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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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要不要試著動筆寫寫?」

  吳小少爺豪氣頓生, 「筆墨紙硯我出!我全包了!」

  雖然是她主動提出的,但吳友樂你動作也太快了吧!

  張幼雙吐槽了一秒, 還是想了一下:「這個, 你讓我再考慮一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祝保才考上了九皋書院,她最近在想要不要也給貓貓找個書院念書,保兒來念書的時候, 貓貓已經錯過了九皋書院的報名時間, 如今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裡。

  吳朋義喜出望外,無不願意地笑道:「那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慢慢考慮!」

  來的時候還是一副飽經摧殘的模樣, 蹭了一頓飯回去的時候吳朋義吃飽喝足, 騷年精神大振, 十分高興地被張幼雙給哄回去了。

  吳朋義走後, 張幼雙將接下來的書, 包括《四書析疑》在內, 攤開在桌子上。

  她沒著急回復,而是先忙活了自己的正事,在自己的事業面前, 就連偶像也得靠邊站。

  她打算將明清一代的某些科舉用書重新, 系統性地整理一下。

  至於和吳朋義合作寫話本這事兒, 如果不出意外, 她應該也會幹, 有錢不賺是傻子。

  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她年少輕狂時非但沉迷過網絡小說, 甚至還動手寫過幾筆, 吳朋義的野望令張幼雙也瘋狂心動。

  忙活了一通, 直到夜幕降臨,張幼雙這才想起來這位巨巨留的信。

  花了三四天的時間, 將巨巨指點的這幾本書看完了,張幼雙又提筆認認真真寫下了讀後感,給夾了回去。

  .......

  夜半,依然是這一盞孤燈。

  與之不同的是,桌上攤開的卻不是一張字條,而是一張信箋。

  信箋共有三頁,前兩頁洋洋灑灑,寫了滿滿的長篇大論。

  俞峻逐字逐句耐心地看了下去。

  這幾天,他就與此子借《四書析疑》而傳信。

  左右賦閒在家,並無什麼事可干。

  從一開始多談論經書,到後來傳信的內容也漸漸擴展到時務策方面。

  這個叫「觀復」的少年有志於學,努力奮進,眼界竟是比絕大多數人都更為開闊。

  俞峻閉上眼,眼前隱約有個模糊的影子,像夢一樣抓不住。

  大抵上是個鋒芒畢露,自信張揚的少年郎。

  他在做戶部尚書的時候,提攜了不少如對方一般有志報國,風華正茂的少年。

  朝野終將是年輕人的朝野。

  他對少年人很有好感。

  每年春闈,金榜題名時,自有無數青年才俊,踏馬遊街,他們手攬馬轡,腳蹬馬鐙,興致勃勃,雙眼明亮地打量著京城繁華的長街。

  他們胸口噴吐的意氣,是山水天下,是想要為民請命,青史留名的豪情壯志。

  他們以四書所揭櫫(揭示、標誌)的為宗旨,具有一種強烈的社會責任感,願意在必要時自我犧牲,並且以此為榮。

  這股子學生氣,雖然未免失於莽撞,但這正是少年人的可愛之處。

  若引導得當,或許會給這個龐大的帝國帶來勃勃生機。

  若引導不當,也極容易被人所利用,成了他人手中彼此攻訐的工具。

  他與梁武帝關係非比尋常君臣,也因此,這些學生犯了什麼錯之後,每回都是他幫著兜底。

  不過他身為一部尚書,正二品的大員,說話做事不得不嚴厲一些,故而這些少年都怕他得很。

  這麼想著,俞峻他就忍不住想到了前幾日在杏子巷石桌前碰上的那少年。

  思及,俞峻收攏了思緒,提筆在紙上做了些註解與批註,手指骨節微彎,翻到了第三頁。

  一直以來都作為師長形象出現的俞峻,或者說現在該叫俞吉了。

  進入越縣之後,他就改了姓名。

  思及前幾日陶汝衡同他說過的話,難得向這位「小輩」徵求了建議。

  對於自己的困境,他並未迴避他。

  坦言直問,他如今是否該去書院教書。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希望對方能給他一個方向。

  而如今,這第三頁紙上正記著對方所說的話。

  偶像難得徵求建議,張幼雙斟酌一二,慎之又慎地在心裡反覆掂量了好幾遍,這才落筆。

  沒有擺出什麼「為往聖繼絕學」的孔孟大道,也沒有長篇大論。

  畢竟她只能給出大概的方向和建議,決定權還在這位巨巨自己,她寫再多也沒用。

  紙上的字跡峻拔有力:

  ......晚輩認為,「教書」並不是什麼退而求其次的無奈之舉!教育是立國之本!

