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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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頭看了眼面前這大紅的燈籠, 張幼雙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半秒不到, 上了台階, 扣響了門。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來都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男人的臉從門後面探了出來。

  那男人臉上原本是帶了點兒笑的,看到張幼雙愣了一下, 笑意迅速褪去, 帶著點兒納罕,帶著點兒警惕問:「你是?」

  張幼雙未見忐忑, 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來找人的。」

  男人扶著門框, 臉上的警惕之色更濃了:「你找誰?」

  張幼雙照準備報出了個名字:「小玉仙。」

  男人還是沒掉以輕心, 不過守門的腳步讓開了半步:「你是她什麼人?」

  張幼雙露出個笑:「我是她遠方表姐, 來看她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 擺擺手, 就要關門:「我沒聽說過你!」

  奈何張幼雙更快一步,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牢牢伸進了門內, 擋住了門板:「我真是小玉仙她親戚, 我是她遠房的表姐。」

  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了幾個銅板, 塞到了男人手上。

  錢不能塞多, 被賣進綠楊里的女孩兒們家境大多貧窘。

  男人一愣, 抬起眼細細地打量了她一圈,自始至終張幼雙都樂顛顛地賠著笑。

  張幼雙知道自己的優勢, 她生得臉圓, 顯嫩, 眉眼彎彎,笑眯眯的, 看著就討喜,很容易降低人的警惕,博人好感。

  男人神情眼看著終於舒緩了不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是還沒讓步。

  「你在這兒等著 ,我去叫小玉仙來認人。」

  張幼雙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成了。

  忙又揚起個分外燦爛的笑:「行,那麻煩你了。」

  ……

  又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腳步聲,伴隨著個清瀝瀝的,嬌俏的嗓音。

  「表姐?」

  那道聲音里透著疑惑,「我沒聽說過什麼遠方表姐啊。」

  男人道:「她說她是,非要見你。」

  正說著話,女孩兒走到了近前來,因為裹著小腳她走得不快。

  看到門口的張幼雙,小玉仙眼裡流露出迷茫之色,正要開口問「你是誰?」

  張幼雙飛快地打斷了她,演技再次熊熊爆發!

  「小玉仙!我是欣欣啊!」

  但願這姑娘能聽懂她的意思,主動配合。

  「啊!」

  一聲驚呼,小玉仙睜大了眼,張大了嘴。

  「你、你是……」

  好在,回過神來後,這姑娘猛地捂住了嘴,連連點頭,驚喜道:「表姐!」

  那男人本來似有懷疑之色,如今看到小玉仙的驚喜不似假,這才將信將疑。

  怕節外生枝,張幼雙抓緊道:「不請我進去麼?」

  小玉仙眼睛一轉,臉上露出了點兒撒嬌似的軟和笑意來:「我這不是看到表姐太高興了嘛。」

  便伸手將張幼雙一拽,拽進了門內。

  絮絮叨叨地嘮家常:「咱們舅母如何啦?

  身體還硬朗嗎?

  我都已經快三年未見舅母了,剛剛在門口看到你,險些還沒認出來。」

  張幼雙心裡鬆了口氣,這是神隊友啊。

  那男人的疑慮果然消散了不少,由著小玉仙將她帶上了樓。

  等離開了那男人的視線,小玉仙這才鬆開她,驚愕道:「你是個姑娘 ?

  !還是說……是欣欣子先生找來的?」

  張幼雙露出個笑,眨眨眼說:「誰說女人就不能寫話本了?」

  她笑起來竟然是小玉仙鮮少看過的清麗與爽朗,渾似

  月下的泠泠清泉,颯颯松濤。

  其身姿挺拔,自信爽朗,不似此間任何一個姑娘。

  小玉仙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臉上卻忍不住紅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本來還擔心這欣欣子是個男人,萬一存了些什麼旁的心思,可是如今在知道欣欣子是個姑娘之後,那些猶豫、忐忑瞬間煙消雲散,化作了無邊的依賴、安心,以至於傾慕。

  李三姐聽了動靜,邁步出了房門,問道:「小玉仙,欣欣子來了嗎?」

  小玉仙忙回過神,眉飛色舞道:「來了,來了,欣欣子不是男人,是姑娘!」

  什麼?

  !竟是個姑娘?

  !

