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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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午, 張幼雙心裡都惦記著這件事,終於在下班前, 鼓起勇氣, 一步邁出,攔住了俞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俞峻這個時候還沒走,書院所有帳本還要他一一看過清點。

  「俞先生。」

  然後張幼雙就猶豫地湊上來了, 「中午的事兒, 我、我很抱歉。」

  大梁戶部尚書俞峻,一向就有個一心二用的本領。

  帳看得多了, 心算能力也上來了, 書院這些帳目基本上不用打算盤。

  一邊在心裡運算, 俞峻抬眼看了過去。

  「我是真沒想到他們會傳這種閒話……」

  俞峻見她掂掂播播的模樣, 竟與從前怕他的那些官吏們無二樣了。

  他心中分明, 並不說破, 頓了半晌,才道:「我知曉先生的意思。」

  斂了眉說:「這些日子,是某孟浪。」

  「唉。」

  嘆了口氣, 張幼雙愁眉苦臉,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想到, 俞峻看在眼裡, 卻主動給她找了個話題, 或者說台階,「綠楊里的事, 先生可有眉目了?」

  張幼雙精神一振:「有一些。」

  她食堂打招呼本來也是存著點兒商量正事的心思的, 結果被楊先生一打岔徹底忘在腦後了。

  她打算先租個房子在家門口,

  這段時間由於《鏡花水月》反響良好,她和吳修齊兄弟倆略談了談。

  也是為了拉攏她, 吳家又給了她數額不小的「頂身股」。

  也就是以後,她完全可以參與伊洛書坊的分紅。

  所謂「頂身股」其實是晉商的一種創造。

  她也沒什麼做生意當老闆的經驗,當個股東等分紅已然心滿意足。

  既然已是「股東」,那她完全可以把願意贖身的們安排進伊洛書坊做工。

  張幼雙心下盤算著。

  大梁女子幾乎沒什麼掙錢的門路,有她在,她還能照看一二。

  她將自己的想法略提了提。

  俞峻點了點頭,認可了她這個想法。

  擱下筆,心平氣和地說:「我昨日遞了個呈子去了縣裡,明日,我要往縣衙走一趟,若先生有意,亦可與某同行。」

  「若先生能請來人證物證,不妨請她們一道兒前來。」

  張幼雙愣了一下,這不是暗示,這幾乎是明示了!

  忙彎著眼睛笑開了,忙不迭地點頭:「哎,好!好!」

  去衙門……這算是替孟屏兒她們復仇嗎?

  當天晚上回到家,張幼雙就收到了綠楊里寄過來的信。

  小玉仙她們終於給了她一個回復。

  願意贖身的姑娘並不多,加上她總共五個。

  【三姐說她年歲大了,出去不知道能從事什麼活計,還不如在綠楊里待著,也能照拂咱們姐妹一二。

  】

  張幼雙放下了信。

  她其實明白李三姐等人的憂慮。

  和陌生的,乍一看看不見方向的外面相比,她們更為熟悉的綠楊里好像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至於願意出來的,則是再也無法忍受鴇母和嫖客的虐待。

  不論干點什麼,總歸餓不死,不是嗎?

  張幼雙沒選擇提筆寫信,而是趁著太陽還沒落下直接去了趟綠楊里。

  沒片刻,小玉仙悄悄地從後門溜出來了。

  「欣欣子先生!」

  小玉仙鼓起臉,努力揮揮手。

  張幼雙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兩個人順利碰頭。

  「欣欣子先生找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兒嗎?」

  小玉仙的臉色忽地有點兒緊張。

  ……總不能是贖身的事兒成不了了吧?

  察覺到女孩兒面色不對,張幼雙忙安慰說:「不,贖身的事你不用擔心。

  我是希望你能再勸勸那些姑娘。」

  小玉仙:「再勸勸?」

  張幼雙就把自己的設想簡單地說了一遍。

  她說完,小玉仙半天都沒開口,再抬起眼時,眼眶已然紅了。

  「先生……先生,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呢?」

  這回輪到張幼雙汗毛直豎,頭皮發麻了!