  少年慷慨激昂陳詞:

  「需知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勝於戎狄(此處作了改動,歐洲),則國勝於戎狄,少年雄於天下(地球),則國雄於天下。

  有言:「若火之燎於原,不可嚮邇,其猶可撲滅?」

  「晚輩以為,思想就是那星星之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必將摧枯拉朽般地席捲一切舊的、腐朽的風氣。

  為國家吹來一陣新風!」

  擱下筆,張幼雙也忍不住長舒了口氣,心情激盪,渾身上下熱血沸騰。

  酣暢淋漓!

  有種將憋著的一口氣一吐為快的暢快之意。

  穿越至今,雖說《五年科舉三年模擬》成了坊間最受歡迎的科舉輔導用書,但矯情點兒說,她依然有種孤獨感。

  她和他們所受到的教育天差地別,這導致了思想也天差地別。

  這讓張幼雙有點兒失魂落魄。

  她唯一能溝通的對象只有張衍。

  這不是藏私,當思想超越了時代的局限,只會為張衍帶來格格不入的痛苦。

  古往今來,這些諸如李贄之輩的思想家,下場實在是說不上有多美妙,「人不知而不慍」的境界又談何容易。

  她雖然不知道和她通信的這位巨巨姓什麼名什麼。

  但透過這些書信,也依稀能看出這位不知名的巨巨,肯定是個受過良好教育,地位崇高的人。

  否則也不至於被堂堂書院的山長三請四邀的。

  借這位巨巨之手,說不定她這微小之力也能帶來些翻天覆地的改變呢!

  哪個穿越者會甘於平庸,做封建禮教的擁護者。

  至少,她張幼雙不是。

  她,張幼雙,要果斷地對這些封建禮教,德言容功說聲不。

  她要搞事業!

  哪怕這或許會給她帶來無邊無際的痛苦,至少她熱烈地存在過!重活一生,卻不是行屍走肉,渾渾噩噩地,像老太太的裹腳布那樣過活。

  此時此刻,我手寫我心。

  終於將穿越以來的這股憋悶都小小地抒發了出來!

  方才搖擺不定的心,也終於落到了實處,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對!就像今天下午和吳騷年商量的那樣,寫小說,借文字來抒發自己的所思所想!

  她不甘心只寫點兒教輔!她要做大梁朝文娛行業的TOP1!要做站在大梁朝文娛教育事業頂端上的女人!

  在越縣,這個不大的屋子裡,女郎翹起唇角,黝黑的瞳仁里倒映著燭火,勾勒出兩輪彎彎的小月牙。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俞峻低聲念了兩遍,默記在心,默默咀嚼了三四回,皺著眉垂下了眼。

  眼前卻又奇異地再度浮現出了那下棋的白衣少年的模樣。

  明明不過第一次見面,這少年卻十分貼合他心目中學生的模樣。

  或許這少年當真冥冥之中與他有什麼聯繫。

  寫完信後,張幼雙倒沒有著急上床睡覺,又招招手把張衍給叫過來了,擺出促膝長談的架勢,將這段時間在心裡反覆思忖過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張衍,娘問你,你想去私塾念書嗎?」

  她這段時間忙來忙去,差點兒把張衍念書這件事兒給忘了。

  受到祝保才考上九皋書院這事兒的啟發,張幼雙才猛然想起來,隨著張衍年歲漸長,在家裡學習這事兒明顯不具備可行性。

  有的她能教,有的,張幼雙坦然地承認,她教不了。

  張衍有些意外,旋即恭敬地說:「單憑娘親安排。」

  「不,我是問你的意見,」張幼雙果斷反駁了回去,「做爸媽的不能替孩子做決定,你是獨立的,不是我的附庸。」

  聽她這麼說,張衍想了想:「兒以為,無可無不可,在私塾念書,和在家裡念書並沒有任何區別。」

  什麼叫沒有問題,這問題明擺著大了去了好麼!

