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第二公爵
索坎用力掙扎,那些金色的劍被他逼出,他厲聲暴喝,霎時恢復自由。
劍盾會公爵說:「還行。」聽聲音是女人。她手中長劍朝前指,宛如統帥萬軍的女戰神,金色的光芒凝聚成劍形,如疾風暴雨般襲向敵人。
索坎將那屍體戰錘舞得像是旋風,抵擋的同時,朝女公爵靠近,女公爵又說:「好奇特的武器。」她朝前踏上一步,長劍再一次下壓,於是那上百道金光凝聚為一道光芒,我聽見鳴金般的聲響,屍體戰錘被從中剖成兩半,索坎中劍,鮮血如噴泉般飛離了他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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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立不住,直接摔落在低層。
我被這威力強悍的念刃震住了。
此時,一個小惡魔出現,雙手緊張地做手勢,令索坎陷入屍體的包圍,劍盾會公爵並沒意識到其中伎倆,只是看著這一幕。一眨眼,索坎、屍體、蠕蟲、小惡魔,消失在我們眼前。
女公爵「啊」地驚呼起來,說道:「他們能躲入異空間?」
我急喊:「不能放他跑了!」我再一次身披暗影,墜入異界,剛一動身我就後悔了——我一個人夠嗎?不會被打臉吧。
但我已無法回頭,回頭只會更沒面子,我只能祈禱,祈禱索坎已經半死,再無還手之力。
我賭對了。
我恰好落在索坎身邊,同時雙劍在手,魚刺槍對準索坎心臟,姆喬尼爾對準索坎咽喉,索坎那驚人的速度不見了,他根本動不了,只能勉強保持清醒,小惡魔發出怪叫,撲向我,我發動牧羊念刃,將它彈得遠遠的。
索坎倔強一笑,他的眼神淒涼而仇恨,令我心寒。他說:「你可以殺了我,但我們的復仇不會停止,我誓要殺盡號泣村的每一個男人!無論老幼都得死!即使我死了,紫色夫人們也會繼承我的意志。」
我收起了武器,索坎略顯驚訝,他止不住地咳嗽,那牽動了他的傷口,血仍不停地流。
他是個惡魔,這是惡魔的鮮血,他現在很虛弱。
我斬斷了我的手指,左眼萎縮,鮮血淌過臉頰,落在地上,滴入他的鮮血里,他顯得驚慌萬分,喊道:「靈魂契約?」
我將魚刺槍刺入他的心臟,他發出瀕死的哀嚎,但他並沒有死,他也不會死,他抓住我手掌,想將我推走,可現在的他並沒多大力氣。
他勉力問:「這是...什麼?」
我說:「精靈球。」
他茫然不解,我也不是很懂,但契約已經完成了,只要我活著,這契約將永遠約束他。
我放開了他,說:「我的契約很簡單,從今以後,放過號泣村,無論是你還是你的屬下,都不許再襲擊那村子。」
他喊道:「這不公平!」
這很公平,你已經殺了數十人,足以抵償血債。
索坎如發寒熱病般顫抖著,過了半晌,他說:「如你所願。」
我不發一語,走過他身邊,穿過屍牆,索坎起身跟著我,我鎮定自若,氣定神閒,面無懼色,虎步龍行,在這危機環繞之地,依然彰顯大將之風,豪邁之氣。
這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蓋世豪情,當世能有幾人能夠?
他說:「你的腿發什麼抖?」
風一吹,冷汗打濕的衣襟令我格外寒冷,我說:「發抖?我這不是發抖,我們人類走路就是這樣的。」
索坎說:「你不必害怕,你自然知道靈魂契約是最強的律法,令我永遠無法傷害你。」
我說:「是啊,我自然知道。」其實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明白我剛剛做了些什麼。聖朗基努斯給我的記憶像是守財奴給兒子的零花錢,比擠牙膏還少。
我走到產子樹牆,那些男人都已神志不清,各個兒憔悴虛弱。
我大聲問:「你們誰是維林的相好?」
我問了三遍,有五個人竭力睜眼,說:「是我。」
真他麼的操蛋,維林這丫頭可忒風流了。
我找了其中一個最英俊的,說:「這些人你隨便處置,但切記我們的約定。」
當索坎望著他們時,他眼中有復仇的喜悅,他也知道,這些人多半不是殺他母親的罪魁禍首,三十年前,他們中年紀最大的也還是不懂事的孩童,而我估計號泣村的人均壽命不會太長,很可能索坎的仇人早就死絕了。
他要的只是宣洩,那就讓他宣洩吧。我不是主持正義的法官,只能以最小的代價,盡力讓雙方都滿意。
我回到現實世界,廢鋼與索萊絲迎接了我,廢鋼問:「你的眼睛...」
我說:「很快就會復原,不必擔心。」
他又問:「那個索坎死了嗎?」
