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寒夫人在聽到行宮傳來的消息後,就趕忙從家裡出來了,她動身啟程的速度並不慢,只不過皇帝比她還要快。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比皇帝更快的,是醫者仁心的張時張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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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覃去請張神醫的時候,除了真金白銀的診金和滿滿的誠意以外,還帶了一個能夠馱得動人的猛禽手下。對方的原型是一隻大雕,受過專業的馱人訓練,為的就是在關鍵時刻趕路。在得到張神醫的首肯後,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把神醫送上了是鞍山。
張神醫真的是個一心只有治病救人的好大夫,聽說有孩子快要死了,他便毫不猶豫地背起了醫藥箱。寒武侯之名最重要的意義,只是敲開張家的大門。張神醫也根本不在乎秦覃口中許諾的天價報酬、更高的權力,亦或者是病人的什麼龍嗣身份,他只在乎一件事——他救的這人是個好人還是一個壞人。
不過,鑑於無夷王還是個小孩子,根本更談不上什麼好壞。在張時的個人感覺里,每一個孩子都值得一個長大的機會。
他匆忙趕到行宮之後,就迅速展開了對聞嘲風的施救。
在這個過程中,張神醫的眉頭始終緊鎖,因為他發現情況有點不對,這不應該是天生白疾的病人該有的病理狀態。他一生行醫無數,自是見過不少的白疾,沒有一個是眼前這孩子的狀態。
當然,凡事總有萬一,張時也沒有馬上就下結論,只是更用心地去探查起了聞嘲風的脈搏。
寒江雪一見神醫來了,就馬上把位置給讓開了,不想給大夫添亂。但他也沒有走開很遠,只是乖乖坐在聞嘲風能夠看得見的地方,表示著對小夥伴的支持與安慰。
很快,皇帝也到了。
見裡面有大夫們正在積極施救,皇帝人未至,聲先到:「不用行禮,先救人!」皇帝怕自己一進去,裡面的太醫們會礙於禮法,不想著先救聞嘲風,反倒是烏泱泱地給他跪倒一片,這實在是太耽誤功夫了。
宮中出身的太醫們也知道皇帝的脾氣,類似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倒是沒怎麼慌,照常進行了下去。
張時……
張神醫根本就沒意識到後面進來的是個誰,他也不關心,他現在眼裡只有這個病重的孩子,他多年行醫的直覺,以及在經過一系列嚴謹的檢查後,他已經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可以確定,這孩子的症狀是中毒,而非胎裡帶的白疾。
只是,張時有些想不明白,誰會這麼喪盡天良地給孩子下毒。
他氣壞了,因為他的愛女馬上也要生孩子了,現在正是他的同理心最強烈的時候,生怕自己未來的外孫或者外孫女,也在小小的年紀就遭到這樣可怕的待遇,他一定要治好他!
皇帝不想干擾大夫們會診,便先干起了其他的事情。
好比,先了解一下聞嘲風突發重病的始末。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在一旁乖巧等候的寒江雪,進入了皇帝的視野。皇帝只是免了大夫的行禮,其他人還是要先跪下請安,山呼萬歲的。寒江雪本只是隨大流地跟在眾人之中,並沒有做什麼跳脫、出格的舉動,甚至是過分安靜的。
但……
在一群排列整齊下跪的人里,突然凹下去了一塊,皇帝真的很難不去看到這份與眾不同。而寒江雪身上的衣裳料子,掃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普通孩子所能夠穿的。
皇帝想了一下,就開了口:「你是,寒愛卿的幼子?」
「是。」寒小雪本來是低著頭,學著其他大人那樣不敢直視聖顏的。但皇帝一語點破他的身份,實在是太讓人震驚了,他沒控制住自己的抬頭,睜大了一雙滾圓滾圓的眼睛。那雙眼睛靈動得就好像會說話,您、您是怎麼知道我的?
