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距離
「你收到了來自許千金的一諾的100,000啟點幣的作品打賞。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胡楊登上啟點作家助手的後台,立刻看到這樣一條消息,頓時目瞪口呆。
「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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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同學竟然給他打賞了,還直接上了個盟主。
他打開啟點讀書,很快便在粉絲榜中找到「許千金的一諾」。
12年還沒有那麼多土豪讀者,雖然這本書訂閱不錯, 盟主卻只有五十三個,許千金的一諾就是那第五十三個盟主。
他立刻私聊許同學:「你給《詭秘之主》打賞了?」
許依諾秒回:「你怎麼知道?」
後面還跟了個驚訝的表情。
「盟主會飄紅的,粉絲榜里也看得到……」
「啊?什麼意思?」
許依諾不懂這些,她是第一次在啟點上看書,昨晚看完後發現可以打賞,直接就打賞了一千塊, 什麼評論區啊、粉絲榜啊、飄紅啊,她壓根沒注意過。
胡楊便給她解釋了一遍。
「這樣啊……」
許依諾登上啟點翻了翻, 很快就弄懂了。
胡楊問:「你加群了嗎?有盟主群的哦!」
「沒有誒, 你也在群里嗎?」
「對呀!」
胡楊原本只有小號在群里,說完這句話就把大號也拉進了群,順便把群號發給許同學:「你把你的粉絲值截個圖,申請進群的時候給管理員看一下就行了。」
「好。」
許依諾沒有多想,按胡楊說的申請加群。
胡楊這邊收到申請,立刻就給了通過。
他用大號「胡不歸」發了句歡迎,然後再切換到作者號「一書封神」,發了個「跪謝老闆」的表情。
諾諾:「不夠看,快更新!」
胡不歸:「打賞盟主會加更3章。」
諾諾:「那我打賞十個盟主是不是可以加30更?」
胡楊嚇一跳,趕緊開作者號私聊她:「一個盟主很夠了,花一萬塊錢打賞不值得。」
開玩笑,打賞一萬,平台抽一半,扣稅扣一千,這麼一倒手就淨虧六千,何必呢, 留著以後當嫁妝它不香嗎?
許依諾沒有多想,既然作者這麼說了, 那就算了。
「好吧。那你慢慢寫,不著急,我和我朋友都很喜歡你的書。」
「好,感謝支持,也替我謝謝你的朋友。」
胡楊只是客氣一句,沒想到幾秒鐘後果真收到諾諾的截圖:「替作者轉達一下。」
「……」
這丫頭倒挺認真。
許依諾切回跟作者的聊天界面:「聽我朋友說,國慶的時候你要來滬東辦簽售會?」
胡楊回:「對。」
「可以給我留一套簽名書嗎?我怕我去晚了搶不到。」
「沒問題。」
胡楊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鬼點子。
如果把許同學送他的樣書再送回給她,她收到後會是什麼反應呢?
只是想想她可能的反應,他就忍不住揚起嘴角。
感覺會很好玩呢。
……
唐暄妍坐在丁香北路的石階上揉著腿,道路兩旁密植的喬木灑下一片陰涼。
江大的軍訓其實並不辛苦,為期僅兩周,而且在校內進行,女生尤其輕鬆愜意,陰涼的地兒幾乎全給了女生方隊。
但唐暄妍是個喜靜不喜動的人,身子骨也弱,這種強度的訓練對她來說已經很辛苦了。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和溫良挺像的,都是體弱且不愛動彈的人。
當然了,溫良的不愛動彈是全方面的, 而唐暄妍, 她只是討厭運動罷了。
「同學——」
唐暄妍詫異抬頭。
一個和她一樣穿軍訓服,斯斯文文戴木框眼鏡的男生遞瓶水給她,他笑得很陽光:「同學,喝口水吧,我看你也挺累的。」
「啊,不用了,我帶水了。」
唐暄妍晃了晃自己隨身攜帶的水杯。
她有些窘迫,因為她察覺到,附近的女生和不遠處的男生方陣都投來或隱蔽或大膽的吃瓜目光。
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注目的感覺。
男生見唐暄妍不接,便將水放到她身邊的石階上,然後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說:「我也是管院的,黃明哲,你呢?」
「唐暄妍。」
出於禮貌,唐暄妍只好自報家門。
「暄妍……」
