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另起爐灶
我喝道:「你輸了!把人交給我!」
索寞又喊:「開槍!開槍」
那些匪幫之人瞠目結舌,都說道:「我....動不了。」他們的四肢似被鉗制,無力行動。
我也大感意外,知道是海爾辛大師出手相助,我說:「你敗給了我!難道還不承認?你們貴族只有這點氣量嗎?」
索寞哼了一聲,驀然叫道:「我還沒輸!」再度出拳打向我腦袋,我橫槍正面格擋,朝後滑出好幾米遠,但在索寞背後,我的影子刺穿了他的腹部。索寞雙眼睜大,眼中充滿血絲,回頭一望,說:「你....你是拉森魃?」
我答道:「隨你怎麼想!你還想繼續?」
索寞大吼,血流環繞全身,傷勢開始復原,但他全身都是破綻,我立刻又刺中了他,他雙手撐地,眼中流露著怯意,他說:「你若殺了我,麥宗會宰了你。」
我說:「但至少我還有逃命的餘地,而你沒有。」
索寞思考再三,用討饒的語氣說:「我...答應放了那男孩,但你...不許傷害我,可以嗎?」
我用槍尖指著他的咽喉,問:「你對他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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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寞說:「我只是...喝了他的血,一點點兒,無傷大雅的量。」
我問:「你把他變成奴僕了?」
索寞急道:「沒有!這你放心,我不缺奴僕。」
我劃破他的喉嚨,他驚恐之下,用手掩住,用血加速治癒,不久後,他治好了傷,慘聲喊:「帶上那個曼恩街的男孩!」
過了一會兒,他們帶上一個大約十歲的男孩兒,他長得很秀氣,事實上有些太秀氣了,留著長發,穿著單薄的衣衫,露出瘦弱的肩膀,以至於像個姑娘。在昏暗的火光下,我看清他神色憔悴。我走向他,用外套罩住他身體。
我問:「你叫什麼?」
他神情呆滯,卻流下了眼淚,說:「我叫貝特,貝特·曼。」他小聲說:「姐姐怎樣了?」
我答道:「等會兒再說,我們先走。」
索寞站起身,我看了他一眼,他神色震怒,如同被逼迫的惡狼,他不敢再與我斗,卻仍說道:「你今後會有苦頭吃的,遊騎兵!」
一眨眼間,他身後所有的黨羽全中了一劍,大腿上鮮血狂噴,但這齣血量遠不能與他們臉上的恐懼表情相匹配,念刃深深震懾了他們。
是海爾辛的劍術,真是超凡入聖,令人心馳神遙。
索寞不敢再叫囂,他或許會猜測某個法力可怖的貴族罩著我,他鑽入人群中,很快不知去向。
我和貝特便離開了。
我找到彌爾塞、海爾辛他們,海爾辛看了看這孩子,說:「他心裡傷得很重。」
瑤池撫摸他的頭髮與臉頰,說:「還認得我嗎?我是瑤池,是你姐姐的朋友。」
貝特抿嘴哭泣,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他說:「我要姐姐。」
瑤池說:「留在我們家吧,你姐姐的事,我們會慢慢告訴你。」
貝特點點頭,我知道從他這兒也問不出什麼,也不願加深他所受的打擊,於是說道:「我還要繼續追查那個科洛夫的下落。」
海爾辛說:「時候不早,我和瑤池也當歸家。」
我忙道:「大師,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海爾辛搖頭說:「瑤池的身體撐不住,而我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而且她明天還要準備準備,後天去麥可府上。」
瑤池握住我的手,說:「我知道很難,但務必請用那個冥火護符,它也許能幫你找到那活屍。」
他們走後,我看薩爾瓦多與彌爾塞並無罷手之意,我說:「薩爾瓦多,你去和拉米亞、貝蒂說一聲案情,我和彌爾塞繼續追查。」
薩爾瓦多說:「不,他們肯定已得知我們查案的消息,我繼續跟著你。」
彌爾塞說:「你知道了些什麼?」
我說:「索性在這兒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聊。」
在街邊找了個飯店攤,店家把飯菜端出來,我這才意識到黑棺的食物也未必比我烤的狗肉乾淨多少。
但錢都付了,只能認命,經過這段時日的安逸,我的鐵胃或許是該回爐重造了。
我吸著炒麵,把陶樂的口供告知他們,薩爾瓦多喝著廉價啤酒,說:「果然是血契幫乾的!」
彌爾塞用布擦淨油膩的嘴,說:「但其中最關鍵的人物,就是那個科洛夫。」