皇帝沒有因為寒江雪的直視而生氣,只覺得這孩子長得可真可愛,他差點被他不可思議的樣子給逗笑。
在心裡想到,朕當然知道你,原因很簡單,猜到的。
皇帝是見過張神醫的,哪怕如今對方扎在太醫堆里,也很顯眼。皇帝也知道張時和寒家的關係,而就他所知,他的養子聞嘲風在此之前和寒家並無深交,那麼,唯一的變數,就是眼前這個突兀出現的珠圓玉潤的小孩兒了。
那麼,答案也就顯而易見了,不是嗎?寒家唯一符合這個年齡段的就只有一個人——寒起的小兒子。
不過,皇帝並不打算說出他的推理過程,保持神秘,保持強大,保持自己好像無所不知的形象,也是一個皇帝該有的御下手段之一,這樣才不容易被蒙蔽。
他只是對寒江雪道:「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這是一個發自真心的誇獎,皇帝對一個五歲的小朋友能如此臨危不懼,在小夥伴突然病發的緊急關頭,先想到的不是哭而是找神醫求助,頗為欣賞。再一對比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皇后生的糟心兒子淮王……皇帝就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寒江雪這麼做,救的是他養子的命,皇帝真的很感激寒江雪能及時找來張時給聞嘲風看病。
也因此,皇帝撇開了其他大人,主動先詢問了寒江雪事情的始末。
寒江雪真的是個膽子很大的小朋友,不管是面對完全陌生的人,還是大啟唯一的皇帝,他都沒在怕的。對方問什麼,他就說什麼。條理清晰,意簡言賅,很快就讓皇帝了解到了今天都發生了什麼。
這再一次贏得了皇帝的點頭,覺得寒家這個小兒子可真是不得了。
但真正讓皇帝覺得震驚的,還是在寒夫人趕來之後,寒江雪把他提前保存好的食盒,交到了自己母親的手上。
能想到請神醫、還能堅持不哭,只能說明這孩子肖似生父,膽子極大,又有責任感。後面吐字清晰,表述明白,也可以說是孩子像他的哥哥一樣早熟,比同齡人要更加聰明一些。但是,他還能細心想到要保存好和自家有關的證據,就絕對不能用簡簡單單的聰明來形容了,而是智多近妖,能想到非常複雜的層面。
這種複雜,還不是特殊的生長環境帶給他的經驗,他就是單純靠自己想到的。皇帝可不覺得江左的鄉下能複雜到哪裡去,能讓一個足不出戶的孩子見識到太多的陰謀和詭計。
皇帝也沒有懷疑這是有人能夠提前教給寒江雪的,畢竟今晚的事情是突發事件,而寒江雪在和他的對答里,是沒有辦法提前背好台詞的,畢竟他的很多問題其實挺隨性的,就是想到哪裡,便說到哪裡,而寒江雪從始至終都能跟得上他的思路。
一個孩子到底是真的靠自己想出來的這些,還是靠別人的提示,這點分辨的人眼光,皇帝自信自己還是有的。
所以,皇帝主動又對寒江雪道:「你懷疑是有人給嘲風下毒?」
寒夫人一下子就抱緊了兒子,她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事,只是本能地不想讓寒江雪參與到這種宮斗的陰私之中。不管是確有其事,還是寒江雪猜錯了。
「江江還是個孩子,他又知道什麼呢?」
可寒江雪卻主動點了點頭,他甚至還會在回答的過程中安撫他的母親,就好像在告訴她,不要擔心,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我不會有危險的,我只是想幫一幫我的小夥伴。
他覺得自己知道的可多了。
寒江雪已經從秦覃和望門口中得知了無夷王殿下患的病叫白疾,而他腦海里對這種病的稱呼是白化病。但不管是白疾還是白患病,它都不該在一個人的身上產生這種奇怪的表現。
尤其是……
「我聽望門說,殿下小時候雖然身體有些弱,但其實並不會吐血,也不會這般嚴重。他是在某一天之後突然急轉而下的。」
望門的原話其實是說,殿下在無夷州的時候還算不錯,到了京城、入了皇宮沒多久後才突然病重。
望門自己當時在這麼說的時候,都沒有意識到這是有人下了毒,只以為是王妃的突然去世、再加上水土不服等原因,才導致自家王爺的病情加重。
可寒江雪卻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皇帝其實也聽出了寒江雪話語中保留的部分,並開始努力回憶對比,無夷王妃以前在奏摺中所述的兒子病情,和聞嘲風入宮之後的病情是否有什麼差別。還別說,確實是的,而且這種變化,捋一捋時間線就能看出,是在聞嘲風入宮不久之後才有的。
