白色的花一般,與她身遭次第開放,很快便密密麻麻不布滿了她的身遭,如同一邊瑩白的光之花海。

  「這是什麼?」聖者問。

  「火啊。」她笑笑,「我和我的導師學的呢——光和火,如果都是用來燒人的話,是不是差不多呢?」

  聖者沒有聽她胡謅。如果先前淨化的消除大概是因為某種他不知道的「因素」——有些時候也許邪惡的靈魂極善於隱藏和潛伏,那麼現在的情形卻是簡單許多。

  在聖者的絕對元素親和之下,居然還能夠調動那樣大量的光元素,甚至打破鎖鏈的操控,那麼對方的元素親和力絕對已經達到了一個堪稱恐怖——至少絕對不亞於他的程度。

  必須予以摧毀。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不管在對方使用這具身體的情況下能不能徹底驅除它,他都不能再留手。

  這樣想著,他飛快地在空氣中隔空輕點幾下,於是那無數的裁之法陣化繁為簡,重新聚合為一個巨大的、輝光閃耀的法陣。

  對面的神情也不再嬉笑,同樣飛快地開始施法。

  白焰如同法力游龍一般飛速聚集成列,雖然每一朵看起來威力不大,然而匯聚在一起,卻同樣聲勢可怖。

  兩股巨大的力量一個俯衝而下,一個直撲而上,瞬間絞在一起,在半空中爆炸開來,直接將整座聖堂自中間攔腰斫斷,光波蔓延開去,可怖的倒塌聲響不斷擴散開去。屋頂坍塌墜落,然而這樣的傷害卻在接觸到元素爆發的中心之時瞬間湮沒成灰。

  最終還是裁之刃更勝一籌,聖裁之光直轟而下,在地面轟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結束了?

  聖者想。

  但他馬上就否定了這個答案。

  因為有什么正借著剛才過於耀目的光線,從身後飛速接近他。

  第一重防護剛剛用作攻擊,還來不及再度召集。

  [Luxmundiestis,ah,egosanctuary](潔淨的光啊,庇護我)

  他立刻張起第二重防護,淡金色的符文直接在他身後形成一層護盾。

  [Conbustion!](爆裂!)

  對方伸手毫不猶豫地按上了護盾。

  二重施法。

  聖者瞬間明白過來。先前那場聲勢浩大的攻擊不過是一場掩護,對方為的就是在這一刻接近,並引爆他的第二重護盾。

  只要攻擊強度足夠,「淨化」對於這個攻擊者的作用並不是那麼大。

  果然,「淨化」之盾在白焰的爆燃之下,直接開始慢慢變薄,並出現了瓦解的驅使。

  聖者終於變色。

  他迅速在空中飛速勾劃,重新召集第一重法陣,然而剛一動手,他就知道不對了。

  先前的攻擊太過猛烈,已經破壞了光之聖堂本身的結構,那些聖像本身就是極佳的光之元素共振器與增幅器,但是在剛才那一擊中,已經損毀了大半。

  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想過那一擊會不中——或者說是失誤。第一波的白焰明顯降低了裁之刃的速度,抵消了極大一部分威力,所以才會留給對手那樣的空隙……

  這樣的事情在過去還從未發生過,包括曾經碰到那一位的時候,雖然那個傢伙當時對此毫無戒心……

  「怎麼?驚呆了?是不是感覺叫不動了啊?」對方露出極為惡意的微笑,「喊破喉嚨看看那些先人啊光元素啊會不會回應你。」

  他還有最後一重防護,「治癒。」

  無論多麼可怕的攻擊,只要這層護盾還在,他的肉身就會安然無恙。

  聖者冷靜地調集元素之力,選擇加強第三層護盾。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少女伸出了手,然後將皮膚自手肘內側到手腕處劃開,接著從那裡面流出了什麼東西——像是血液,然而卻是淡白色的,帶著奇異的粗糲感,似乎有些眼熟。

  還沒等他分辨出這東西的出處,便聽到一聲輕輕的命令:[Avarus!](吞噬!)

  它們變得像是水滴一般懸浮在了空氣中,如同一群白色的游魚,接著,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它們猛地朝著那些充滿了魔力香味的符文護盾撲了過去,瞬間將那些符文啃得瞬間黯淡不少,終於還是露出了空隙。

  「抓到你了,」冰涼可怖的手穿過空隙,抓住了他的脖子,「剛才你打得我可真是疼……那麼接下來,我們玩個什麼遊戲好呢……」

  ……

  光之聖堂的爆炸摧毀了大半個神殿,甚至蔓延到了邊上的街區。

  發生的瞬間,斯塔圖就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他在將聖者需要帶的人送到之後,便直接離開了——他從不做命令以外的事情,亦很少關心其他什麼事情。

  聖者相關的算是極少數例外之一。

  雖然知道他不可能遭遇什麼危險,但斯塔圖還是決定去看看——畢竟他是聖者手中的武器,名義上的守衛。

  然而光之聖堂空空如也——除了聞訊趕來的各路神殿人馬。他遠遠地看了一眼就要離開,但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注意到了地上一點奇怪的痕跡。

