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一座面山,管飽!
「緝妖司命官,奉命誅妖!」
李酒兒從腰間取下一塊令牌揚了揚,隨後提劍邁步往那鬼怪走去,村民也被這氣場震懾不敢打擾。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那原本凶戾異常的餓死鬼此時竟是畏畏縮縮的往後翻滾著,看著身後的村民忍不住嘖嘖稱奇。
「官爺!」
「我家孩兒從未曾害人如何算得鬼怪?」
張屠夫突兀地張開雙臂擋在了那餓死鬼的身前高呼道,那餓死鬼也極通人性的躲在張屠夫身後。
「嗚嗚嗚……」
那餓死鬼低聲嗚咽著,門口的婦人也反應過來,死死的將它抱在懷中,一副抵死不從的模樣。
「已非人哉,為禍人間!」
李酒兒握著一道緝妖司的符咒已經對準了那二人中間的餓死鬼,本就是貪妒之人墮入餓鬼道的產物,僥倖落入人間附身嬰童,眼下已經成了些許氣候,若是在放任下去免不了生吞活人,整個村子都得遭殃。
「官爺!」
「非要如此不可?」
張屠夫望著越來越近的李酒兒抽出刀道嘶聲力竭道,身後的餓死鬼也是配合著他齜牙咧嘴。
「職責所在,自當斬除!」
李酒兒搖了搖頭不為所動,如果不是此間鄉野糾紛太多了些,這區區餓死鬼遠遠比不得那日的惡蛟,不過一劍事罷了。
「只是不知那前輩在此會如何處置?」
李酒兒聽著那婦人的哀嚎和張屠夫的吼叫只覺得莫名的頭疼,待會免不得傷人,可自己還做不到那些同僚一般淡漠。
「前輩?」
恰逢此時,門外突兀地走入一身穿寬鬆道袍的少年郎,遠遠看去模樣極為清俊,氣質頗為出塵。
道袍這是許平安出門的行頭, 畢竟除了兜售門神畫像外,偶爾還兼職除個妖, 滅個鬼, 打扮自然得專業一些, 何況在這個年歲道袍已經流入民間,談不上犯什麼忌諱。
「高手兄!」
許平安看向眾人有模有樣的打了個道家的稽首, 這都是閒暇時自家師傅教的,他老人家對佛道兩教也頗有研究。
「小道長,真的是您!」
就在李酒兒詫異之時, 那張屠夫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道,看清來人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滾帶跑的撲了過來, 一把抓住許平安的褲腿。
「小道長不記得了我了?」
「三年前小道長和你家師傅還曾吃過小兒的宴席,當時你家師傅誇讚我家娃娃生的靈性,還留下了一副門神畫作。」
張屠夫雖是模樣粗獷卻生得一顆玲瓏心,聽完那李酒兒的稱呼後, 便嗅到了那一絲生機。
「小道長, 我家孩兒只是胃口比常人大了一些,模樣生得比常人怪異一些, 世人卻非說他是鬼怪……」
「敢問張兄, 我家師傅當年餘下的那幅門神畫像何在?」許平安看著那光溜溜的門板皺眉道, 按理來說有自家師傅的筆墨,區區餓死鬼應該入不了家門才是。
「說來也是作孽, 數月前, 我家娘子帶著孩子回娘家探親,出門前耽擱了些許時辰, 便想著抄近道省下功夫。」張屠夫長嘆了一口氣道。
「期間路過一個亂葬崗,我家娘子覺著陰氣重了些,想要繞回大道, 可我本就是屠夫出身向來是不信這些, 便硬著頭皮穿了過去。」
「當晚,我家娃娃便啼哭不止, 我們也只當是受涼了, 餵足了奶水裹好襁褓後便沒在管過。」
「第二日回家時, 這娃娃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抱到門口便指著那門神哇哇大哭,怎麼哄都不願意進門,我們也只當是那門神模樣太兇惡了些,嚇到了娃娃,便扯下添了柴火,可沒成想……」張屠夫說到此處也是滿臉愧疚。
「後邊這娃娃只是胃口大了些,其餘倒也還好……」張屠夫看著破落的宅院語調也是低了下來,原本也算殷實的家境在數月之間竟是被一個三歲的娃娃吃得破落,可自己實在不願相信。
「我家娃娃興許只是得了罕見的病症,如今遇上小道長, 定是命中貴人,還請小道長救救他!」張屠夫說著說著竟是跪倒在地仰頭哀求道。
「若是早些時日驅散附身鬼魂倒是有一線生機,可稚童魂魄又如何能禁得起這麼久的折騰?」許平安看著那夫妻二人低聲念道。
「當真沒救了嗎?」
張屠夫仍不死心道。
「張兄, 其實你心底已經有答案了。」
「不是嗎?」
許平安反問道。
「……」
張屠夫跪地沉默了許久。
「殺生太多, 得了報應!」
「求神拜佛,修養身體,好不容易在不惑之年得了子嗣, 又是這般境地……」
張屠夫喃喃自語道。
「難不成張家真要在我這斷了代……」張屠夫望著自家娘子身後的餓死鬼,不知何時眼眶竟是模糊起來。
「張兄,信我否?」
