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殘忍(第二更)


  翡翠色的利刃斬向了道格拉斯的石像鬼群。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乍一碰面確實造成了一點麻煩,但道格拉斯不在乎。音之丘下方的領地已經被侵蝕了大半,哪怕他的石像鬼受傷掉落,也很快就能從新生的領地中獲取力量,並重新飛上天去。

  這種做法對魔力的消耗相當大。

  但道格拉斯不在乎——雖然他感覺到了來自新生領地的抗拒,抗拒過度的魔力支取,但比起勝利來說,一點領地意志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是被支配的東西。

  (繼續。)他給最前方的石像鬼首領弗拉斯下令,(前進——他們不堪一擊。)

  這樣的鼓舞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開始被衝散甚至受傷的那些石像鬼很快就重回隊列,並且帶著受傷之後的激怒,愈發憤怒地迎向對面的攻擊。

  

  黑色的「雲」帶著比先前愈發密集的姿態瘋狂地沖向音之丘。在先前的消耗中,音之丘的護罩早已損毀。

  而對方地面上早已等候著的骨骸生物也沖了上來。部分融合得好的也化作了風,加入了空中的戰鬥。

  一時之間黑色與白色混雜在一起。

  很顯然,屬於他的石像鬼數量遠超對面,很快就像是撒向雪地的黑土那般將那片白色侵蝕得七零八落。

  馬上。

  道格拉斯想。

  馬上這片無主之地會染上屬於他的紅色,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整片火焰王座的殘骸震了一下。

  是的,不是前方,而是他本體所在的位置。

  ——該死!

  在領地融合的時候,如果直接回到本體所在的位置,那麼就意味著這一輪之內的無法再次使用,也就意味著前線的推進會受到影響。

  可如果不回去的話……

  道格拉斯已經感覺到了本體傳來的疼痛了。

  他不得不放棄進攻。

  「怎麼回事?」意識重回眼魔身體的時候,他從岩漿之池中起身怒吼,這讓他有了幾分眼魔曾經的威勢。

  西里阿多戰戰兢兢地湊了上來:

  「大……大人……是浮空艇,那種人類武器……」

  道格拉斯剛想再問哪來的,不遠處又是一陣爆炸傳來,伴隨著刺耳的驚叫——應該是炸了哀嚎女妖的巢穴。

  道格不想再聽西里阿多的解釋。

  他腳下的熔岩直接沖天而起,衝破了熔岩之廳的頂部——就在不久之前,烈焰王座的上層被奧瓦格拉斯摧毀,只剩下這片池子上的最後一層,而現在最後這一層的頂部也保不住了。

  大大小小的碎石紛紛砸落,在岩漿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大廳中的魔物四下逃竄,只有眼魔道格拉斯紋絲不動。

  灼熱的風灌進來,帶著讓人不安的氣息。

  一搜又一搜龐然大物從他頭頂划過,投下巨大的陰影。

  沉悶的嗡鳴聲迴蕩開來,如同龍的喘息。

  怎麼可能?

  道格拉斯想。

  ——他特地藏起來的艦船,明明已經命令拆除了所有動力核心,卸掉了那種可疑的沙子……是有人潛入了嗎?

  道格拉斯操作起了巴洛爾之眼,然後清晰地看到矮人和人類在甲板上忙忙碌碌。

  這些早就應該被俘虜看押的生物居然逃了出來,而且還是悄無聲息地。

  他們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馬上就有人開始打手勢,浮空炮口下調,飛快地對準了他的位置。

  「大人!」一旁躲在坑中的西里阿多驚呼。

  道格拉斯沒理他。

  他並不擔心這些東西能對他做什麼——不過是一堆沒有裝備奧瓦格拉斯的廢銅爛鐵,也想對他造成傷害?