  很淡的一抹白色,如果不注意,大概會把它和石灰混淆。

  然而他蹲下捻起,在指尖一搓,立刻就知道那是他熟悉的東西。

  她——還有失蹤的聖者,儘管無法立刻把二者聯繫在一起,他還是沿著那一路零落的痕跡追了過去。

  最後他在裁判所的深處找到了他們。

  聖者被綁在刑台上一動不動。

  少女穿著有些髒兮兮的睡裙,單手托腮趴在一邊,時不時地在他的頭上按幾下——她的另一隻手從手腕到手肘的位置已經基本沒有一塊好皮膚了,而背部肩胛則呈現出了一個奇怪的凹弧,就像是骨骼碎裂後形成的奇怪形狀。

  感覺到動靜,少女警惕地抬起頭來,但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卻露出了些微的驚訝之色,隨即面色又沉了下來,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怎麼是你?」她問。

  「珍娜?」

  「我是伊格娜。」對方扯下脖子上的掛墜,在空氣中晃了一下,散去上面的偽裝魔法,露出了翠綠鑲金的樣子,「看,王室的證明,如假包換的公主。」

  「——那個東西確實是她的,」他慢慢地說,「但不是你的。」

  少女皺眉,神色古怪極了:「這樣你也能認得出來?」

  「真的是你。」

  頂著珍娜名字的林嘆了口氣,拍了拍昏迷中的聖者:「你來得可真是時候——我剛要準備走了。」

  斯塔圖瞬間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

  「你要對他做什麼?」

  「我以為你會為我已經對他做了什麼,」林笑笑,「看來你也不是那麼關心他嘛。」

  斯塔圖沉默片刻,然後說:「你放了他,然後我們以前的約定……」

  他其實很是不願意,因為如果沒有了那樣的「欠債」,他總覺得可能再也不會碰到她了。

  「一筆勾銷?」她說,「講真的,其實我不欠你什麼——不就還剩兩刀麼?你要砍的話,下次來深淵找我,我讓你砍——今天不行。」

  然而出乎意料的,她自己拒絕了,這意味著他們還會有「聯繫」。

  「——等等,你笑什麼?」大約是第一次看到灰眼的騎士笑,林總有種驚悚的感覺,但很快她又回過點味來。

  「你到底是想見我,還是想砍我?」她問,決定一次性問清楚。

  「都有。」他回答得也很乾脆。

  見不到的時候,總是想像著履行約定——那樣胸口插刀的痛苦,一個人感受總歸是有些不夠。

  可真的見到了,就如同剛才說的那樣,總擔心砍完這兩刀,就再也沒有以後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和她重新約定,讓她砍自己兩刀也行——畢竟她說的,有來有往。

  「你這個糟糕的說法……」林說,「真是非常容易讓人誤會。」

  「什麼誤會?」

  他忽然就若有所感,曾經死寂的胸膛中像是有了什麼一般,開始慢慢熱了起來。

  「你這樣會讓我誤以為你是……」她頓了頓,話到嘴邊不知想到了什麼,直接拐了個彎,「這樣,我給你個機會吧。」

  她說:「別管這隻老狗了,跟我走吧——以後你可以天天看到我,隨時可以商量什麼時候砍、砍幾刀的問題。」

  灰眼的騎士微微垂下頭,陷入了沉默。

  他臉上並沒有多少糾結的神情。

  可奇怪的是,林瞬間就知道了答案。

  她重新將手放到了聖者的脖子上。

  「你先放了他。」他說。

  「不可能。」她說。

  「如果你真的下手,」他說,「那麼我們以後……」

  那雙灰色的眼眸中甚至透出了一絲淡淡的祈求,這讓他看起來仿佛有了一絲活氣。

  「他——其實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和你說說他,你就會知道……」

  他大概是第一次說那麼多的話,聽起來甚至有了幾分急切和語無倫次的意味。

  而先不管他說的內容,林聽著那語調,忍不住恍惚了一下,總覺得好像有些耳熟。

  「他並不是一個壞人。」

  「只是立場不同。」林說,「我不用你教——不管他人有多好,理想有多麼高尚,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但是不行,他知道得太多了。」

  「……」

  「所以我不可能把他留給你,」她聽到自己冷酷的聲音,就像來自於一個陌生人,然而內容卻熟悉得讓她恍惚,「如果不願意的話,你就滾吧——或者來砍我,隨便你。」

  「如果我不走呢?」斯塔圖問。

  林嘆氣:「從你問出這個問題開始,就再也沒機會走了——對不起,我反悔了。不管是你,還是他都知道得太多了。」

  這樣說著,她從刑台上抓住聖者的脖子,提起來,直接朝著斯塔圖丟了過去。

  灰眼的騎士立刻接住,疑惑地望向她。

  林沒理他,一邊將伊格娜掛在脖子上的吊墜擰了下來,一邊盯著他灰色的眼眸慢慢說道:「作為朋友,我最後一次教你點東西吧——你想要保護什麼,就得放棄點什麼——你應該聽聽你手上這位的話,跨種族跨位面的友誼是沒有好下場的。」

  ——所以別再把我當朋友了。

  傳送的法陣自她腳下亮起,在她徹底消失之前,她將那枚吊墜朝著斯塔圖腳下扔了過去。

  [innihilumredigere.](湮滅。)

  深紅色的光從吊墜中崩裂而出,瞬間將一切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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