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幽魂之城


  捲起了一場風暴。

  死亡的霧氣、死亡的陰影,死亡的人、死亡的石頭,匯聚成了這宏偉的黑色大旋風,我渾身像是被鎖鏈綁住,牽扯著我朝上飛,風暴中伸出蒼白的手,似要將我的血肉撕碎。

  我無法揮劍,無法抵抗,好在那些手也身不由己。我心裡只有拉米亞,我努力地擺動四肢,調整成游泳的姿態,可另有劇痛傳來,似乎這麼做只會讓我傷的更慘。

  這風暴是諾里斯造成的,肯定是這樣。他一直在欺騙緹豐,欺騙我們,他一直都在溫嶺身體中,變成那醜陋的肉瘤,讓我們認為這只是個小把戲。

  他想要奧古斯都尋找的一切,他想要卡帕多西亞的遺產,他堅信他也能成為死亡的神。當他集齊三塊封印之石後,他立即開啟了它們,召至這場死亡的颶風。

  諾里斯會如願的,我會殺了這叛徒,他未必會死後成神,但他至少會死。

  這時,一雙手拉住我的胳膊,我大吃一驚,待看清是廢鍾後鬆了口氣。

  我喊道:「我動不了!」一開口,如刀般的風割得我滿口是血。

  廢鍾做了個姿勢,示意他能在這風裡行動,他用血寫了兩個字:「死亡。」

  

  他是什麼意思?死亡?難道只有死人才能在這風裡行動自如?因為他是活屍,所以這風不急著將他撕成碎片?

  我感到風的撕扯感加重了,只能使用游櫻和鐵蓮加強體質,否則會被大卸八塊。廢鍾游開,不多時,抱來一具屍體,示意我抱住。我抱住屍體,忽然間,風小了許多,我像是躲入了一塊大石背後。

  我大喜過望,不禁親了那屍體一口,在風的吹動下,那屍體的腦袋轉了過來,呃,真是噁心,抱歉我認錯人了。

  我試著呼喊:「廢鍾,然後呢?拉米亞在哪兒?」

  拉米亞說:「我在這兒!」

  廢鍾也給了她一具屍體。

  我說:「這風暴何時會停?」

  拉米亞說:「我也不知道!」

  我又問:「我們會不會正在下地獄?」

  拉米亞說:「地獄也不會比這裡更糟了。」

  這話可真讓人喪氣。

  我試著放出我的影子,與拉米亞連在一塊兒,我們靠近,握住對方的手,拉米亞說:「感覺好些了嗎?」

  我說:「我好了,你呢?」

  拉米亞問:「我也是,你為什麼還笑得出來?」

  我笑道:「你應該問我為什麼好的這麼快。」

  拉米亞踹我一腳,我急道:「這關頭你還有心思內訌?」

  她喊:「說得對,這關頭你還有心思玩梗?」

  我說:「連對自己老婆開葷玩笑都不行了嗎?」

  她說:「麻煩你去死一死好嗎?」

  不知她是不是說對了某種暗號,那風暴一瞬間停了,我們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我試圖在落地時保護拉米亞,結果她認為我別有所圖,狠狠咬了我的手。真沒天理,就算我在慌亂中摸錯了地方,那又怎麼樣?

  拉米亞掩住口鼻,吐出一口濁血,我緊張不已,問:「你怎麼吐血了?」緊接著,我也吐了一口。

  這裡的空氣似有劇毒,若不是我們體質不一般,只怕難逃一死。

  這裡似乎已有幾百年,幾千年不曾有過新鮮空氣了,聞起來像是亂葬崗的氣味兒。

  拉米亞說:「我的肺有淨化功能,你呢?」

  我答道:「這毒不死我,我點了毒抗天賦。」

  拉米亞放心地笑了,說:「天賦你個鬼。」

  我們在一座極大的洞穴中,石壁被雕刻成壁龕,地面有人工挖掘的溝渠和圓洞,還有一個個石室,裡面有石床、石桌、石椅。

  我忽然意識到,這裡是卡伊馬克勒,卡帕多西亞的一千個古老吸血鬼被埋葬之處。

  我心中極寒,忙保護住拉米亞,拉米亞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諾里斯為什麼把我帶到這兒?」

  緹豐的聲音突然響起:「他一直在騙我們。」

  我看見緹豐和克里斯朝我們走來,她們各自在喝一袋鮮血,身上無傷,可她們那引以為傲的貴重衣服已經毀了,只可惜她們穿得太厚,沒什麼看點。

  現實真是殘酷,如果是上世紀的某種電影或娛樂產物,她們現在應該無衣可穿,不得不羞澀地向我要衣物遮體才對。

  我們現在危在旦夕,我究竟在想些什麼!

