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安排


  伊格娜從夢中驚醒。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夢境具體的模樣模糊不清,但那種心悸的感覺卻冰冷深刻,就像是走在一條漆黑的山洞裡,盡頭便是無盡的虛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掉下去——可她偏偏無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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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法師來說,因為和魔網保持密切聯繫的緣故,每一個夢境都可以視為某種「徵兆」。)

  突然之間,這樣一句話便划過她的腦中,伊格娜渾身冰涼。

  她根本不記得什麼法師的事,也完全不認為自己曾經在哪裡真的聽過這樣的話。

  她覺得怕極了,卻在想要啜泣的瞬間咬住了嘴唇——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她不能哭。

  小公主翻身而起,一把抱起所有放在床頭的娃娃,緊緊地。

  於是等錫蘭和女僕長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景象。

  如今已是騎士長的錫蘭一邊示意女僕長將魔法火爐催至最旺,一邊快步地走到小公主的床前,將放在床尾的皮毛為她披上,將她輕輕摟住。

  「殿下,很冷嗎?」

  伊格娜沒有說話。

  錫蘭露出憂慮的神色。

  這個世界的冬天已經越來越冷——伊格娜的魔法天賦毋庸置疑,對火元素的親和程度在安吉利亞來說也算得上是絕無僅有。

  對普通人來說只要有魔法爐和足夠的魔石,這種程度冷算不上什麼,但是對伊格娜來說則不一樣。

  ——這是伊格娜之前親口告訴他的。

  就比如此刻,不算太大的房間中很快就熱得讓騎士浮出了一層薄汗,可對於小公主來說,她卻似乎很冷的樣子,只能縮在騎士的懷中瑟瑟發抖「Papa……」

  半晌,小公主終於發出了兩個有些模糊的音節——錫蘭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隱約感覺到那大概是在呼喚父親。

  「您是要見陛下嗎?」他問。

  「……嗯?」她先是奇怪,隨即像是突然清醒了那樣,一把推開騎士,聲音冰冷,「不,誰要見他——熱死了,你離我遠點。」

  錫蘭啞然。

  小公主撩了撩鬢髮,將薄汗擦去,然後把手中的玩偶一個一個重新放回床頭,自從上次損壞之後,她對這些玩偶更加寶貝了。只要她在這個房間中,手中幾乎必定會抱著一隻。而她不在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能獲得允許進入。

  「您今天要去看瑪哈殿下嗎?」錫蘭躊躇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她今天的情況似乎穩定一些了。」

  瑪哈是和柱之導師的屍體一同找到的,就在半巫妖的實驗室中——據說。

  錫蘭並沒有親自參與那場搜索,但是據說送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很難分辨出樣子——柱之導師失去了他原本身為人應該有的形狀,而瑪哈則徹底失去了屬於人類的理智,更不用說冷靜。

  對此伊格娜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將瑪哈送到了神殿接受治療——在遭遇了那場劫難之後,神殿元氣大傷,只有裁判所一支還保留了部分的力量。

  到今天正好是大公主宣布進軍深淵的第三十天。

  伊格娜沒有表示反對。

  錫蘭暗鬆一口氣,立刻讓管家去安排。

  而等他們在二王子羅納茲的府邸見到大公主的時候,瑪哈似乎剛剛結束梳洗,正坐在窗台邊,出神地望著窗外已經分辨不出形狀的灌木。

  在失去了所有的魔力之後,大公主曾經那層過於冰冷艷麗的氣質終於彌消於無。面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單薄得近似於虛無的神情——當她那雙冰藍色的眼望過來的時候,裡面仿佛浮著一層冬日的霧氣。

  不過在看到伊格娜的時候,那其中的霧氣似乎消散了一些,甚至顯得有些明亮了,但很快又重新歸於冷淡沉浸。

  二王子羅納茲非常識相地將空間給訪客留了出來,然而在離開之前,猶豫了一下,還是看了眼伊格娜,壓低聲音說了句:「你們最好少說點。」

  小公主沒有理他。

  從進來開始,她就感覺到了一種輕微的敵意,至於來源實在是再明顯不過。

  「你好了?」作為訪客,伊格娜還是決定先開口,保持基本的禮節。

  「大概吧。」瑪哈說,對於伊格娜這樣無比冷淡的狀態似乎一點也不吃驚了。事實上,深淵確實是個奇妙的地方。於瑪哈來說,她感覺自己過去應該是瞎了,而現在,終於能夠看清一些從前完全看不清的東西。