薩爾瓦多說:「陶樂會不是會想脫罪,說了謊,把所有罪都推給了這個並非血契幫的科洛夫?」
我說:「可如果這是謊話,也未免太蹩腳了。」
薩爾瓦多說:「就因為它蹩腳,反而會更容易騙人。」
我有些後悔,或許剛剛該捉住那個索寞,以證實陶樂的話,然而索寞是個燙手山芋,我絕不想與他過多糾纏。
不過索寞確實說了一句話,他說科洛夫給他們血契幫惹了大麻煩,如此看來,陶樂並沒有信口胡謅。
薩爾瓦多聽了此言,默默喝著酒,半晌後開口說道:「那個科洛夫是不是黑民?多半是,他應該逃往鎮上了,而掩護他逃走的肯定是血契幫。」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黑棺鎮占地不小,鬼知道那個科洛夫逃往哪裡,更可能他通過血契幫逃向鎮外,因為鎮子的出入控制與摩天樓相比天差地遠。
乏加的聲音令我吃了一驚:「我或許另有線索。」
我裝作上廁所,避開另二人耳目,我想道:「什麼線索?」
乏加:「我另有出入黑棺的渠道,今天火災發生之後,我幫助一個黑民出了黑棺。」
我心生猜疑,將腦袋抵住髒乎乎的牆,問:「黑民?是科洛夫?」
乏加說:「不,是另一個,現在回想起來,那人是麗塔·曼的男友。但在當時,我並不知道。」
我問:「你....怎麼辦到的?你也是血契幫的?」但我很快意識到這是乏加賺取外快的手段,她幾乎掌握了黑棺所有的內在網絡、通訊裝置以及記錄檔案,尤其是她現在有了自由意志,這麼做簡直易如反掌,神鬼難測。
乏加說:「並非血契幫,我會讓那人聯絡你。」
看來乏加在黑棺中的棋子已經不少了,這未免讓我有些吃醋。
她說:「放心,在所有棋子中,你是最特殊的。」
聽她如此坦率,我哭笑不得。
乏加認為那個失蹤的男友深知麗塔之死的隱情,仔細一想,難道不是嗎?科洛夫將麗塔製成活屍,正是為了對付那個男友,或者更可能是向他示威。
吃飽喝足,我們斷了線索,無所事事,沿著十五層集市閒逛,我猜黑棺里也有拾荒這一行,在不少攤位上,我見到了一些古代先進的小玩意兒,像是某種可攜式通訊裝置,以前或許很值錢,可現在都成了廢銅爛鐵。
過往的輝煌都不免逝去,我毫不覺得憐惜,恰恰相反,我認為永恆的生命是畸形的,死亡是個好歸宿。輝煌的盡頭是什麼?我想會是可怖無比的癲狂。
我告訴彌爾塞無水村滅亡的故事,他哭了,這也難怪,因為我險些給他戴了綠帽子。
不,是他險些給我戴,不過達莉亞....算了,沒什麼意義。
我說:「我沒能及早發現父親的不對勁,我做的還不夠。」
彌爾塞擦去淚水,答道:「沒有人能指責你,我更沒有資格,你說得對,我是個叛逃者,是個無能的雜碎。」
但他又咬牙起誓:「我定要找到達莉亞,只要她還活著,我哪怕走遍異空間也要找到她。」
如果她還活著,那又會是怎般模樣?
無盡的生命,輝煌的太陽,令王者為眾,眾者為王....
我每一根汗毛因寒冷而豎起,我已見識過太多可怕的事,但那一天發生的一切,仍是我噩夢中的噩夢。
從街的另一邊閃出一個人影,他是個十五歲的少年,穿著沾滿灰塵的衣衫,他說:「先生,你認識獨眼女仙嗎?」
獨眼女仙?
乏加說:「是我。」
我咧嘴一笑,說:「是的,我認識她。」
少年想了想,說:「說出她經常吟唱的曲子。」
我不假思索地說:「失落之河。」
少年躬身道:「請隨我來,先生們。」
電梯到了一層,他徑直走向摩天樓之外,在門口有個掃描裝置,防止攜帶未申報的違禁品出入,乏加免去了我們的檢查。
少年說:「進入摩天樓比外出摩天樓難得多,但其實都不容易,可獨眼女仙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我們大家都很崇拜她。」
我問:「她這麼做不怕把摩天樓攪得一團糟嗎?」
少年說:「先生,你應該看看低層,那裡的人,都覺得自己朝不保夕,時時刻刻都在苟延殘喘。」
彌爾塞問:「那為何不住在外面。」
少年說:「先生,瞧您說的,難道您不知道太陽的惡毒?」
彌爾塞嘆了口氣,說:「我知道,可在摩天樓里沒有尊嚴的活著,未必強於外面的海闊天空。」
少年說:「長命總比短命強,活著總比死了強。」
我不敢這麼說,可我現在活得很好,也沒有與他爭辯的理由。
在黑棺鎮的鈷鉻園區旁有一間不小的黑棚屋,少年將我們領了進去,幾個較年長的高個兒少年在里等著,手上都拿著槍。
我對乏加的幼年教育方式實在不敢苟同。
我問:「是你們幫十五層的那個黑民逃離黑棺的?」
一個坐在椅子後,老闆氣派十足的少年似乎從鼻子裡出聲,他說:「沒錯,我只想知道告訴你們情報有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