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七月份的尾巴(求首訂)
暑假從七月份的尾巴開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四十天的假期,可以做點什麼?
高中班主任說:「假期是用來彎道超車的。」
胡楊很想這麼做,奈何教練不允許。
「別超車!你跟他後面就是了,著什麼急啊?」
「兩隻手掄方向盤,說多少遍了?你另一隻手是擺設嗎?」
副駕上的教練指指點點。
「教練,我會開車……」
胡楊很無奈。
「會開車你也得按規矩來,溺死的都是會游泳的,沒聽過嗎?每次駕考,屬你們這些自以為會開車的通過率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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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在不開空調的捷達牌教練車裡,頂著炎炎烈日,跟在一輛老年車的屁股後面慢吞吞磨蹭,還要聽教練逼叨逼,心情屬實不大美麗。
這個假期,胡楊打算做三件事。
一是把駕照考了,買一輛好點的代步工具。以後滬東隔三差五就得去,高鐵是很方便,一個小時就到了,但自駕顯然更香,夜裡還可以帶許同學上黃浦江邊兜兜風,想想就很美。
二是把身體搞好。最近熬夜太多,又在電腦前久坐,導致人有點虛,得趕緊補回來。
三是搞事業。經過大半年的努力,胡楊在各大平台已積累下不少粉絲和口碑,在評論圈裡也算混出了點名氣。
這個假期,他收到好幾家片方的邀約,請他去看暑期檔電影的點映,目的自然是讓他寫篇影評幫忙宣傳。
胡楊就一個條件:讓批評就去,那種要求閉眼無腦吹的,給再多錢他也不接。不僅不接,等電影上映了,如果是爛片,他看完還要發影評和視頻吐槽。
七月底,朱可盈發布單曲《小半》為新專輯預熱。
朱可盈通過她媽的關係,把各大電視台的熱門綜藝挨個上了一遍,全部扎堆在發歌前後播出,又通過她爸的關係,拿下了暑期檔某部青春片的主題曲,九州同樣不遺餘力地砸資源,力求一舉把她捧上一線。
於是乎,從七月底到八月初,這段時間,無論切到哪個電視台,無論走到哪個路口,《小半》的旋律和朱可盈的宣傳海報幾乎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好在《小半》這首歌的質量撐得起如此高規格的宣發,就連一向挑剔的李大炮這次也沒有過多挑刺,只發微博說了句「牛逼!」
當然不是說朱可盈牛逼,而是說:「唐古月牛逼!」
再加上這段時期沒有強勁的對手,《小半》發布不到兩天,就一舉登頂了熱歌榜,其火爆程度,一時無兩。
隨著又一首新歌的爆紅,唐古月的潤筆費再次攀升。
但怪就怪在,圈內所有人都在抬價,卻愣是沒有誰成功約到歌。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錢的問題,畢竟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問題都可以歸結於此。
直到新豐的藝人把價格喊到了五十萬,唐古月依然堅稱「暫時沒有靈感」,眾人才漸漸相信,大概是真的沒有靈感。
顯然不是。
胡楊只是單純的不想賣,為了賺錢而賣歌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又不缺錢,只靠做自媒體他就能過得很好。
他需要的是名氣,有了足夠的名氣,不管周明軒將來放什麼招,他都有應對之策。
現在,唐古月的名氣已經很夠了,每隔一段時間出首歌維持住就行,犯不著再加碼。
引領樂壇什麼的,胡楊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野心。
他更樂意走以前的老路,開家自媒體運營公司,拍拍視頻,寫寫影評,談談戀愛,旅旅遊……有錢有閒還有她,就是他嚮往的生活。
胡楊原本還安排了一些學習任務,和專業無關,都是些生活技能,學做飯、學英語之類的。
放假前,他專門做了個時間表,把假期每一天每個時間段的日程都排得井井有條,滿滿當當。
每當點開這個時間表,他就忍不住感慨:哇塞,這個暑假也太充實了吧!
等真正放了假他才發覺,時間表這種東西,就不是拿來遵守的,而是拿來打破的。
計劃之外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一會兒是春日醬發來私信:「老胡啊,群里消息看到了吧,老北鼻組織大家面基,你這個大up不出來聲援一下?」
一會兒是高中同學打來電話:「周末聚會,別忘了來啊。」
一會兒是小姨領著小表妹上門:「楊楊啊,你妹妹不明白為什麼一加一等二,我也說不清楚,要不你給她解釋一下?」
一會兒是郭輔導員發來消息:「在江南吧?過幾天迎新,有空的話來學校幫下忙唄。」
「我這幾天要練車,準備考駕照,可能沒什麼時間……」
胡楊隨便找了個藉口拒絕。
學生會那麼多人,再不濟,還有各班的班幹部,迎新的任務怎麼也不該輪到他頭上。
不過,這就要準備迎新了嗎?