  「我該怎麼稱呼你?」瑪哈問。

  「伊格娜。」

  「你不是伊格娜。」瑪哈肯定。

  「我是。」伊格娜冷笑,「你以前也承認的。」

  她自己不知道的是,當她微笑的時候,那種冷漠傲慢的態度像極了曾經的瑪哈。

  而大公主顯然對此並非一無所覺,她也露出了久違的、無比諷刺的笑:「不要再騙人了。」她說,「我不知道你是哪裡來的魔物——你已經無法再迷惑我了。」

  「我是伊格娜。」小公主又重複了一遍,也不生氣,「在這個問題上,我從不騙人——看來深淵的旅行並沒能讓你足夠清醒,我親愛的瑪哈。」

  最後的稱呼成功地激怒了大公主。

  「你算什麼東西?」她說,「不過是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滾開?你們這些該死的東西——休想再騙我——」

  說著,她直接抄起狀態上的首飾盒,朝著小公主擲去。

  錫蘭抬手就攔了下來——他一直在提防著曾經上司。

  可這一刻,瑪哈仿佛突然爆發出了所有的精力,在投擲的同時撲向了小公主。

  伊格娜嚇了一跳,本能地就想要張開防護,可無奈距離太近,瑪哈的動作還是快了一步,她抓住了錫蘭分神的瞬間,手中的黑曜石髮飾直接劃向小公主的脖頸伊格娜的護盾在最後一刻終於還是張了起來,將大公主彈開。

  可髮飾的尾部終於還是划過她的側頸。

  「嘶——」伊格娜忍不住哼了一聲,伸手捂住傷口。

  髮飾擦過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仿佛是有點陌生又有點久違了的感覺。

  她意識到好像有什麼不太對。可還沒等她想明白到底哪裡不對,對面的大公主便已驚叫出聲——瑪哈死死盯著伊格娜的脖子,仿佛那裡長著什麼可怖的東西。

  門外還沒來得及走太遠的羅納茲聽到動靜,趕緊帶著人沖了進來。看清裡面的情況瞬間就驚呆了:「你們在做什麼?!」

  大公主的力氣仿佛在那一擊之中便已經徹底耗盡。很輕易地便被一擁而上的護衛給脫開。

  「不不不不——」瑪哈尖叫著,「這不可能,不可能!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羅納茲仿佛也覺察哪裡不太對——順著瑪哈的目光,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伊格娜的脖子——那裡有一道不淺的傷口,裡面流出的血將小公主的手染得一片暗紅。

  他想說什麼,卻在伊格娜的冰冷一瞥之下,硬生生地將話咽了回去,換了另外一句:「神……神官就在隔壁。」

  伊格娜沒有再理他們,直接捂著脖子,和錫蘭一同走了出去,隔壁的房間裡,新晉的神殿主教薇薇安顯然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動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到伊格娜脖子上的傷口,她微微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麼,直接走到小公主身邊為她治療起來。

  治療的過程十分安靜。薇薇安用了最基本的治療術,然後給少女上藥,包紮。

  「魔力不太夠了,」女神官說,「這樣的治療術已經是我的極限了——這種時候,草藥反倒比較有用。」

  伊格娜沒有說話。許久,她才從恍惚中稍稍回過神來。

  「這是怎麼回事?」

  「魔力不夠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說——」

  「我也不知道,」薇薇安包紮完畢,直接小公主的脖頸邊打上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在傷口上輕輕按了下,「如果你是說為什麼你的身體呈現了血肉的特徵——那麼我不知道——你之前就沒有任何感覺嗎?」

  「不,我……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太對——我只是覺得最近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怕冷了——也很容易做夢,可我以為這沒什麼……Papa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和我聯繫了。她最近有聯繫你們嗎?她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沒有。」薇薇安說,「不過亨德里克今天早上來找過我,說那位大人有樣東西要轉交給你。」

  「什麼?Papa的?」小公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薇薇安轉身從桌上藥匣的暗格中取出了一隻巴掌大的扁圓瓶子,遞到了伊格娜的手中。

  這是一隻透明的瓶子。

  伊格娜接過來仔細端詳,發現裡面裝滿了一堆十分細碎的粉末,像是秘銀的碎屑。

  「Papa有說什麼嗎?」伊格娜問。

  「我不知道,」薇薇安說,「亨德里克那邊轉來的話是——只要你打開瓶子,就知道是什麼了。」

  伊格娜猶豫了一下,拔開了瓶塞。

  可還沒等她繼續動作,那些粉末就仿佛有感應一般,立刻飛向了她脖子處的傷口,在碰觸到繃帶的瞬間,就像是滲入織物的水一般,馬上就消失不見了。隨之而來的是不可遏制的眩暈。

  大腦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了一把,瞬間變得亂糟糟的。

  久違了的、血液奔涌的感覺讓伊格娜心慌不已。她緊緊捂住胸口,面色慘白,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薇薇安顯然也沒料到會有這個情況,趕緊給她解開繃帶。

