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九：
本章為上輩子的if線,怎麼理解這章，全看個人想法，麼麼噠。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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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璽五年春。
江山遲日,陽和啟蟄。
【聞嘲風】從又一場的噩夢中驚醒。
是的,那只能是噩夢,不然還能是什麼呢？在那個夢裡，他就像活在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的病好了，他名正言順的當上了大啟之君,他……受到了全國的愛戴，宗親擁護,連現在那群正大罵他是亂臣賊子的文臣，都在真心實意的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們說他是大啟近百年間最偉大的明君。
明君，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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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嘲風】做這個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被迫看另外一個自己過的有多麼幸福,多麼圓滿。但他很清楚,那都是假的,因為他不可能愛上任何一個人。夢裡的愛人離他是那麼的遠,又是那麼的遙不可及，就像天邊被烏雲遮擋的月亮,華而不實，又毫無意義。
【聞嘲風】怎麼都不願意相信那是他可以過上的生活,寧可覺得是自己的瘋病又重了。
是的，他瘋了,已經瘋了好久了。
但他一點也不想治,他只想在死前,拉著所有人跟他一起死。
在【聞嘲風】又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之後,喉口感覺到腥甜的他，艱難的從龍床上支起了身子，冷冷的看著他瘋病的又一大症狀——一個憑空出現在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長袍，浮在半空之中，恍若臨江水神，會弁如星，灼灼其華，渾身都在散發著珠白色的月光。他就這樣懸坐於半空之上，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不遠不近的看著他，再一次用只有他能夠聽到的聲音，對他發出建議：【還是喊御醫來看看吧。】
【聞嘲風】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少年道：「我又做那個噩夢了。」
空蕩蕩的大殿之內，唯有一盞微小的燭火在努力搖曳，那是少年之前強烈要求留下的，如今看來，倒也還算有用。
少年是在【聞嘲風】第一次做噩夢之後出現的，自稱是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亡靈，不知道為什麼選擇了始終跟在聞嘲風的身邊。總是在他的耳邊嘰嘰喳喳，囉里囉嗦，【聞嘲風】一開始根本沒想搭理對方，但少年總會自找其樂，一點也不怕寂寞。
他會勸他說：【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呢？愛惜一點自己的身體吧，你不是個暴君嗎？暴君都會耽於享樂，而不是耽於……奏摺。】
【聞嘲風】被煩的實在是不行了，終於回了他：「你怎麼知道批改奏摺不是我的樂趣呢？」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道：【你能聽到我說話？不對，你能看到我？】
我當然能聽到，【聞嘲風】想到，我早就發現我瘋了，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發瘋的我，會幻想出這麼一個話嘮的你。
少年不僅是個話嘮，還是個過分活潑的多動症，哪怕只是漂浮在空中，也能被他玩出花來。一會兒擺出飛天的姿勢，一會兒在空中自由旋轉，轉著轉著就自己傻樂了起來，說自己好像一個滾筒哦。
可【聞嘲風】卻連滾筒是什麼都不知道，他只覺得自己的瘋病都開始生造詞彙了。
【喂，喂，喂，繼續和我說話啊。】雖然少年總能自我找樂，可是，能找到一個願意和他說話的人，總比自己和自己說話來的有意思。少年纖細瑩白的手臂，在聞嘲風的眼前晃了又晃，充滿期待的等著這位人間帝王的回應。
然後，莫名的，他們就偶爾會開始展開對話。【聞嘲風】心情好了，就和對方多說說，【聞嘲風】心情不好，那就無視對方的存在。
少年也很快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並堅持不懈的用語言騷擾著他。
好比：【遷怒別人是不對的。】
【為什麼一定要打仗呢？】
【別……殺人啊……】
【你這樣真的很過分。】
【努力聽聽別人的意見吧，他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聞雲幛實在是忍無可忍，終於在某天問少年：「是什麼給了你，我是一個好人的錯覺呢？我可以改。你少管我。」
然後，少年就再沒有多和他廢話過了，他只會勸阻他一次，如果他不聽，少年就閉嘴，但下次還是會再勸一次。
就好比今天。
少年說：【我覺得那是一個美夢欸。】
【聞嘲風】嗤之以鼻：「你看到我笑了嗎？我都不會感到快樂，那怎麼能是一個美夢？」
少年認真的回他：【你和我阿兄很像。我阿姊說，有些時候呢，阿兄看上去在笑，但並不一點代表了他很快樂，阿兄看上去不笑，卻並不代表著他不快樂。】少年說的像個繞口令，但聞嘲風還是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很沒有意思的意思。
【你平時一點也不快樂，但每次在做完夢之後，情緒就不一樣了。】