  一時間,屋內的女孩兒們俱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相繼站起身,都湧出去看。

  門前站著的女郎,容貌清麗,如那淨可漱的月下松濤,晴光竹露,不加矯飾,雖穿著素色的馬面裙,栗色的長髮無任何珠釵,肌膚瑩潤,光彩照人。

  這可不是與那些老不死的臭男人不一樣的姑娘嗎?

  張幼雙不知道小玉仙、李三姐等人心頭的錯愕、感慨。

  女孩兒們內心的惶惶在此時早已一掃而空,忍不住好奇地,又笑吟吟地爭相來摸她的手,掐一把臉,或是又摸摸頭髮,嘰嘰喳喳得像一群環繞在人身邊的麻雀。

  這般的熱情令張幼雙有點兒難以招架,臉上溫度也有往上攀升的趨勢。

  然而,這些比她年紀還小的妹妹們,竟然像看到了什麼莫大的新鮮事兒。

  「快看!」

  「她臉紅了!」

  張幼雙艱難地掙開了各路魔爪,有點兒赧然,又有點兒囧,艱難地問:「屏兒如今在哪兒?」

  這一刻,女孩兒們都默契地安靜了下來。

  李三姐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輕輕地說:「我帶你去吧。」

  ……

  情況比張幼雙想像得還要糟糕,站在暗室里遠遠地望了一眼,張幼雙收回視線,正好對上了女孩兒們怯生生的視線。

  「欣欣子,你會救屏兒和月英姐是嗎?」

  張幼雙愣了一下,嗓子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理智告訴她,沒這麼簡單,老鴇在這綠楊里一個個都是地頭蛇的存在,指不定還存在什麼官商勾結!

  她只要答應下來,就離目前這順風順水的安穩生活遠去了,說不定還要牽扯到她書院的工作……

  那一瞬間,張幼雙的靈魂仿佛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冷酷而清醒,告訴她不能把話說得太滿。

  可是……管他娘的呢!

  理智理智!張幼雙內心一陣暴躁,抓著頭髮豁出去似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去他媽的理智!

  但凡一個正常的,有良心的人,都不會坐視不理。

  「是。」

  深吸了一口氣,張幼雙鄭重地說,「我會救。」

  她話音剛落,就清楚地看到小玉仙等人眼睛「蹭」地亮了。

  「鴇母在哪裡,我去找她,」張幼雙沉靜地說,然後迎上了小玉仙等人的視線,「然後把屏兒、月英帶出來。」

  小玉仙舉起手,自告奮勇:「我、我帶你去!」

  又忙補了一句,笑著說:「畢竟你是我表姐嘛。」

  走在去見老鴇的路上,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張幼雙內心一陣砰砰直跳,腦子裡已經飛快地閃過了各色小劇場,握緊的拳頭幾乎都快汗濕了。

  比如說被龜公打了一頓,趕出去什麼的。

  她倒是不怕被綠楊里給強綁了,來之前她就留了個心眼,給伊洛書坊送了信。

  老鴇住的地方,明顯和小玉仙她們都不一樣。

  占了三樓一整層,張幼雙留意了一眼,裝修得竟然還頗有格調。

  不缺書畫和薰香。

  櫸木椅上正坐著個女人,著絳紫葡萄紋褙子,額上扎著鑲珠彩錦抹額,年紀約四十上下,但打扮得光鮮雍容。

  此時捧著茶盞,啜了口茶,指甲蓋精心染著鳳仙花汁。

  聽了小玉仙的介紹之後,鴇母眉梢一挑。

  出乎意料的是,她雖有懷疑,可臉上神情遲疑,眼裡閃動著的明顯是心動!

  張幼雙想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老鴇在想些什麼。

  她是捨不得給孟屏兒、劉月英花錢治病,如今來了個冤大頭,那不心動嗎?

  可另一方面又疑心這是詐。

  張幼雙的說法是,她是來看小玉仙的表姐,小玉仙抹不開身子,想求她幫忙帶孟屏兒去看病。

  她們關係一向要好。

  抹了抹茶碗,鴇母明顯動搖了半天。

  搖了搖頭,她凝了眉頭,還是開了口:「不行,不行。」

  「這是我的姑娘,萬一有個好歹……」鴇母長眉一挑,嘖了一聲,說得義正言辭,「我怎麼和人交代!」

  指甲蓋上的鳳仙花汁伴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血一般的紅得耀眼。

  張幼雙想了一下,沉靜地問道:「即便我和小玉仙也不行嗎?」

  「那也不行,」鴇母笑道,「要不這樣,你們找屏兒家裡人來吧,和他們通個氣兒,到時候我們這兒也有的交代。」

  「大娘可曉得屏兒家裡人如今住哪兒?」

  鴇母「細想」了一下,嘆了口氣道:「這我倒是不甚清楚。

  當初她自己一個孤身來的!又沒說過!」

  那就只能去問孟屏兒了。

  說到這兒,鴇母倒也爽快,叫上龜公帶她們去開門。

  找孟屏兒的父母,難道不怕家裡來鬧嗎?