嚇得胡楊趕緊看一眼日期,2012年8月20日,星期一。
七月份的尾巴早已過去,現在八月份的啤酒肚,短暫的假期轉眼就要結束。
胡楊正惋惜著,忽然「滴滴滴滴」一陣響,電腦右下角,亞瑟王的呆毛頭像瘋狂跳動。
諾諾:「後天回來!」
假期臨近結束,許同學也該回來了。
胡楊頓時覺得,假期結束也挺好,沒什麼可惋惜的。
「回哪兒?常沙還是江南。」
「常沙呀,回家收拾行李,然後就該去學校報到了。」
「一個人去?」
「和婉君一起,我爸送我們。」
楊婉君拿到了上戲導演系的錄取通知書。
胡楊發過去一個「哦」,他其實很想見見她,許老闆也去的話,就算了。
許依諾知他心思,老早就發出邀請:「國慶來玩呀!」
胡楊答應得毫不猶豫,就算許同學不邀請,他也會厚著臉皮去找她的。
國慶啊,還有好久啊……
他現在又恨不能時間過快一點,最好明天就到十月。
同樣希望時間過快一點的還有溫良。
溫良已經在一窮二白的鄉下待了快一個月了,頓頓稀飯就饅頭,和尚都沒這麼素的。
起初報名這個支教活動,他覺得也就是拍拍照片做做樣子,沒想到青協竟然玩真的!
其實吃得差些倒沒什麼,溫良也不是挑食的人,只要鹹菜管夠,稀飯饅頭他也能吃得很香。
至於天氣熱、環境差、蟲子多、洗不了澡……這些也都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沒網。
沒網也就算了,大不了玩單機遊戲。
電還不足。
溫良但凡稍微多玩會兒遊戲,房門外立刻就會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小伙子,節約用電啊!」
這個沙啞的聲音,就是村里唯一一所小學的校長兼各科老師兼廚師。
溫良來了以後,接過了語文和體育的教學任務——恰恰是他中學時代最討厭的兩科。
來之前他其實很有點擔心,擔心這群大山的孩子太過愚笨和彪悍,不好管教。
並非他抱有偏見,教育水平的優劣和學生素質的高低本就互相影響,所謂教學相長,就是這個道理。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在重點學校,學生覺得老師牛逼,老師覺得學生牛逼;在普通學校,學生覺得老師傻逼,老師覺得學生傻逼。
而在這所山溝溝的小學裡,聰明和愚笨尚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溫良從這群十來歲的孩子們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光亮。
窮人的孩子,只配早當家,何談夢想。
在溫良看來,這次支教,除了稍微幫校長減點負,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
他無法在短短一個月內改變他們的口音,更無從提高他們的文化水平和認知能力,更不可能改善他們拮据的生活條件,別說一個月,給他一年都不可能做到。
所以他打算做點更有意義的事。
這大半年來,他通過做遊戲視頻賺了一些錢。
臨走前,他便用他存下的錢去鎮上買了文具、書本、書包等學習用品,以及毽子、籃球、羽毛球等體育用品,把存款花得一分不剩。
當他把這些東西帶回學校,分發到每個孩子的手上,他才第一次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光彩。
溫良是個很懶卻很務實的人。
短暫體驗了支教生活後,他便徹底放棄了支教的想法。
這種需要出力的事情不適合他,他適合出錢。
「等申請到國家獎學金,我再把那八千塊錢全部換成物資捐給他們。」
溫良躺在開往常沙的列車上,心裡這樣想著。
溫良在考慮捐錢的時候,周明軒正盯著銀行帳戶上「38,217」的數字,考慮著如何利用最後幾天假期,把這個數字變成四萬。
他心算了下,按平均每學期攢四萬算,他還需要堅持五個學期,才能攢夠二十三萬。
五個學期的話,正好能在大四畢業之前搞定。
「來倆肉夾饃!」
一大爺在「周哥肉夾饃」的店門前停下,伸出兩根手指在周明軒眼前晃了晃。
「好嘞!」
周明軒應一聲,抄起白吉饃,手法嫻熟地往饃里夾臘汁肉。
大爺打量周明軒兩眼,問:「你是小周他兒子吧?」
「是,我是小小周。」
周明軒隨口回答。
大爺笑道:「這是放假了,回來幫忙照看生意?」
「是。兩塊肉夾饃,您拿好。」
大爺一手交錢,一手收貨,臨走不忘稱讚一句:「這年頭,像你這麼孝順懂事的孩子不多了!」
「謝謝大爺,您慢走!」
送走大爺,周明軒坐下來算帳。
「今天賣出肉夾饃683個,就按700個算,每個我能分五毛,也就是350塊……」