  這個年紀就應該和同學好好相處,學會人際交往啊!

  有幾個小夥伴一起玩耍折騰是多麼美好的青春!

  「娘……」張衍遲疑地問,「想讓我去私塾。」

  「對。」

  張幼雙點點頭,「紙上得來終覺淺,有些事兒是書本教不了你的。

  而且私塾並不僅僅只有學習這一項作用。

  你如今年紀漸長,也要學著和同齡人一起交往,玩了。」

  不然就越來越面癱了。

  張幼雙默默補充了一句。

  張衍略一思忖:「但憑娘親安排。」

  張幼雙搖搖頭:「我的想法不重要,主要是你看的。」

  她甚至都有點兒懷疑她是不是無意中和沈蘭碧女士靠攏了,要不然張衍怎麼這麼在乎她的想法?

  張衍面上顯露出動搖之色,上下唇瓣動了動,終於低聲吐露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去私塾念書。」

  他只有保兒哥一個朋友,也想有幾個書中所說的同窗好友,以至於知己。

  看著張貓貓這動搖又有些躊躇的模樣,張幼雙心裡有點兒酸酸的,幾乎快被愧疚給淹沒了。

  都是她這第一次當媽不夠熟練,平常又太粗心大意,連兒子被人欺負了都後知後覺。

  憐愛地拍拍張衍的腦袋,叫他回去先睡覺,張幼雙自己則坐在桌子前,大腦飛速盤算。

  目前的問題在於,如今已經是五月份了,早已經過了各大書院春招的時間。

  幸好就在家門口不遠還有家社學,是一年四季全天候招生的,據說也有幾個社學生考中了九皋書院。

  不如先把張衍塞到社學裡,先熟悉熟悉學校的環境,等來年再考九皋。

  就張貓貓的這學習成績,不上九皋書院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

  唔……在縣試和府試中說來說去還是社學生比較占便宜,畢竟社學主要由府或縣辦,屬於官辦性質,官府自然比較偏向社學生。

  九皋書院之所以這麼受歡迎,主要還是在於自身的硬實力。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拍板定下來了。

  得知張衍要去上學之後,祝保才十分熱情,忙裡忙外,提前了好幾天,跑到社學與夫子打好了招呼。

  就連吳修齊也過問了一句。

  他與張幼雙合作了十來年,張衍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其實不大讚同把張衍送到普通社學裡念書。

  「這尋常的社學到底不如九皋書院。」

  吳修齊沉吟了一聲,很是淡漠地說,「我在九皋書院也有幾分人脈,若你願意,我這便寫封信遞到書院去,過不了幾日,衍兒就能過去念書。」

  張幼雙虎軀一震,被這淡淡的王霸之氣所震懾,嘴角一抽。

  斟酌著語句,張幼雙委婉地拒絕了甲方爸爸的好意:「……其實用不著這麼麻煩。」

  她也有自己的考慮:「張衍他沒念過書,用一年時間在社學裡熟悉熟悉環境也是好的。」

  吳修齊不大理解。

  他其實一直不大理解張幼雙。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吳修齊也大概了解,她看上去沒心沒肺的,但實際上還是有點兒那么小傲氣的,不喜歡欠人情。

  張幼雙不願意,吳修齊便也沒再提這事兒了,轉而說起了正事兒。

  吳修齊摩挲著玉扳指說:「友樂(朋義)想見你。」

  吳朋義想見她?

  距離她倆上次碰面的確已經過了有三天時間了。

  吳修齊雖然不確定張幼雙和吳朋義埋頭打算幹些什麼,不過勉強也能猜出一二。

  張幼雙一偏頭,「行,那我這就和你走一趟,不過你先等等。」

  吳修齊頷首,沒一會兒,張幼雙就進了裡屋拿了本厚厚的「筆記本」屁顛屁顛地出來了。

  吳修齊目光在這厚厚的筆記本上掃了一眼,問:「這是什麼?」

  張幼雙獻寶似的,「這是計劃書。」

  「計劃書?」

  吳爸爸挑眉。

  張幼雙笑而不語。

  等到了伊洛書坊他就知道了!她有預感,這份筆記一定會讓吳朋義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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