  張幼雙想了想,又快速否決了這個想法。

  不,她完全能把事情推到孟屏兒身上,說是被客人打的。

  而且,能將女兒賣進來的,真為了女兒去鬧的恐怕沒幾個。

  想明白了鴇母有恃無恐的原因之後,張幼雙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暗室的門鎖開了。

  張幼雙定了定心神,向前看去。

  下一秒,腦子裡「嗡」了一聲,整個人都是懵的!

  眼前這一幕,那是電影裡也拍不出來的殘酷!

  一個人形的東西躺在地上,它佝僂著身子,身上結著累累的瘤子,膿瘡爛得淌水,蒼蠅圍著嗡嗡地轉,蒼蠅籽密密麻麻的一團一團,有的已經長成了蛆蟲,時不時掉落在地上。

  孟屏兒的情況要稍好些,就縮在角落裡,愣愣的,木木的。

  那一刻,小玉仙等人齊齊往後倒退了一步差點兒都吐了出來,張幼雙胃裡一個翻湧,差點兒也吐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爆發的小宇宙,怔愣了半秒,憋著氣兒不管不顧,一鼓作氣地沖了進去,把孟屏兒拽了出來!

  和小玉仙她們比她還算是有優勢的,至少她沒少看重口味恐怖片……

  方才一瞥,張幼雙心裡就清楚,劉月英沒救了,大梁這醫療條件是治不了花柳病的,除非、除非有青黴素。

  這建國初期都不能批量生產,珍貴無比的青黴素,穿越者能造出來無疑於天方夜譚!

  孟屏兒愣了一下,那一汪死水般的眼裡,像是驟然風生波起,抬頭望著她有些茫然。

  她是個圓臉的姑娘,鼻子下面有一顆細細的、小小的黑痣,如果就平常來看,很有一番嬌憨天真的美感。

  小玉仙幾個被她這莽撞冒失的模樣嚇了一跳。

  但很快就顧不及管她了,手忙腳亂地幫著去拉、去抬孟屏兒。

  猝不及防被拉出了暗室,孟屏兒還有些懵。

  耳畔好像有很多人在說話,嗡嗡地,就像是蒼蠅。

  她這幾天一直在聽的聲音。

  有個陌生的姑娘走到了她面前。

  張幼雙蹲下身,斟酌了一下措辭說:「我來幫你們出去的。」

  「我想問,你家裡有幾口人,都住哪兒?」

  「家裡人?」

  孟屏兒愣愣地反問了一句。

  「我家裡人……」

  她眼珠子動了一下,似乎被太陽光刺得有點兒不舒服。

  過了一會兒,又低下了頭,若幽魂般,夢囈著說:「我、我家裡有三口人,我娘……她住在……」

  「我還有個哥哥,他、他叫……」

  「孟敬仲。」

  ……

  「你、你說什麼?」

  張幼雙眼睫毛呆呆地扇動了一下,愣愣地問。

  「孟、孟敬仲?」

  她知道她現在這個反應肯定特別呆逼,因為她整個人都是木的。

  此時此刻,張幼雙腦子裡一片混亂。

  孟敬仲,是她想的那個孟敬仲嗎?

  !

  孟敬仲、孟屏兒。

  的確都姓孟啊!

  還有……還有王希禮說孟敬仲家境不好。

  他家裡只有寡母和一個妹妹,光靠娘與妹妹浣衣做些針黹活兒來補貼家用。

  家庭情況都對應上了……難道說,張幼雙短促地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捕捉到了點兒什麼。

  難道說,孟屏兒是瞞著家裡人來幹這個,供孟敬仲念書的?