這裡面怎麼會沒有問題呢?尤其是他收到的大多數消息里,聞嘲風的嚴重程度可不是這樣的。
等張神醫暫時施針,控制住了聞嘲風的病情後,他這才跟著其他大夫出來行禮面君,並給出了與寒江雪相差無多的結論。
有人下毒,且是長久而持續的慢性毒藥。
對方下毒的技巧很高明,毒藥來源和西南苗寨的某種特殊藥物很像,少量的毒藥並不會致死,也很難讓人察覺,只有長年累月、水滴石穿地堅持,才有可能成功。世人幾乎沒有聽過它的大名,就是因為它太隱蔽了,但是不巧,張神醫正好見識過這種毒藥的厲害。
這也是太醫們沒有查出來的原因,這些毒素正悄無聲息地侵蝕著這孩子本就不算特別健康的身體。
差一點,皇帝就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只是考慮到聞嘲風剛剛才堪堪睡去,而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但整個房間的冰冷氣息,還是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冷了下去。
到最後,皇帝的口中只擠出了兩個字:「徹查。」
他選擇了相信張神醫和寒江雪的判斷。
寒江雪說這話時,其實大多數人都還是不怎麼相信的,畢竟這只是一個小孩子的判斷,過分天真與異想天開了。但是當張神醫出來之後,內心有鬼的人就開始慌了。
這個時候再想補救卻已經是晚了。
對方的第一反應就是反咬寒家的食盒有問題,來為自己轉移注意力。
但食盒已經第一時間被寒江雪保留了下來,一直處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今正原封不動地交到了寒夫人手上。而寒夫人堅持要在皇帝面前,當場讓張神醫來辨別它是否有問題。
寒家的點心自是沒有問題的,甚至張神醫在仔細研究了一番後,不太確定地表示,也許正是這寒家帶來的點心,救了聞嘲風一命。它裡面有一種特殊的材料,恰好與那毒藥相剋,逼出了一部分毒素,這才讓下毒的事情為張神醫察覺。
「奇怪,真奇怪,這點心好特別,不是壞的方面。是對龍嗣,尤其是年幼的龍嗣,有著非常不錯的強身健體的功效。」張神醫從未見過如此獨特的點心。
寒夫人表面上也在假裝詫異:「竟這般巧合嗎?」
她心裡當然是很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方伯家的獨家秘方!
皇帝不是看不出寒夫人的有所保留,只是他已無意再去追究這些橫生的細枝末節,反正是好事嘛,寒夫人不想說就不說了。比起一個點心,他更想查到到底是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差點殺了無夷王的獨子!若聞嘲風出事,他將來在九泉之下,又該如何對無夷王和無夷王妃交代?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只有聞嘲風中了毒,還是其他的龍嗣也中了招?這是一個哪怕只想了一下,都會讓皇帝遍體生寒的可怕問題。
但後面的事情,寒江雪就也不知道了,畢竟他和聞嘲風一樣,只是個小孩子呀。
寒夫人本來想當晚就直接帶走兒子的,但寒江雪不願意,他想在行宮陪著自己的小夥伴,至少要等他稍微好起來。聞嘲風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時間,其實都在昏迷沉睡,因為拔除毒素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哪怕張神醫已經很小心且緩慢地拔除了,讓人聞嘲風很是傷筋動骨了一番。
「殿下也許根本都意識不到你的陪伴。」寒夫人是這樣勸兒子的。
「不,他能意識到的,」寒江雪卻很倔強,他堅持認為他的小夥伴一定能感受到的,「他需要我。」
寒夫人無奈極了,蹲下-身捏了捏兒子的小鼻子:「你就這麼肯定啊?好自戀哦。」
「不是自戀,我就是知道,是一種,呃,將心比心的感覺。因為我也需要他呀。」寒江雪心想著,殿下已經答應過我,要教我如何穩定變身了。等小夥伴好了,他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己小妖怪的身份暴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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