黃明哲似是想到什麼,笑問:「是眾芳搖落獨暄妍的那個暄妍嗎?」
唐暄妍一下愣住。
在她乏善可陳的青春時光中,這是她第二次聽到男生說出她名字的出處。
第一次是溫良。
記憶的線仿佛時光機,她的思緒被牽引著回到了初二的那個午後。
那依然是個周五,秋風蕭瑟的周五。
空空蕩蕩的校園,空無一人的教室。
早已放學,唐暄妍卻沒有急著離開,每到周五的時候,她都不急著離開。
她坐在教室里,她的座位靠在窗邊,窗外是一株高大的銀杏樹,她抬頭看的時候,整片天空都是金黃的銀杏葉子。
風吹過的時候,簌簌而下的落葉,如一張張泛黃的老舊信箋。
有一道雪白的身影在鋪滿銀杏葉子的路上走過,唐暄妍眨了眨眼睛,沒有看清就已經過去了。
落葉紛紛,有一些落在草間,有一些吹上屋頂,還有一些從窗中飄入,落在她的課桌上,落在她攤開的詩集本間。
唐暄妍合上詩集本,背上書包。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那株高大的銀杏樹下,樹下是一條長椅,長椅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金黃。
她在那條長椅上坐下,蕭瑟的秋風和簌簌的落葉環繞著她。
她翻開詩集本,提起筆。
唐暄妍是個很有點文藝的女生,她喜歡看書,小說、詩集、散文、隨筆……她最喜歡的詩人是葉芝,她最喜歡的作家是張小嫻。
在她詩集的封頁,是張小嫻的那句:「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比起對人傾訴,她更願意將自己的心情寫成詩,而秋天正是用來寫詩的季節。
她低著頭,筆尖在紙上留下娟秀的字跡。
她聽見沙沙的聲響,那是腳步摩挲著樹葉的聲音。
她抬起頭,那道雪白的身影從她面前懶洋洋地走過。
「溫良?」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叫出他的名字,話一出口,她的臉刷一下就熟透了。
「誒?」
溫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打量的目光中透著些許疑惑。
「不好意思,我記性不太好,你是?」
唐暄妍立刻起身,既侷促又正經地自我介紹道:「我是初二三班的唐暄妍。」
「啊……」
溫良在腦海里快速搜索著,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見過這個略顯靦腆的女生,因為他一向記不住名字,不,應該說,是他懶得記。
為免尷尬,他只好說:「好名字,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此時此刻的場景,倒跟這句詩的意境有幾分相似。」
唐暄妍微低下頭,她緋紅著臉,心跳一陣加速。
這句詩出自宋代詩人林逋的詠梅名篇,《山園小梅》,意思是:百花凋零,唯有梅花依然迎著寒風昂然盛開,那明媚艷麗的景色把小園的風光占盡。
溫良其實只是隨口一說,但聽在唐暄妍耳中,他顯然是把她比作了秋風蕭瑟、落葉簌簌中的那一枝傲梅。
她極力克制,卻怎麼也克制不住內心的雀躍。
「還在學習呢,真用功啊……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溫良突然說。
唐暄妍想也不想,點頭如搗蒜:「可以,你說吧。」
溫良正色道:「是這樣,一會兒如果有個提大刀的女人追殺過來,你就告訴她,呃……說我往那邊去了!」
他遙手指著另一個方向。
唐暄妍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謝謝!」
溫良笑了笑,笑得很溫柔。
就在這時,一片金黃的銀杏葉子輕飄飄地墜落於兩人之間。
他優雅地抬手,捏住那枚銀杏葉,然後遞給她:「給,加油吧。」
那一個秋天便在那一天的那一個畫面定格。
很多年後的某個秋天,當唐暄妍在江大的宿舍里翻開自己那本月白色封皮的詩集本,回想這些事情的時候,記憶雖然清晰卻已經遙遠了。
唐暄妍可以出一百隻五食堂的雞腿和溫良打賭,賭溫良不記得那一天她穿什麼樣的衣服。
結果是毫無疑問的,溫良甚至不記得發生過這件事,如果唐暄妍問起,他一定會說:「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你怕不是活在夢裡。」
就連唐暄妍自己都很懷疑,那樣美好的場景,那樣溫柔的他,會不會只是一場可望而不可即的幻夢?