  「你覺得怎麼樣?」

  然而還沒等到伊格娜的回答,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撞開——二王子羅納茲臉色難看極了。

  他甚至沒注意到伊格娜的神情不對,門甩上以後急吼吼地就開了口:「出事了。」

  「……什麼?」伊格娜在薇薇安的攙扶下坐到了床邊。

  「魔網出問題了——根據法師塔的觀測,星界的風突然變得十分不穩定——就在剛剛,所有通往深淵的傳送門都被迫關停了。」

  「……」

  「你們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羅納茲臉色鐵青。

  在場沒有任何人說話。

  若是所有星門關閉,不僅僅意味著弗萊德曼規則的改變,更意味著,如果這個冬天再不過去,安吉利亞將陷入真正的絕境。

  ……

  突如其來的災難讓歡愉之城陷入混亂之中。

  海獸的毒血在歡愉之城蔓延開來,很快便激起各種咆哮尖叫怒罵。

  利維坦卻是懶得理會,他的目標只有一處,便是整座歡愉之城最高處的「熔爐」,亦是這一代的魔力井。

  正常情況下,普通的魔物很難直接通過深淵的熔岩獲得魔力,因為它們實在太過熾熱。而在魔力井之中流淌的深淵之髓則比普通的深淵熔岩更加熾熱,也更加難以獲得——它們埋藏得極深,就像是深淵刻意要將那種魔力隱藏起來一般。

  而「熔爐」正是在城池建立之初,不知道經由誰的手開闢出來的一處極為難得的、裸露的魔力井,遠處看似是一座火山,卻並沒有噴發的可能——本該流溢而出的深淵之髓像是被某種力量牢牢控制,在山口形成了一小片熔岩之湖。

  也正是以為如此,這一帶的魔力格外充沛,吸引了眾多強大的惡魔於此醉生夢死。

  不過這一會兒,利維坦的身後便已聚起了一大串氣勢洶洶的惡魔——但他們顯然忌憚海獸的力量,並不敢就這樣明目張胆地衝上來。

  尤其是在發現他的目的地似乎是最高處的「熔爐」之時,不少惡魔直接望而卻步了。

  利維坦卻是半分猶豫也沒有,直接朝著上面走去。熔爐的周圍並沒有任何的結界,因為並不需要。

  幾乎是在進入這座火山範圍的時候,利維坦的傷口便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原本堅不可摧的鱗甲也因為過於灼熱的空氣,邊緣開始微微地捲曲。

  他迅速在自己的身邊張起防護,同時飛快地向上攀升——然而越往上面,魔力便越是濃厚,到了接近熔爐的位置之時,魔力已經如同深澗中的海水一般,足以將一般的魔物壓垮。

  然而利維坦不同。曾經常年壓在死法之澗下的經歷讓他能夠更好地承受這樣的壓力和這種濃度的魔力。

  只是重傷終歸是大大拖累了他的行動速度。

  等他站在熔爐邊上之時,已經消耗了比預先更久的時間和體力。

  利維坦沒有猶豫,直接將所有的魔力順著朝著魔力井中灌注——幾乎是他動作的瞬間,原本平靜如同無風湖面的深淵之髓便開始沸騰起來。

  利維坦知道自己賭對了。

  雖然不知道這裡到底是由什麼力量控制著維持深淵之髓無比穩定的狀態,讓多餘的魔力一直維持著固定輸出的狀態,但很顯然這種力量並不禁止「別的魔力」的進入。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的蓄水池,一邊注水,同時有一個大小恰好的出水口,正好能夠維持水池的平衡——而要破壞這種平衡,只需要加大「水量」就可以了……

  可還沒等他繼續動作,便直接側飛了出去——一隻漆黑的利刃直接貫穿了他的脖頸,將他釘在了一旁聳立的山岩上。

  下一秒如有實質的黑色影子自他的面前升起,然後狠狠拍在他的頭上,將他的腦袋直接砸進了山岩中。

  「你這個人真的是很討厭呢……差點就和『那個傢伙』一樣討厭了……」影子中傳來惡魔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厭倦,「下面那些地方也就算了……你明明知道這裡是我布置的主舞台。」

  「呵……」

  「笑什麼?」黑影將他提出來,再度拍入山岩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我只是想要和那位見上一面罷了,你就要做這樣多餘的事情——還差點成功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啊,利坦。」

  「……」

  「看看你這可憐的樣子,」他將海獸從岩壁中拎了出來,「哪裡還有以前半分風采……啊,我本來還打算邀請你一起圍觀——不過現在不用了,我給你安排了一個新的劇本,絕對會讓你們都滿意的新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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