許平安也知曉張屠夫心中所想,不是不信,而是不願意相信。
「小道長,我……」
「此事之後,我自會送張兄一副觀音送子圖,以求仙神庇佑。」
許平安想起三年前的那場宴席,自家師徒二人吃過兩杯水酒,也拿過幾兩碎銀,姑且算作因吧,如今自己來還了這個果也在情理之中。
「張屠夫你個驢日的就知足吧!」
「還不快謝過道長!」老村長也是適時出聲,看著張屠夫仍舊猶豫的模樣, 抄起拐杖便拍打在他的背上大罵道。
「希望道長能讓我這苦命的兒,」
「走得體面一些……」
張屠夫說出這句話時已經雙目通紅, 那婦人聽完自家丈夫做出決定後無力改變只得癱軟在地。
「自然!」
許平安應道。
「勞煩道長了!」
張屠夫苦笑道。
此時, 那餓死鬼已經被李酒兒的氣息鎖定, 雖然看出了自己眼下的處境可也不敢貿然動彈,只能任由張屠夫將自己最後的護身符拉走。
「諸位還請後退一些!」
許平安看著那面色越發猙獰的餓死鬼揮手道。
「小道長您的法器呢?」
「法器?」
許平安詫異道,
「桃木劍,金錢劍,符咒,招魂幡之類的物件……」
有村民誇張的比劃道。
「額……」
「貧道,擅長物理超度!」
許平安看著那餓死鬼乾癟的肚皮思索道。
「前輩的意思是?」
李酒兒腦海中突兀地浮現出那一劍的風采,雖是鬼物,可想來在那一劍下也斷然沒有存活的道理。
「餓死鬼,顧名思義!」
「定然從沒吃飽過……」
許平安低聲念道,念頭通達,隨即提筆作畫,不過數息的功夫,一座面山便出現在畫紙上。
「道長莫不是在消遣我們?」
有好事的村民湊近一些喃喃自語道。
「畢竟答應張兄的要走得體面一些!」
許平安沒有理會周遭雜亂的聲響,而是自顧自的打量著畫作,確認無誤後,看著空了一小截的藍量滿意的拍了拍手。
「成了!」
「轟……」
好似地龍翻身的聲響在眾人耳邊轟鳴不止,巨大的震動讓圍觀的村民摔了一地,視線也被煙塵遮擋。
當煙霧散去時,
只見一座白面堆成的大山出現在宅子後邊,或許是眾人隔得近了些竟是看不清這座面山的輪廓。
「我的老天,這得吃多少輩子?」
「換成銀子,不曉得能取多少婆姨……」
有村民驚嘆出聲。
「真大,真白!」
老村長看著這面山,憋了半天漲紅了臉搜刮完肚裡的華麗詞藻卻也想不出貼切的形容,只得質樸一些。
「講到底還是低估前輩了……」
李酒兒看著身旁依舊是神色淡然不為所動的許平安心中想道。
「不曉得夠不夠吃?」
許平安看著空了一丟丟的藍條有些失望,畫這面山可比畫梅費藍多了,若是這餓死鬼吃不飽,自己最多還能畫出幾十座就要空藍了。
還記得自家師傅曾經說過,有種大妖魔一口就能吞下一座山脈,恐怕自己這點藍量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看樣子自己還得勤加修行,以後萬一遇上了,打不過讓它吃飽,撐些了,或許就不吃自己了?
許平安心中暗自思量道。
「小道長快看!」
一聲驚呼打斷了許平安的思緒,順著村民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原本畏畏縮縮的餓死鬼,此刻見了面山,好似見了絕世美人的色鬼一般兩眼放光,不管不顧的爬了過去,落入面堆里,張著大嘴使勁吞咽。
雞鳴之時,
「嗝……」
那沉浸在口舌之欲中的餓死鬼,
竟是打了一個飽嗝?
那渾身青紫,頭大如斗的鬼怪,只是仰頭茫然看著眼前的面山,原本乾癟的肚子,竟是撐得鼓起,模樣頗為滑稽。
「不吃了,難不成是吃撐了?」
李酒兒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自己本就是緝妖司來人,長期和各種妖魔鬼怪打交道,可眼下的場景實在有些駭人聽聞。
「應該是沒水喝太幹了吧?」
「這可不行我答應過張兄,要讓它走得體面的!」
許平安見狀又是提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江河來,還沒來得及灌入藍量具現為實物,那餓死鬼恍惚間瞅見了許平安的動作,竟是擠出了一個極為驚駭的表情,連滾帶爬的撲入面山中。
「前輩它好像流淚了?」
李酒兒指著那滿臉悲憤的餓死鬼遲疑道。
「興許是太感動了吧。」
許平安食指抵住下巴認真的思索道,想來它在下面的時候就沒吃過一頓飽飯,好不容易來了人間,瞧這食量定然也是飢一頓飽一頓,這趟讓它吃飽了飯,心底還指不定多感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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