  手忙腳亂地安慰:「你、你別哭!」

  由於小玉仙是偷溜出來的,她又實在不會安慰人,為了轉移話題,張幼雙快速交代道:「還有就是,明天估計都需要你們到縣衙來作證。」

  小玉仙嚇了一跳:「不、不是贖身嗎?

  怎麼好端端扯上縣衙了?」

  紅紅的眼眶裡,頓時就露出了點兒瑟縮畏懼之意。

  張幼雙沒回答,平靜地問:「你恨那老鴇嗎?」

  小玉仙啐了一口:「我呸!那老東西不得好死!」

  「那這就得了。」

  張幼雙眨眨眼,將手擱在小玉仙肩膀上以示安慰,「你不用怕,咱們縣衙里有人。

  如果此事能成,說不定你們都自由了。」

  「有人?」

  小玉仙這回是徹底迷糊了。

  張幼雙翹起了唇角,深吸了一口氣,渾身上下熱血沸騰。

  甦醒了,獵殺時刻。

  次日一早,張幼雙收拾妥當。

  走出門的瞬間,愣了愣,扯了扯衣角,又摸了把頭髮。

  有點兒後知後覺。

  她怎麼還打扮上了?

  俞巨巨主動開口邀她去縣衙,她並不意外。

  因為這事兒,她也是主要參與人員。

  至於向書院這邊兒告假,和俞峻說一聲也就是了。

  她和俞峻就約在縣衙門口,俞峻倒還是那副打扮,黑眼珠窄下巴,神情平和。

  青袍素履,打扮得樸素整潔,舉止端愨,別有一股天成的意蘊。

  而在縣衙門口,張幼雙還看到了兩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是孟敬仲和孟屏兒。

  孟敬仲看到她,沒有驚訝,蒼白的臉上露出個勉強的笑意來:「先生。」

  孟屏兒緊緊跟著孟敬仲身後,遲疑道:「欣欣子……先生?」

  她受傷並不嚴重,如今也能下床來縣衙做證了。

  只是面色蒼白,沒什麼血色。

  雖然醒來後已經聽大哥說了,見到真人,孟屏兒還是有點兒吃驚。

  這、這就是一直與她通信的欣欣子先生嗎?

  竟然真的是個姑娘?

  張幼雙儘量讓自己顯得友善一點兒,眉眼彎彎地揚起個笑:「屏兒,你好。」

  孟屏兒咬著唇:「先生……你好。」

  站在衙門前,望著這一對石獅子,孟屏兒有點兒懵懂。

  又有點兒畏縮害怕。

  扯著孟敬仲的袖口,小聲兒問了一句:「哥,咱們能回去嗎?」

  孟敬仲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嗓音柔和:「屏兒,你信大哥嗎?」

  孟屏兒猶豫了一瞬,沒說話了。

  看張幼雙她到了,俞峻朝她點了點頭,容色鎮靜,轉過身領著她和孟敬仲、孟屏兒跨過了門檻,進了縣衙。

  俞巨巨不愧是俞巨巨,哪怕如今是個白身人,打扮得十分低調樸素,還是有衙役認了出來,笑道:「俞先生來了?

  縣老爺等先生許久了。」

  越縣的知縣趙敏博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了,生得頗為儒雅清秀。

  他是舉人出生,仕途上天生就比那些進士出身矮上一頭。

  漸漸地,倒也沒了升遷的心思。

  越縣是個富足的地方,便也安心地,腳踏實地地繼續幹著。

  見了俞峻,趙敏博臉上先是帶了點兒笑,快步走了過來,「一早就等著你消息了。」

  然後,張幼雙驚訝地發現。

  俞巨巨臉上竟然也帶了點兒笑,是那種很淡的笑意。

  「勞你多等。」

  不過俞峻就算平日裡再冷冽如鐵,本也就是人,是人,會哭會笑,有喜怒哀樂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看到這縣老爺打扮模樣的走出來,孟屏兒便生生打了個寒顫。

  在來之前,大哥就同她說了,說是縣老爺會為她做主的。

  可是……

  她以為大哥頂多不過是有什麼三班六房的門路。

  孟屏兒睜大了眼。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門路竟然就是縣老爺本人!