我昂然說道:「不,結局更好,我降服了他,他答應放過那村子一馬。」
索萊絲嘆道:「你信得過他?」
我自尊受挫,搖頭嘆曰:「我可敬的索萊絲,你這話說得可真讓我失望,我可是黑棺的傳奇人物,哪一次我曾辦事不利過?」
索萊絲笑道:「我只知道跟著你可遭了不少罪。」
我霎時仿佛被麥可附體,正想與她辯論,卻見到劍盾會的女公爵坐在一旁。
我們朝她走去,她彬彬有禮地起身,我們同時向對方鞠躬,我說道:「公爵閣下,我們是黑棺的遊騎兵,我是魚骨·朗基努斯,這位是廢鍾,那位是索萊絲,多謝你出手相助。」
公爵取下頭盔,我心中驚異,萬不曾想到她是個比拉米亞更美的女孩兒,她的笑容自信而純潔,目光清澈而憂傷,一張臉像是古典藝術與現代風格的完美融合,若非她展現了剛猛凌厲的念刃,我定會認為她無法在這險惡的廢土中生存哪怕一秒。
她說:「我是劍盾會的公爵,九隱士之一,娜娜·克里斯蒂安,三位可以叫我克里斯蒂娜。」
我喊道:「果然是九隱士,閣下劍術之神妙,絕不遜於瓦希莉莎公爵的怪力神體!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不勝欽佩。」
克里斯蒂娜微笑道:「你就是擊敗亞伯的勇士?瓦希莉莎對你推崇備至呢。」
我似乎吃了個熱氣球,快要飄上天了,但我斂去笑容,沉聲說:「請最多不要向超過一千個人宣揚此事,我是個低調行事的避世者。」
克里斯蒂娜說:「來不及了,瓦希莉莎已經把你的事傳遍了整個劍盾會。」
我放聲大笑,可立即用拳頭塞住自己的嘴,過了片刻,我嘆道:「唉,她怎能這樣?這真是...真是大違我本意。」
克里斯蒂娜說:「我正在前往黑棺的途中,因為我接到調令,命我去接任特使之職,對於這次旅行,我是期盼已久的。」
我注意到她精美而凸出的犬牙,這非但沒讓她顯得可怖,反而讓她如貓科動物般惹人憐。
我問:「閣下也是...如瓦希莉莎閣下一般....」
克里斯蒂娜說:「正是,白晝降至,我需先行離開,待晚間再與諸位相見。」
我說:「我們可以守護您的棲息之地。」
克里斯蒂娜說:「不必,這並非我信不過你,而是我獨來獨往慣了。」她想了想,又說:「我聽瓦希莉莎介紹黑棺的重要人物,竟得知緹豐也在黑棺之內,你可知道她是我曾經最親近的姐姐?」
我盯著她的鞋,想著也許該替她擦乾淨,可這樣拍馬屁會不會太露骨了?
思索許久,我覺得還是悠著點兒好,溜須拍馬講究潤物細無聲,那才是最高境界。
我摸出手絹,擦淚說道:「我對緹豐公爵也是忠心耿耿的,如今你們姐妹重逢,真是感人至深,再好不過。」
克里斯蒂娜說:「一百多年前,我曾與她有過爭執,鬧得不歡而散,但經過這場浩劫,我們劫後重逢,應該能盡釋前嫌了。」
我問:「不知你們雙方為何爭執?」
克里斯蒂娜顯得很不確定,她說:「我不同意....她的一些做法,她似乎殺了對我很重要的人,也反對我去找尋....」
我問:「找尋什麼?」
她說:「找尋某個隱士,她說那人是我幻想出來的,本就不存在。」說到這兒,她笑了笑,說:「不必介意,這都是我擅自的妄想,不勞諸位費神,再見啦。」
我說:「是啊,彩蛋什麼的都是邪道,不必糾結。」
她問:「什麼?我是彩蛋?」
廢鍾說:「閣下不必理會長官,他有時自己都不知自己所言何意。」
戴上頭盔後,克里斯蒂娜搖搖擺擺,笨笨地走了,我們遵從她的意願,並未跟著。
我如釋重負,說:「還好她沒和我們爭搶此地。」
廢鍾說:「我覺得她不會這麼做。」
索萊絲說:「她是血族嗎?我從未見過這麼天真的血族。」
我們還有正事要干,我走近反應爐,乏加運行了測試程序,說:「它完全正常,且輸出功率足以與黑棺相當,我們發現了第二綠洲。」
好極了,現在,我們只需敲定這裡的所有權就好,唯有乏加能啟動反應爐,而號泣村根本不知道自己坐在一座無窮的寶山上,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我們敲打鐵門,過了二十分鐘,鐵門才開。
維林看見我肩上那小子,喜極而泣,喊道:「傑森!你果然...果然還活著。」
看來我救對人了。
我說:「他很好,就是養了幾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父子平安,恭喜恭喜。」
維林問:「什麼?他...養了什麼兒子?」
這現實如此殘酷,我實在不忍心告訴這可憐純真的少女....結果,我花了不少口舌,才細緻入微、活靈活現地讓維林了解到了傑森遭遇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