【聞嘲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我平時不快樂？我是整個大啟的皇帝，掌握人間權柄，就沒有誰不害怕我，不敬畏我，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會不快樂？」
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後道：【也是哦。】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少年從不會怎麼反駁他的話，可這樣的「你說的全對」的態度，反而讓【聞嘲風】有些生氣。他怒視著月光下弱不勝衣的少年，等了許久，確定對方真的不會說話了，便不甘心的追問道：「……你就不準備反駁我了嗎？」
少年疑惑的歪頭，看向【聞嘲風】，老實的搖搖頭：「當然不準備啊，反駁你好累的。你舉證一大堆，我舉證一大堆，說不定說著說著還又要吵起來，但結果卻只會是你說服不了我，我也說服不了你，我們各自攢了一肚子火氣。」少年在空中半躺著，自娛自樂的轉了一個圈，宛如一條翻過身來還是鹹魚的鹹魚，「何必呢？」
何必呢？
何必呢？
何必呢？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對【聞嘲風】造成了成噸的傷害：「那你跟在我身邊幹什麼？你走啊，不要在跟著我。」
少年一點也不見生氣，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小朋友，平緩著語氣道：【如果我能夠不跟著你，我早就去找我的家人了呀。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被綁定在了一起，你三不五時的就要來這麼一遭，真的好幼稚哦，對你的身體也不好。好啦，別生氣了，是我錯了，我不該不和你吵架，下次一定吵，往死里吵。】
聞嘲風：「……」他有時候真的很懷疑，到底是少年離不開他，還是他離不開少年。明明對方只有他一個聊天對象，而他除了少年以外想和誰說話就能和誰說話。
可是……
在和少年莫名其妙的冷戰了三天之後，聞嘲風投降了，是他離不開對方，雖然這麼說起來好像很荒唐。一個是只能跟在他身邊、誰也看不到的亡靈，一個是坐擁一切的大啟君王。可他們之間的關係卻完全顛倒了過來。
某一天，【聞嘲風】突發奇想：「你家在哪裡？」他想要幫少年去傳個口信，他覺得對方應該也是這麼希望的，就像第一天他發現他能夠看見他後，對他說的拜託。
——【既然你能看到我，那你能不能幫我做一件事啊？拜託拜託，這件事對我真的很重要。】少年的眼睛裡好像閃著星星，充滿了期待。
但【聞嘲風】沒想到，少年卻說：【算啦，我都已經死了。】少年聳了聳肩，表示他早就放棄這個最初的想法了，因為除了徒增傷感以外，這件事毫無意義，【而且，我已經從你的奏摺里知道，他們都過的很好，那就足夠了。】
他不需要誰還記得他的存在。
【聞嘲風】在心裡道，但是我記得。
……
肅王兵臨城下那一日，宮中大亂，宮人四散而逃，【聞嘲風】不是沒有機會在他們逃走之前殺了他們的，但最後他還是放棄了。他也說不清楚自己那一刻在想什麼，就是突然覺得很沒有意思，走了就走了吧，他並不需要他們的忠誠。
【聞嘲風】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龍椅之上，他問少年：「死了之後是什麼感覺？」
少年道：【死了就是死了呀，哪有什麼感覺呢？】
「是嘛，那就好。」【聞嘲風】微微垂眸，「我死了之後，也會和你一樣，變成亡靈嗎？」
少年卻搖搖頭：【大概不會。因為我是你的想像啊，你死了，我也就消失啦。】
【聞嘲風】笑了：「對哦，你只是我的想像。」他是從他開始做噩夢之後才出現的，他擁有和他在夢裡的愛人一般的面容，而他早就查過了，他的愛人叫寒江雪，死在了他們還沒有相遇之前。
大火不知道從哪裡而起，【聞嘲風】沒有感到灼傷，只覺的溫暖。他其實也是可以跑掉的，只是他太累了，就算啦。他依靠著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的寒江雪，小聲的說：「雖然知道你只是我的想像，但我還是替你去查了你家人的現在。」
「你阿姊和鄭青鸞在北疆成婚了，你知道鄭青鸞嗎？就是鄭家長的最好看的那個。
「你阿兄找到了向小園，勸他開始重新振奮了，他們大概都會成為肅王登基後的肱股之臣。
「你爹娘還有阿奶……很想你，一直都很想念你。我找了個大師去告訴他們，你的來世很幸福，一點也不曾怪過他們回來晚了，你是為救聞嘉澤而死的，不管他們在不在，你都會去救人。」
寒江雪拿頭蹭了蹭聞嘲風，心滿意足：【謝謝啦，還是你懂我。】
「畢竟你在我耳朵邊嘮叨了這麼久。」聞嘲風臨到死之前，還在嘴硬，「我也沒有特別想要幫你，只是順手而為罷了。當然，如果你非要感謝我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下輩子早點來遇到我吧。」他不想再和他錯過了。
看著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那麼幸福，真的好不甘心啊。
他甚至動過要去把另外那個世界的寒江雪搶過來的奇怪念頭。
可是，那個世界的寒江雪看上去也是那麼的幸福，他捨不得。
在大火的最後一刻，他好像聽到寒江雪說：【為什麼要下輩子呢？我們還是把這輩子的緣分續了吧。但是，得換你來早點遇到我，畢竟我很懶的嘛。一個英雄救美，如果你來救了我，我就和你一起去改變世界，我們努力彌補你做過的錯事，讓它們不要發生。】
再睜開眼時，聞嘲風正從病床上坐起，他夢見自己看到了一本名為《帝路》的書。
他的記憶很模糊，只依稀覺得自己好像還有什麼沒有做的事要做。找來望門一問，當今聖上還是聞雲幛，今天是重陽節之後的第一個月，閣老之孫向小園在天香閣設宴，廣邀了他的朋友們。
莫名的有一道聲音突兀出現在他的腦海，要趕緊去救寒江雪！
那個恍若臨江水神的少年。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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