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異界倖存


  我開始擔心那在星空下奔跑的田鼠時,田鼠載著遊騎兵而來。

  她是遊騎兵中尉溫嶺,一個樣子很平常的中年女性,但此刻,我注意到她很消瘦,駝著背,像是個病人。

  緹豐說:「讓諾里斯開口。」

  溫嶺哆嗦了一下,她顫抖地轉過身,掀起長發,她的脖子背後有個駭人的肉瘤,肉瘤變成一張人臉,很像諾里斯·喬凡尼。

  這法術是如此的噁心,又令我胃裡很不舒服。

  諾里斯說:「緹豐女士,進展怎麼樣?」

  緹豐說:「根據你的星象理論,我們找到了第一塊封印之石,現在已有了第二塊封印之石的線索,那屬於一個叫奧斯莫的惡魔。」

  諾里斯說:「那很可能會讓你們進入異界,千萬小心,我懷疑除了安布羅撒之外,另有其餘人對封印之石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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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緹豐皺眉問:「是誰?」

  「很難說,有可能比安布羅撒更棘手,更兇險,我聽到了來自死者的聲音,那聲音令我毛骨悚然。」

  緹豐說:「勞煩你猜測敵人的身份,我情願被誤導,也不願對敵人一無所知。」

  諾里斯說:「亡靈在我耳邊低吟:『小心蒼白的新娘,她從墳墓中來找喬凡尼報仇了。』我.....從不認識什麼蒼白的新娘,但亡靈不會對我說謊。」

  但他可不太信得過,因為他說到這兒猶豫了一下。

  緹豐問:「這個蒼白的新娘不是喬凡尼家族的人?」

  「她應該是個復仇者,而我們家族多得是仇家。」

  「她也想成為亡靈之神?」

  諾里斯答道:「近來的種種預兆變得很明顯,封印之石所在地會指引我們找尋其餘石頭的蹤跡,她未必想的與安布羅撒相同,可我的父親隱藏的秘密足夠誘人,飢餓者會蜂擁而至也不足為奇。」

  緹豐說:「但我最擔心的還是安布羅撒。」

  諾里斯說:「他行事非常棘手,可死靈法術最強之處在於陷阱機關,如果不必提防他預先布置大量屍體,他並不是您的對手。」

  緹豐苦笑道:「對付死靈法術,看來我們還是需要你的幫助。」

  「那就帶著溫嶺吧,她是我施法的媒介,保護她活著,我將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那個肉瘤閉上了眼,溫嶺的長髮將其蓋住,她更害怕了,可依然服從諾里斯的命令。我只希望諾里斯的咒術不會將她害死。

  拉米亞握住溫嶺的手,說道:「會沒事的,遇到敵人躲遠一些,就和我一樣。」

  溫嶺小聲說:「多謝你,長官。」

  面具發動引擎,我們繼續踏上了旅途,根據諾里斯的建議,我們丟掉了那骯髒的舌頭,以免被安布羅撒跟蹤。

  三天之後,我們抵達的地方有一座村莊——怪異的村莊,這裡似乎是書中描繪的唐人街,一扇紅漆的大街門上寫著看不懂的東方文字,而街上居然有活人,按理而言,倖存的人類通常不會選擇住在地上,因為惡魔絕不會容忍人類存活,而且陽光也會縮短人類的壽命。

  天色正暗,是血族活動的好時機。

  拉米亞說:「很奇怪。」

  緹豐說:「是非常奇怪,這裡是異空間!面具,你守著,決不許下車。」

  克里斯說:「我也留下,伺機支援。」

  我說:「公爵,你不許對我的合伙人做過分的事。」

  克里斯緊盯著我,問:「什麼過分的事?」

  我微笑道:「不能說太細,不然你會打我。」

  然而我依舊挨了打,這些女血族是不是不揍人就會手癢?

  我們下車落地,朝村莊走去,村子裡的燈籠發出又暗又紅得燈光,霧氣稀薄,讓人不由得緊張。我懷疑這村子裡的人是否都是鬼魂?不,這是科幻,不是靈異,那麼問題來了,他們會不會是腦電波殘餘的幻覺?

  有人喊道:「是人類!是人類!是外界的人類!」

  他們紛紛放下在做的事,朝我們跑來。緹豐拔劍在手,拉米亞握緊昆古尼爾,我踏上一步,走在最前面,看清這些是人類,並非虛幻或是假象,是如假包換的人類,有活氣,只不過臉色發青,像是一輩子沒曬過太陽,比地下村莊的居民更嚴重。

  我喊道:「停下!」

  其實不必我喊,他們已經停步了,離我們大約三、四米左右,數百人堵住了街道,每個人都用動物園看動物的眼神看著我們。

  我說:「我們是黑棺的遊騎兵,帶著善意而來,這裡是哪兒?」

  有人回答:「奧斯莫堡。」

  我們知道來對了地方。我問:「這裡是不是異界?」

  他們七嘴八舌地答道:「說的沒錯!」「我們無法外出,但偶爾會有人通過蟲洞進來。」「似乎和外面的星象有關係。」

  我問:「那最近有沒有人進來過?」

  「不,已經有很久很久沒見到外界的人了!」

  我觀察他們的表情,剎那間,一道雷電從姆喬尼爾中激發而出,他們受了驚嚇而後退,我喝道:「我清楚你們這群傢伙!我警告你們,我手中的劍可不是吃素的,你們要是想把我們捉起來吃了,或是一輩子當做動物參觀,我把你們一個個腦袋砍下來當馬桶....」

  他們群情激奮,指著我大罵,我果然沒有料錯!