不過,每當她翻開那本詩集,看到夾在最後一頁的被她小心翼翼製成標本的那枚銀杏葉的時候,她便知道,那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事。
雖然唐暄妍已經很久不寫詩了,但只要知道它還在那裡,她就會很安心。
「同學,同學?」
男生的呼喚將她從記憶中拽回現實。
黃明哲的臉上依然掛著陽光的笑容,他問:「同學,可以留個聯繫方式嗎?一個學院的,以後常聯繫。」
唐暄妍委婉地說:「不好意思,我沒帶手機。」
並非撒謊,她確實沒帶手機,只不過她是故意不帶,因為最近幾天,找她搭訕要聯繫方式的人實在太多了,她不善於拒絕,只好採用這樣的方式,可以拒絕得理直氣壯一些。
「那要不然這樣,我把我的……」
黃明哲還想爭取一下,唐暄妍卻突然起身打斷他的話:「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啊對了,水你拿走,我真的不需要,謝謝!」
她一邊說一邊朝文體中心的方向跑去。
就在黃明哲說話的時候,唐暄妍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他身後閃過。
她習慣性地追向那道身影,一如她在過去的六年裡所做的那樣。
但這一次,她丟失了目標。
她站在文體中心人滿為患的大廳里,踮起腳張望,一時有些茫然無措。
「學妹!」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唐暄妍轉身,是胡楊。
「找人啊?」
胡楊笑呵呵道。
唐暄妍頓時有種被看穿的感覺,她臉上一熱,辯解道:「我……天氣太熱了,我來買瓶水。」
胡楊拖著長長的尾音「哦」一聲,然後說:「那你去吧,買了水趕緊回去軍訓,一會兒該集合了。」
唐暄妍輕咬下唇,她知道胡楊故意不告訴她,想等她自己問出口。
她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問:「我剛剛好像看見溫良了?」
「或許吧。」胡楊聳聳肩,「下節課確實是體育課,不過他選的是桌球,在三樓,你現在上去也來不及了。」
「好吧……」
唐暄妍的語氣有些無奈。
她跟在那道身影后面追逐了這麼多年,有時候,明明很近很近了,卻又感覺很遠很遠。
或許,這便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吧。
她轉身要走,胡楊忽然叫住她。
唐暄妍停下腳步。
胡楊說:「我突然想起來,下個月就要舉辦秋季運動會了,前幾天聽輔導員說,咱們學院需要選拔一名引導員,就是舉牌子,帶運動員走入場式的那個。」
唐暄妍歪歪頭,不知道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這話說來就長了。
大學不比高中,無論是班級活動還是校運動會,學生參與的積極性都低到令人髮指。
輔導員也不比高中班主任,這種事,強制不了,只能靠循循善誘。
郭浩找到胡楊的初衷,是讓他這個體育委員去做他們班女生的工作,因為他們班有好幾個膚白貌美大長腿的女生,很適合當引導員。
胡楊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把班上的女生挨個私聊了,嘴皮子都說破了,卵用沒有。
剛剛唐暄妍轉身的一剎那,他忽然靈機一動。
班上的女生都是老油條了,不好忽悠,但唐學妹還是個天真單純的小女生,長發飄飄,模樣俊俏,身高腿長,不如哄她去當引導員,他也好跟輔導員交差。
胡楊咳嗽一聲,一本正經地說:「是這樣,我向輔導員推薦了你。這是一次非常好的在全校師生面前展現個人風采的機會。我們管院的女生雖然不少,但在我看來,你的各方麵條件,無論氣質還是精神面貌,都是最適合的那個。」
「我嗎?」
唐暄妍目瞪口呆,她只想安安靜靜待著,讓她去全校師生面前展現自我,對她來說跟被推出去上街遊行沒什麼差別。
「算了吧,我不行的。」
「沒啥大不了的,就舉個牌子走一圈,很簡單的。」胡楊鼓勵她,「說真的,你哪兒哪兒都不差,唯獨差一個被看到的機會,不僅是被全校師生看到,也是被溫良看到。」
「我……」
唐暄妍沉默下來,這話太有煽動性了,她察覺到自己內心某處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胡楊趁熱打鐵:「你和溫良當了三年的同桌,他對你太了解了,太熟悉了,有的時候,太過了解和熟悉也是一種阻礙……明白?」
唐暄妍呆呆點頭。
「所以啊,你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改變形象。這次的運動會就是一次機會,你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點,換一換穿衣風格,讓全校的男生都為你驚嘆。到那時,不用你上趕著追,溫良絕對會自己跑到你這兒來獻殷勤。」
胡楊當起了狗頭軍師。
唐暄妍聽得一愣一愣的,她打心底里不太認同,但恍惚間又覺得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
「那就這麼定了啊!」
「啊?啊,那好吧。」
唐暄妍稀里糊塗答應下來。
「集合了!」胡楊忽然說。
唐暄妍扭頭一看,見教官正在列隊,驚呼一聲,急急慌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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