  這樣一來,那孟屏兒會讀會寫也能得到解釋了。

  「孟敬仲?」

  小玉仙和李三姐等人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說的究竟是誰。

  她們只知道孟屏兒有個沒用的哥哥,在念書。

  「我、我好像知道是誰。」

  張幼雙冷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小玉仙等人。

  「你知道?」

  小玉仙詫異地問。

  「我認識。」

  張幼雙說到這兒,頓了頓,「屏兒的哥哥應該是我學生。」

  咬咬牙,張幼雙說:「我或許能把他帶過來。」

  「你們先在這兒照顧她,我去去就回。」

  現在問題就在於孟敬仲知不知道他親妹的真實境況了。

  張幼雙大腦混亂,飛也般地出了小樓。

  正準備回九皋書院,突然迎面就撞上了好幾個人!

  卻說王希禮等人眼睜睜看著張幼雙進了綠楊里,個個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要不要追上去。

  問題是,怎麼追?

  直接進去嗎?

  幾人咬著牙,不自覺鬧了個紅臉,默契地誰也沒主動提議,只好在這兒干守著了。

  過了一會兒,遠遠地看到張幼雙從綠楊里走出來。

  祝保才精神一振,撇了沈溪越,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

  「嬸子!」

  王希禮、孟敬仲等人也相繼動了。

  「先生!」

  張幼雙腳步一頓,茫然地抬起眼,看到這刷刷刷幾道熟悉的人影之後,又吃了一驚。

  「你們……?」

  最後叫她的是張衍,他猶豫了一下,輕輕地喊了聲:「娘。」

  今天帶給她的震驚簡直是一波接一波的。

  在看到面前這串兒「葫蘆娃」之後,張幼雙發現自己驚愕之後,竟也能十分冷靜了。

  她甚至都沒問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兒,看了眼略有點兒緊張忐忑的沈溪越,她心裡就明白了大概。

  送到她桌上的信被看到了。

  張幼雙也沒追究這個。

  正好在這兒遇上了,就不用她再特地跑那一趟。

  她覺得她看孟敬仲的神情一定很複雜。

  因為孟敬仲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溫潤如玉的青年微微一愣,蹙眉問道:「先生?

  是出什麼事了嗎?」

  看了眼貓貓、祝保才、王希禮和沈溪越四人,張幼雙斟酌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只是對孟敬仲道:「你和我來一趟。」

  又望向那四個:「至於你們,你們先回去。」

  張衍不假思索地問:「娘,出什麼事了?」

  張幼雙言簡意賅:「有事,但你們不能去。」

  她和貓貓之間有默契,張衍雖不明所以,卻還是垂下眼睫,乖乖地答應了下來。

  王希禮怔了一怔,皺起了眉。

  真出事了?

  !看張幼雙這個神情貌似事情還不小?

  既如此說了,倒也知曉輕重沒再追問。

  目送著張幼雙和孟敬仲進了綠楊里之後。

  張衍面色很沉靜,琉璃色的眼珠子如同沉澱下來的風雪,又清又冷。

  他幾乎已經習慣了在張幼雙面前表現得乖巧、稱心。

  娘這般反應,定然是出事兒了。

  張衍心裡掂量了兩遍。

  不讓他們入內的用意,他大致也能明了。

  只是為何要叫上孟師兄?

  若是出個意外。

  張衍闔上眼眸,定了定心神,思忖起究竟能找誰來幫忙。

  對了,俞先生!先去和俞先生通個氣,到時候也不怕有人拿此事說道。

  從各個方面來說,孟敬仲都能稱得上「君子」 。

  雖不知道張幼雙為什麼會叫上他,但一路上多沒多問。

  不過為了讓這位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張幼雙心裡嘆了口氣,提前向他簡單介紹了下情況。

  「你是不是有個妹妹。」

  孟敬仲微微訝然:「是。」

  張幼雙有些不忍:「屏兒?」

  孟敬仲這回是徹底懵了:「先生如何知曉。」

  張幼雙停下腳步,看向了他,在大門前停下了腳步,伸手指了指這棟小樓,「那你知道你妹妹如今正在這裡面嗎?」

  正說著話,之前那個門子看到張幼雙又帶了個男人回來,走過來要攔。

  張幼雙道:「屏兒的大哥,鴇母叫我帶過來的。」

  那門子上下左右看了兩遍,擺擺手,讓開了兩步距離。

  張幼雙剛跨過門檻,卻發現身後的孟敬仲沒動。

  青年面色瞬間蒼白了下來,像個木頭似地戳在門口,

  如幽魂鬼魅。

  險些失聲道:「先生是在與我玩笑嗎?」

  看他模樣貌似是真的不知道孟屏兒的真實情況,孟敬仲的反應令張幼雙稍稍鬆了口氣,這至少表明孟敬仲這個當哥的還是靠得住的,不是心安理得的吸血蟲。

  張幼雙稍稍安定了下來,耐著性子說:

  「我可沒心思與你玩笑,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那就自己去看看。」

  孟敬仲似乎勉強想扯出一抹笑來,說聲好,但擠出來的這笑簡直比哭還難看。

  張幼雙心裡嘆了口氣。

  孟敬仲的身形晃了兩下,抿緊了唇,抬腳跟上了。

  她和孟敬仲一來到暗室前,小玉仙等人嚇了一跳,緊緊地盯著他身後的孟敬仲道。

  「這、這是?」

  「屏兒的哥哥。」

  小玉仙又吃了一驚:「這麼快!」

  這就是屏兒他哥?

  怎地和她想像中的不一樣,她哥不是個沒用的慫包,靠妹子的賣身錢讀書麼?

  怎麼看上去倒還人模狗樣的?

  小玉仙剛想開口問上兩句,就被李三姐給攔住了。

  因為孟敬仲已經走上前來了。

  本來孟敬仲還是抱著點兒希望的,可是一看到雙眼無神,坐在地上的小妹。

  他整個人就木了,腦子裡翻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敲了一悶棍,耳畔好像被什麼洪鐘大呂給撞了一下。

  這一向溫潤,臉上向來帶著點兒笑的青年,此刻面色慘白宛如鬼魅!

  那一瞬間,孟敬仲真覺得老天爺和他開了個玩笑。

  他唇瓣里哆嗦著擠出來兩個字:「屏、屏兒?」

  「你怎麼會在這裡?」

  每一個字好像都裹著他身上的熱氣,裹著他的生魂,這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他身上的熱氣散盡了,渾身也仿佛冷得像個殭屍。

  張幼雙幾乎都不忍心繼續看下去了。

  「哥、哥?」

  聽到孟敬仲的聲音,孟屏兒原本呆愣的神情有了光,眼珠子動了,漸漸地有了焦距。

  她目光猶含著茫然地望著孟敬仲的臉。

  是夢嗎?

  她怎麼看到了大哥?

  目光落在孟敬仲身上,孟屏兒滿臉惶恐,大眼睛裡流露出一陣恐懼和哀求。

  緊跟著,做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沒能想到的動作。

  她牽著裙子,飛也般地沖了出去,躲了起來。

  孟敬仲:「屏兒!」

  她家裡沒錢,大哥聰明,年紀輕輕就考上了九皋書院,考中了秀才,可惜運氣不好,考了好幾年都沒考上舉人,娘做針線幾乎快把眼睛給熬壞了,她相信,她相信大哥只是運氣不好,只要再給大哥兩年,不,一年的時間,他一定能考上舉人的。

  她不知道還能幹些什麼,就被老鴇騙到這兒來了。

  所幸,掙的銀錢比浣衣縫衣多多了。

  等大哥考上舉人一切都會變好。

  她是這麼想的。

  可是現在,孟屏兒張張嘴,發出一聲嘶啞的驚叫,像是被雷電劈中了,渾身痙攣了一下,像是一隻面對狩獵者的狍子,無處可躲。

  她沒曾想大哥竟然會出現在這兒!

  孟敬仲看樣子下意識就想追上去,但跑了沒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張幼雙問:「你不追嗎?」

  孟敬仲靜默了好半會兒,面色灰白,露出個苦澀的笑來:「我、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才好了。」

  面前這一幕實在太慘了,張幼雙在原地站了半天,認命地捋起袖子準備自己去找孟屏兒。

  被家裡人知道自己在外面幹這個,她這個外人,又是「欣欣子」去找孟屏兒,總比孟敬仲去找要好得多。

  ……

  相比傍晚,嫖客們都下了工,有了清閒。

  大白天的綠楊里一向較為冷清。

  遠遠看過去,就像是再普通不過的民居。

  然而,今天的綠楊里卻一反往常的熱鬧。

  門子站起身,怔了一下,驚訝地看著來人。

  「你是?」

  眼前人的好風度竟叫他一時拿不準究竟是來幹什麼的了!

  面前站著的男人,眉眼沉靜,生得蕭疏散朗。

  嗓音清冽有致。

  「我來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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