  我義憤填膺,體內真氣流轉,霎時打通任督二脈,內勁灌注四肢百骸,正準備奮勇上前,大殺四方,拉米亞急忙捂住我的嘴,說:「我們只想見一見奧斯莫,絕無惡意。」

  他們喊道:「你們要見奧斯莫神?為什麼?」

  拉米亞說:「有非常重要的事,如果有差錯,你們承擔不起後果。」

  他們怕了,一個村中的老人說:「我會帶你們去見神明,但切記,在神明面前,你們決不能讓他看見你們的武器。」

  我冷笑道:「你是怕我們殺了他?」拉米亞熟門熟路地給了我一腳,這婆娘,我晚上會要她哭著求饒的,不過今晚好像沒機會了。

  老人說:「不,武器會觸怒神明,你們都會沒命,就像之前到來的所有誤入者那樣。」

  我心頭巨震,正想著該不該一見面就給那個惡魔一劍——所謂先下手為強,後下受遭殃。不給他三分顏色,他以為我不開染坊。緹豐喝道:「魚骨,你如果再輕舉妄動!我就閹了你!」

  她怎麼老用下三路威脅我?唉,真是最毒婦人心。

  緹豐又問:「你們原本來自於....我們的世界?」

  老人答道:「如你們所見,這裡本是舊金山的唐人街,這些都是寫在村子的地方志里的。」

  「那你們怎會來到這兒?」

  老人說:「這都虧了神明,是他將我們救到了這裡,避開了世界末日。」

  我問:「什麼神明?他一定是個有錢的科學家,發現了先進的蟲洞技術。」

  老人瞪大暗淡的雙眼,似乎我此言是對牛彈琴了。

  緹豐:「老先生,你們怎麼知道發生了世界末日?你們不是一直被封在這兒嗎?」

  老人說:「是從外界來的旅行者說的,而且並非一次,每一次、每一個旅行者都這麼說。我們這才意識到自己錯怪了神明,從那時起,我們將此地命名為奧斯莫堡,以感謝神明的救命之恩,一代一代,傳至今時。」

  我攙扶住老人家,顯得格外和藹。拉米亞問:「你又搗什麼亂?」

  哦,我親愛的拉米亞,這並不是搗亂,你想想吧,這件事的行事風格是多麼像某個人——精通空間傳送技術,並且有濟世救人的心懷智慧,就我所知,唯有我英明神武的前世能辦到。

  是的,那位奧斯莫一定曾是聖·朗基努斯的門徒,他也一定會認出我的,到時,他會感激涕零的把這村子的一切權利都讓渡給我,讓我繼承這救世主的威名,讓我再成為此地的新神明。

  但我並沒有告訴他們這一事實,應該讓他們為此驚喜。

  我們走入一座漆黑的,窗戶血紅的高樓,高樓的大廳中央有一座高高的椅子,椅子上坐著個怪人,他僅僅是個人腦袋,一個瘦而巨大的禿頭腦袋,戴著一頂黑色王冠,但仔細看,在腦袋之下墊著一層紅布,而紅布之下,似有許多條蛇在蠕動。

  奧斯莫睜開眼,他顯得很不愉快,眉頭彎彎,仿佛正在出殯的孝子。

  他說道:「又是外來者,我警告你們,如果對我動武,你們全都得死。」

  我是何等人物?怎會受此威脅?我踏上一步,說:「請問,你認不認得我?」

  他說:「不認識。」

  剎那間,我仿佛向一位相戀十年的戀人求婚而被拒絕的備胎一樣淒涼。

  過了一秒,我重整旗鼓,大聲道:「你認不認識一位叫朗基努斯的教授?他可能長著大鬍子。」

  奧斯莫又說:「沒聽說過。」

  我氣往上沖,覺得自己像是在新婚之夜得知妻子出軌伴郎的新郎般很沒面子。我剛想亮劍,拉米亞和緹豐同時給了我一巴掌,令我撲街。

  緹豐說:「尊貴的閣下,我們是為一塊屬於奧古斯都·喬凡尼的封印之石而來,不知他是否在你手上?」

  奧斯莫說:「不。」

  緹豐朗聲說:「閣下,您既然是這裡無上的統治者,就沒有必要向我們隱瞞。」

  奧斯莫說:「我回答『不』並非意味著『封印之石』不在我手上,而是那封印之石並不屬於奧古斯都·喬凡尼,而是屬於一位叫卡帕多西亞的古老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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