  這可是縣老爺啊……大哥的這位老師竟是與縣老爺是朋友嗎?

  與俞峻寒暄完了,趙敏博這才溫和地看向多出來的張幼雙和孟敬仲等人。

  趙敏博的目光一看過來,張幼雙頓時就有點兒緊張。

  這也是人之常情。

  再怎麼說人都是個縣長,不過還是微微一笑,努力表現得鎮靜和落落大方。

  「民女見過縣老爺。」

  「哈哈哈用不著這麼客氣。」

  趙敏博笑著擺擺手道。

  俞峻替她介紹:「這位是我的……」

  頓了頓,「朋友。」

  「這是我學生,昨天都已同你交代過了。」

  趙敏博露出個神秘莫測的笑容,眨眨眼,竟然有幾分活潑和揶揄:「朋友,」

  張幼雙嘴角猛地抽動了一下,默默地盯著腳尖看了兩眼,又默默望天。

  她和俞先生真的不是這個關係啊!

  趙敏博又將視線轉到了孟屏兒身上,和藹地問:「你便是孟屏兒嗎?」

  趙敏博生得儒雅,頭髮花白,眼神深邃,此時此刻,放軟了語調,看起來就像個再和藹不過的鄰家老爺爺。

  孟屏兒大腦空白了一瞬,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只打舌花:「是、是我。」

  「你不要怕,今日,就在這兒把你受的那些委屈都說出來。

  「大梁律凡娼優樂人買良人子女為娼優,杖一百,屢犯者,流放或處死。」

  孟屏兒低著頭,嘴裡訥訥著,有些惶恐的模樣。

  趙敏博知她怕他,也不強求,著衙役賜了座,又送上了些茶點讓她先吃著。

  孟屏兒也不敢去拿,不敢亂動。

  趙敏博這邊簽了牌,扭頭叫衙役把綠楊里那李姓的老鴇連同龜公都給急命拘來。

  李氏此時整個人都懵了。

  這一早,她如往常一般早起,整衣、梳頭。

  先是用了一碗桂圓蓮子湯,又吩咐了龜公買來不少零嘴巧果,一邊喝茶一邊把那些不聽話的姑娘叫到面前來立威。

  就在小玉仙等人嚇得瑟瑟的時候,

  李氏剛一開口,就有幾個如狼似虎的官兵衝上門來,發聲喊打了進去,捉了李氏到了衙門,連著小玉仙等人都壓到了堂下。

  趙敏博緩緩頷首,問下面坐著的俞峻:「危甫,咱們開始了?」

  李氏扭臉看去,只看到角落裡坐著個冷澀沉鬱如鐵的男人,眸色淡淡,雙眸若海,沉沉無話。

  衣擺垂落在鞋邊,手穩穩地搭在膝上。

  而另一側坐著的……

  竟然是孟屏兒和昨天那個小玉仙的表姐!

  那男人微微頷首。

  趙敏博轉過臉,臉色「刷」地已然沉了下來。

  「堂下跪著的可是綠楊里潘家胡同的李氏?」

  李氏還想再看,卻冷不防被人在腰窩上踹了一腳。

  「縣老爺問你話呢!」

  向來只有她打別人的份兒,哪裡有別人打她的份?

  李氏吃痛,卻又不敢呼喊,只等硬生生忍住。

  此時望著這大堂上立著的海水朝屏風,掛著的「明鏡高懸」匾額。

  又看著這分列兩側一身紅黑,魁梧冷肅的衙役。

  再看看那一列列的夾棍刑杖,只覺寒意撲面而來,三魂已丟了七魄。

  渾身直冒冷汗,匍匐在地上哀哀叫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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