周明軒家是賣肉夾饃的,而且是長安很有名的夫妻店、老字號,全手工製作,每塊肉夾饃的淨利潤在3塊錢左右,暑期是旅遊旺季,一天能賣七八百個,平時少點,一天也能賣個四五百個。
周父周母幹這行差不多有十五六年了,別看只是不起眼的小吃,這些年就靠著這一塊塊饃,很是掙了不少錢,不說大富大貴,至少也是小康之家。
周明軒這次回來,沒幹別的,就只幫家裡看店了。
老爸答應他,每賣出一個肉夾饃,就分他五毛。
一個月下來,周明軒賺了也有一萬出頭了,比他在學校時,累死累活給人補課強得多。
他知道賣肉夾饃掙錢,但具體能掙多少,老爸老媽從沒說過,他也沒問。
此時得知真相,他不禁有點蠢蠢欲動,晚上回到家,便慫恿老爸:「爸,這麼多年了,你就沒打算開家分店?」
周父將頭搖成撥浪鼓:「麼球事幹了,還開分店。咱家的店生意好,憑的是我和你媽十幾年積攢下來的口碑。開家分店,多事不說,萬一再把口碑給我敗壞嘞……不成不成!」
「咱們可以開成連鎖店嘛,你和我媽親自培訓,我來幫你們經營,遲早開遍全國,衝出亞洲,銷往美利堅!」
「咦,咱家賣饃的,你咋還畫起餅來了嘞!睡覺睡覺,有空想這些,不如多看會兒書,好好學習,將來去中央台,上電視,那才叫長臉嘞!」
周明軒很想告訴他老爸,自己是學新聞的,不是學播音的,就算去了中央台,也只是做幕後工作,上不了電視。
但他沒有解釋。
他爸媽的文化程度都不高,總覺得讀書是唯一的出路,總覺得去中央台要比賣肉夾饃光榮,哪怕賣肉夾饃一年能掙三四十萬,而中央台的普通職工一年有沒有十萬都很難說。
周明軒是讀過書的,而且成績一直都不錯,頭腦也很活泛。
在他看來,這年頭,除了公務員,別的職業哪有什麼高低貴賤,有錢才是王道。
他只想賺錢,賺越多錢越好,有了錢自然什麼都有了。
李琰卻不想要錢。
他家裡的條件和周明軒、胡楊相差不多,屬於富貴不足,小康有餘,當然,他們三家加起來,都遠遠比不上溫良一家。
單從這一點出發,他倒很適合學哲學,畢竟,這專業是出了名的畢業即失業,不是想不想賺錢的問題,是壓根就賺不到錢。
然而,李琰是被調劑到哲學專業的。
他大一之所以如此努力地學習,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想轉專業。
事實證明,哲學系的學生都是這麼想的,有的人很早就成功了,比如林語菲。
剩下的人只能瘋狂內卷。
李琰終究沒能卷贏那群逼,未來的三年,他註定要留在321宿舍,繼續當胡楊口中的李大個。
雖說有點遺憾,但他此時心裡在意的,卻不是這件事。
說出來有點犯賤,他在想蘇幼佳。
李琰長得牛高馬大的,人卻有那麼點戀愛腦,用胡楊的話說就是:「這東北大老爺們兒心裡住著個小女生,這算反差萌不?」
萌不萌不知道,反差一定是有的。
但李琰自己不承認。
他狡辯說:「我們東北人都這樣,一旦愛上一個女生,那就是死心塌地的。這才叫爺們!」
東北人當然不都這樣,在這個問題上,蘇幼佳很有發言權。
蘇幼佳卻沉默不語。
7月21日上午十點一刻,由江南飛往哈市的航班上,她和李琰比鄰而坐,誰也沒有說話,氣氛略顯尷尬。
兩人買到了同一航班相鄰的兩個位置。
蘇幼佳覺得這是個巧合,李琰認為是天意。
「呃……」李琰率先打破沉默,「我以為你是鐵嶺的。」
「我是,高中後搬到了哈市。」
蘇幼佳的語氣十分平靜。
「那你搬得還挺遠的哈!」
李琰想把天聊下去,奈何蘇幼佳只說了那麼一句,便沒再吭聲。
他只好自說自話:「其實我跟你情況差不多,我爸是鐵嶺人,我媽是哈市人。我也是高中去了哈市,那會兒全家都希望我能考上哈工大,直到高二我選了文科……」
他絮絮叨叨,把自己家裡的情況一股腦兒抖落了出來。
蘇幼佳微微側著頭,靜靜地看向舷窗外的光和雲,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後來李琰把這事兒在宿舍群里坦白了,向戀愛心理學滿分的溫良求教。
溫良那會兒正在課堂上帶著小孩兒們朗讀「停車坐愛楓林晚」,壓根沒工夫搭理他。
於是胡楊回了句:「你的經歷我心疼,你的文字還愛她。」
李琰當即往群發了二十個鐵錘敲頭的表情:「我正兒八經求教,沒正經意見就給我憋著,別嗶嗶。」
「還需要意見嗎?人家都不搭理你,這不很明顯了嗎?」
「可她也沒讓我閉嘴。」
「那不是為了給你體面嘛,忘了我為你唱的那首歌了?」
胡楊立即發了條語音,唱道:「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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