  唯一的麻煩是,他原本的計劃是想好好利用這些人類——還有艦艇,來幫助他以納森·弗萊德曼的身份重新出現在世人眼前,可是這樣的出逃卻是突然打亂了他的計劃,徹底地……

  看來原本的那個劇本只能推遲了。

  道格拉斯不無陰鬱地想。

  對面的炮口已經開始變得一片明紅。道格拉斯再度召喚熔岩沖向行動不算靈敏的艦艇。同時本體朝著上方的空中躍去——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會被這種東西傷了,但是被人壓在頭上占著高點總歸讓他難受。

  他連縱幾下,等到了差不多的高度的時候,才重新注視著下方的艦艇。很顯然,熔岩之廳中突然噴發的岩漿之柱已經吸引了他們全部的注意力——他們甚至慌不迭地張起了防護之盾,顯然對於這種程度的攻擊力度暫時很難有準確的評估。

  從這個位置看起來,他們就像一群被火焰吸引了注意力的飛蛾,只知道亂撲亂躲。

  很好。

  道格拉斯悄無聲息地變回了眼魔原型。

  雖然他曾經想讓這些人活著跪在他腳下,臣服於他,但現在顯然不行了。

  作為曾經的同類,親自送他們一程,便是他最後的仁慈。

  暗影的力量開始在他的眼中凝聚。

  下方的傢伙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瘋狂的魔力涌動。

  他們似乎想操控者艦艇逃跑,但這種龐然大物終歸還是太過笨拙了一些。

  道格簡單地在心中劃了條線,只需要一筆,這些東西就會在瞬間化為齏粉,哪怕是有護盾也不行——經過先前一番消耗,那些防護已經需要重新充能。

  腐蝕性的暗影能量很快便凝聚完畢。

  再見了。

  道格拉斯不無憐憫地想。

  純黑的射線按照他的意思朝著艦艇沖了過去,然後偏了。

  偏了?

  道格拉斯簡直難以置信。

  當即又重新凝聚起來,再度朝著浮空艇射去。

  而這次,他終於看清發生了什麼:他的射線在即將碰觸到艦艇的剎那,就像是沖在了玻璃器皿上的水一樣,直接滑了開去。

  不,不是滑開去。那甚至不是魔法護罩,因為他看到他的能量消失了。

  接著他感覺到了風,冰涼的風

  近乎本能地——或者說是還殘留在這個身體中的、對危險的直覺,巴洛爾直接用了個短距離的跳躍,脫離原地。

  而逃脫的瞬間,他便看到某種極淡的、如同翡翠色的剪子一樣的東西在他剛在所在的位置合上了,就像是閉合的巨口……

  和缺乏逃脫經驗的眼魔不同,道格拉斯當即使用「鏡像」,在原位置處留下七個一模一樣,並再度跳躍,然後重複同樣的術法。

  道格拉斯當然不會蠢到弄一路,但是他只要留下足夠的數量,然後再使用暗影系的漸隱,便可以安全脫離,趁對方迷惑再尋反擊時機。

  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很輕很輕,但卻清清楚楚。

  [Magisquamsol…]

  這句咒語實在是太熟悉。

  熟悉到他每每閉上眼,在每一個最深的夢境裡,在比積雪更厚的記憶深處,那個人總是帶著這句話出現。

  道格拉斯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緩。

  而對方的施法極其熟練,很快就完成了所有五節的咒語——然而威力卻遠比曾經記憶中唯一施展成功的那次更加恐怖。

  白色的火焰在空氣中次第盛開,很快便蔓延一片,如同荒野中的花。

  原本就不算太多的鏡像很快便如同點著了的紙一樣,飛速便在空氣中消失了。

  他反應過來以後便想朝那聲音的方向反擊。可另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大型「光之牢籠」卻在同一時間落下,將他徹底圍住。

  他死命撞擊一處想要離開——可剛一碰上,他忍不住大吼一聲。

  實在是太疼了。

  並且他很快就為這個強行突圍的決定後悔了——因為那光仿佛帶著腐蝕性一般,沾到便再也甩不開了,並朝著他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裡鑽了進去。

  道格拉斯終於暈了過去。

  ……

  Magis…

  有人在說話。

  Magisquam…

  用如同露水一般柔軟的聲音重複著。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似乎總是念不順暢那最後一句,反反覆覆地練習著。

  他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渾身無力,近乎懶洋洋地聽著,聽著,聽到最後也有些不耐煩了。

  Magisquamsolrefulgens…

  他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然後那個聲音的主人欣喜地沖向了他,像看到即將凍斃的小鳥甦醒過來一樣,高興得不得了。

  哪怕逆著火光,那雙眼也依舊閃閃發光:你醒了?