  拉米亞問:「我已經全然鬧不清前因後果。」

  我說:「這裡是卡伊馬克勒地下城。」

  緹豐與克里斯皆神色驚訝,克里斯說:「我聽說過此地,它據說被埋藏在卡帕多西亞山脈里,我們現在是在歐洲?」

  緹豐說:「魚骨,你可能是我們當中聽到真相最多的,我們邊走邊說。」

  我問:「你知道該往哪兒走?」

  緹豐說:「我用土撥鼠帶來溫嶺的時候,曾將我的魔血沾在溫嶺身上,諾里斯以為能甩開我,那可全然錯了,這個卑鄙的老鼠,我會讓他覺得死亡與我的殘酷相比,真是莫大的慈悲。」

  她的話讓我不寒而慄。

  前行不久,我們又遇上了廢鍾,我急忙扶起了他,是他救了所有人。廢鍾精神不佳,他作為活屍,感受到此地極端的褻瀆與邪惡之氣。

  我把安布羅撒與瑪拉切尼的對話告訴他們,也順便整理了頭緒。

  卡帕多西亞確實想要成為死亡之神,為了實現願望,他秘密將大量的血族聚集在此,將他們埋葬和封印。但他並未殃及瑪拉切尼等族中重要人物,不知是不是尚有良知。

  安布羅撒知悉了這一點,認為卡帕多西亞著了魔,也認為卡帕多西亞此舉非但未能如願,反而極大的削弱了他,於是,他建議奧古斯都叛變,他們襲擊了卡帕多西亞的老巢,奧古斯都吞噬了卡帕多西亞的部分靈魂,也徹底殺死了他。

  在襲擊中,安布羅撒並未告訴奧古斯都這座卡伊馬克勒地下城的秘密,也根本不曾試圖進入這裡,不知為何他現在改變了主意。

  在卡帕多西亞族中,有安布羅撒的一位好友洛倫佐,安布羅撒殺死洛倫佐時,這位好友託付安布羅撒拯救蒼白女士瑪拉切尼。

  於是,當殺死了卡帕多西亞之後,安布羅撒會同諾里斯等立即趕往舉行婚禮的秘密教堂,他自稱已非常虛弱,無力阻止在場的其餘同胞,只能矇混過關,通過靈魂法器使瑪拉切尼苟延殘喘,作為一個骷髏新娘,在數百年後的末世重生。

  奧古斯都的喬凡尼家族最終贏得了血族們的認可,並成為了末世之前血族中的頂尖勢力。他們在百年間不斷追殺卡帕多西亞殘黨,最終將他們消滅。

  這位血族首領最終還是打聽到了卡帕多西亞關於封印之石的傳聞,他想當然地推測:以卡帕多西亞深邃的智慧,或許發現了超乎想像的神秘力量,於是想要將這力量據為己有。諾里斯作為奧古斯都之子,也繼承了他這一野心。

  只是奧古斯都沒料到緹豐能夠殺他,他遭受了與卡帕多西亞同樣的命運,他的野心和願望終於灰飛煙滅。

  緹丰神情不悅,她說:「所以,封印之石的秘密根本不是成為神的方法?這裡只是卡帕多西亞自毀長城的墳墓?」

  我說:「如果安布羅撒沒有說謊,就是如此。」

  「那麼說,諾里斯也完全弄錯了?他雖然取得了封印之石,也絕無法獲得神啟。」

  我答道:「安布羅撒是這麼說的,但他為何自己急於收集封印之石?」

  克里斯說:「或許他的話只是想騙瑪拉切尼放棄這念頭。」

  緹豐說:「且不管安布羅撒怎麼想,當務之急,是先宰了諾里斯這個雜碎。」

  克里斯搖頭道:「他有三塊石頭,你也見到瑪拉切尼能用這些石頭做到的事,諾里斯隱藏的很深,我們必須更謹慎。」

  緹豐說:「如果你曾像我一樣一直監視諾里斯,就會知道他的斤兩到底怎樣。我承認,這一次我被他所騙,我低估了他的法術。可他也僅僅如此而已,他的死靈法術乏善可陳,構不成威脅,若不然,他絕不會乖乖讓我霸占喬凡尼的所有財產,我也絕不會容他活到現在。」

  拉米亞說:「我們能活著抵達這裡,蒼白女士和安布羅撒未必不能。最壞的情況是,他們三人聯手。」

  緹豐點了點頭,說:「魚骨....」

  我說:「如果您再讓我去當探子,還是痛快地把我宰了好,我的隱形藥水已經用完,我一探頭就會被逮住。」

  緹豐苦笑道:「真是話癆,我還沒讓你做什麼。」

  唉,那我就閉嘴好了,其實我最初的人設挺高冷的。

  而且,我們可以不管諾里斯,這裡可是歐洲!不是美洲,更不是舊金山。就算諾里斯真獲得了所謂的什麼神力,他又能怎麼樣?他難道還能遠渡重洋跑到舊金山找我們算帳嗎?

  更大的問題在於,我們該怎麼回去!我們根本找不到交通工具,也不知道歐洲的惡魔是不是好打交道?歐洲的太陽王是不是還四處潛伏?歐洲的人類是不是已實現了復興?

  上一張地圖還沒探索完,怎麼就換地圖了呢?

  死氣沉沉的風,宛如無數死者的哀鳴,從下方傳來。我們到了懸崖邊上,這裡似曾有一面厚重的牆,可現在已被封印之石開啟。

  真正的卡伊馬克勒地下城的屍骸呈現在我們面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