  她問。

  你剛才聽到我在說什麼了嗎?我練了好久也說不好——你居然一學就會了。

  他沒說話。

  她像是感覺不到他的警惕與冷淡那樣,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問他,是否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他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明明腦中一片空白,卻還是像中了魔法那樣點了點頭。

  知道的。

  他說。

  那句話的意思是……

  冰涼的術法如同水一般澆下。

  他猛地咳嗽了起來,痛苦地躬起了身子。

  「醒了?」

  那個聲音問。

  他近乎困惑地抬眼,然後對上了那雙的眼眸:她看起來似乎比夢境中長大了不少,連神情也變得冷淡而疏離。

  簡直就是那個夢境的輪迴——和延伸。

  他甚至生出了一種恍惚,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種無限的輪迴之中,從未醒來。

  不過這種錯覺不過是一瞬。

  道格拉斯很快就回神了。

  無他,只是因為他的身上太疼了。

  道格拉斯沒說話。

  對方也仿佛很有耐心——那是夢境中的那個女孩從來不曾有的品質。

  不過時間久了,她便忍不住捲起落在臉頰邊上的金髮,眉頭皺了起來——耐心將近的樣子卻是一點也沒有變化。

  道格拉斯垂眼。

  他已經變回了眼魔的人形,到處都是被光灼燒得焦爛的痕跡,看起來和對面乾乾淨淨的少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也就是在這一刻,他忽然就領悟了命運的殘忍與仁慈之處。

  「是你啊。」他說。

  掙扎了那麼久,從開始到結束,一直是她,從來都是她。

  他應該憤怒的,但這一刻,他只想笑。

  事實上,他確實微笑了。

  只是這個笑應該是眼魔的那種猙獰——因為她的眉皺得更緊了。

  「你是來報仇的嗎?」他問。

  她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你們又弄錯人了。」她說,「我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伊格娜,我只是伊格娜——我和你們也沒什麼仇——」

  「……」

  「真是奇怪。」她小聲咕噥了一聲,「雖然很確定沒見過你——但是你確實給我一點點熟悉的感覺……」

  他聽到了。他的心幾乎開始歡悅了。

  「但是這沒什麼,」她很快又堅定地點了點頭,「哈爾Pa說過,這種偶爾似曾相識的感覺很正常,就是錯覺的一種。」

  他張口想要解釋什麼,但立刻被她揮手打斷,並下了一個沉默。

  「你不用說了。」少女說,「他們說你這樣的領主可狡猾了,說的話一個字也不能信——不,最好一個字都不要聽。」

  「……」

  「所以你只要聽我說就可以了——我早就想說了,你們這些動不動到我身上找影子的傢伙……我是伊格娜,就是伊格娜。我的生命是新的,我的記憶是新的,從誕生之初到現在,我的一切都是新的——除了這張皮之外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我是她。」

  怎麼不能呢?

  他想。

  這樣永遠耀眼的姿態,這樣理所應當的傲慢,天真又殘忍,美麗又任性——除了她還能是誰呢?

  ——Magisquamsolrefulgens…

  比白日更加灼目的。

  看,明明她現在說話的時候,就是這樣。

  他忽然就覺得安心了。

  如果換成其他人的話,也許他會想盡一切辦法繼續掙扎,甚至露出苦苦求生的醜態。

  可如果是她的話,他願意將最後的裁決交給她。

  他安靜了下來,,甚至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等待屬於她的火焰的降臨,沒有一絲寒冷的火焰……

  可少女遲遲沒有動手。

  就在他忍不住睜開眼睛,以為是奇蹟——或者最不可能的那種可能即將發生的時候,少女突然發出一聲歡呼。

  「Papa。」她喊,「你來啦?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和莉莉安一起抓的,你喜歡嗎?」

  不。

  他猛地睜開眼睛,卻什麼也沒有看見。不,確實有什麼東西就在附近,是風,又是那冰冷的風,像是潛伏著的野獸,蹲在一旁安靜地注視著他。

  「喜歡的,」那隻野獸露出了眼睛來,青色的、帶著豎瞳,「但是它看起來有點髒——你別碰它了,直接交給我吧。」

  說著,那雙眸子像人那樣眯了起來,仿佛是略帶歉意的笑:「不好意思,你聞起來確實不太好——但是請放心,我不挑食,不會讓你有任何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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