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短暫敘舊


  彼列突然發現自己無法動彈了,確切的說,他無法再驅使朗基努斯的身軀。

  怎麼會這樣?他與朗基努斯簽訂了契約!

  安布羅撒——偽裝的墮天使——這樣回答:「你知道朗基努斯是一位聖徒,而惡魔決不可試圖占據一位聖徒,因為聖徒不會墮落。尤其是他喝下了聖子之血,他是惡魔的天敵。」

  彼列感到朗基努斯的靈魂如那條藍魚的骨頭那樣在體內鑽營,挑破神經,抵消自己的魔力,彼列像落入食人魚之池那樣,被這兇猛卓絕的獵手一點點咬碎。

  聖槍?

  安布羅撒說:「真是感謝你替我阻止了亞茲拉爾的武器,如果是我與亞茲拉爾戰鬥,也不能保證比你做得更好。」

  彼列憤怒至極,胸腔氣的發痛,問:「契約豈能就這麼算了?這是與惡魔訂立的契約!我是惡魔的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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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布羅撒說:「還記得所羅門麼?當我們與上帝為敵時,契約又算得了什麼?他用契約欺騙我們又非頭一回,就像我們——你們一直用契約欺騙凡人一樣。」

  彼列從朗基努斯體內消退,正在離開人世,回到封存他的無底深淵,這就像在羅馬、長安或是耶路撒冷那樣,彼列又一次將被放逐。

  彼列的怒火令他大笑起來,說道:「但這一次我知道是你搗鬼,我以前就在懷疑,可你把痕跡掩藏得很好。下一回,你逃不掉了,我會親自把你咬成肉末,咀嚼你靈魂的滋味,咀嚼背叛的滋味!」

  安布羅撒表情冷漠,不再多言,在眨眼間,彼列再一次敗退,再一次墮落。

  「我」回來了,我胡漢....朗基努斯又回來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有點虛幻,我仍回味著那無所不能的力量,因此產生了龐大的空虛,想要去尋找,去填補。

  但至少我是我自己了。

  安布羅撒抱起了康士坦西亞,他說:「彼列消失了,但拉森魃的力量沒有,相信這短暫的時間裡,你對暗影的理解變得更加深刻了。」

  我問:「你和我很熟嗎?」

  安布羅撒說:「可以說非常熟,你是殺死聖子的人,而我是他們鼓吹的基督之敵,我們甚至曾是非常好的朋友。但你會忘了我的身份,只記得我是安布羅撒。」

  我說:「我總覺得你帶走這個....這個康士坦西亞會不會很不好?我該不該阻止你?」

  安布羅撒笑了,他說:「我將你從彼列的魔掌中釋放,你應該感激我才對。」

  我答道:「一碼歸一碼,你放了我固然是好,可畢竟我不知道你帶走她要做什麼。而且,難道不是聖槍之力逐走了彼列?」

  安布羅撒說:「那你應該感謝的是亞茲拉爾,他消耗了彼列,讓聖槍以及聖槍之血的法力超過了彼列的契約。」

  我沉思片刻,說:「你撒了謊,你早就來過這裡,當卡帕多西亞封印卡伊馬克勒時,你就開始行動了。」

  安布羅撒說:「數百年前的我曾經非常虛弱,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亞茲拉爾暫時封禁,而不是與他為敵。」

  「封印之石呢?你既然曾有本事來去自如,為何現在反而需要封印之石才能來這兒?」

  「時過境遷,我已經失去了第一次返回的手段,只能通過卡帕多西亞本人預留的後手。我是來再度封印亞茲拉爾造物的。」

  「你毀了卡帕多西亞一族,造成了百年的屠殺,無數的人因你而死,難道你不曾後悔?」

  安布羅撒說:「你何時有了這麼高尚的正義感?弒神者?」

  我說:「你該不該給我些好處?至少充當封口費什麼的....」

  安布羅撒笑了幾聲,說:「我們是同謀。」

  我問:「什麼同謀?」

  安布羅撒說了些什麼,可我聽後就忘了,他到底是誰?和我很熟嗎?為什麼弄得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他僅僅是個死靈法師?還是另外藏著玄機?他懷裡為什麼抱著康士坦西亞?他和康士坦西亞是什麼關係?難道他千里迢迢而來,就是為了抱得美人歸?

  我覺得也許在很久以前我和他就認識,卻說不上是何時。我認為他挖走了我部分的記憶,可又沒有什麼證據。

  隨後,安布羅撒失蹤了。

  他甚至沒告訴我該怎麼從歐洲回舊金山。

  我找到了緹豐她們,天幸她們避開了塌方。緹豐被康士坦西亞吸了血,若要復原只怕需要很久。但這都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我們該怎麼回去。

  先不論緹豐、克里斯和廢鍾,連拉米亞看著我的眼神都很陌生,就像我剛剛是一拳一個打爆了小朋友腦袋的殺人狂似的。

  等等,他們見到了我對付康士坦西亞,也許見到了戰鬥的全貌。

  也許安布羅撒也篡改了他們的記憶,可這一部分我還記得,他們也應該記得。

  他們不知道彼列的力量已經不復存在,他們以為我仍身負巨獸之力。

  剎那間,我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背不拖了,胸不縮了,智商占領高地,情商永不下垂。我像是大衛雕塑那樣矗立在他們面前,目光凝重而睿智,表情深刻而神秘,在這一刻,蒙娜麗莎的微笑不及我這般難描難述,達文西的妙筆亦無法勾勒出我神采的萬一。

  在他們眼中,我已成神。

  成神的我,自當注重形象。

  拉米亞的一聲嗤笑將我打落了神壇,她說:「還好,你還是個傻瓜。」

  這敗家娘們兒,怎麼老在別人面前拆我的台?

  緹豐問:「你的力量從哪兒來的?」

  我想了一大段話,可以將這力量之源吹得天花亂墜,並顯得華麗而低調,帥氣而不自知。然而,我忽然意識到故事中的戰力天花板都是高深莫測、模模糊糊的,說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失去這種敬畏。

  我說:「我本就擁有。」

  克里斯問:「你一直隱藏著?」

  我嘆道:「我本不想張揚,不錯,我就是擊敗亞伯之人,摧毀亡神之男,末世的救星,人類的希望,無盡荒漠的獨行客,星辰大海的征服者。你可以叫我魚骨·朗基努斯,但千萬不要像崇拜神祗一樣崇拜這個名字,哦,不,不,我不喜歡那樣。因為我本無名,我是寒霜殘劍,我是閉日斷刀.....」

  話沒說完,他們已經去找出口了,這讓我很生氣——他們就算不敬畏我,至少也該說那麼幾句恭維話才對,尤其是我老婆,她不懂夫唱婦隨這句話嗎?我跟上他們,捏了拉米亞的腿一把,她反手輕輕扇了我個巴掌,這冰冷殘酷的事實讓我覺得這世界是該趁早完蛋。

  我拯救了世界,卻連碰老婆的權力都沒有嗎?

  緹豐說:「諾里斯這混帳已經死了,他雖然窩囊,可卻是黑棺重要的一根立柱。」

  克里斯說:「勒鋼侯爵早就可以進入元老院了,這正好是個機會。」

  我出現在他們背後,咳嗽了一聲。

  他們沒有理會。

  緹豐說:「諾里斯在黑棺內有巨大的財富,該如何分配又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勒鋼和麥可本已勢力很強,我們得秘密清空諾里斯的財產。」

  我又咳嗽了一聲,不,是兩聲。

  克里斯說:「現在說這些都沒用,如果這裡真是卡帕多西亞山脈,也許我們一百年都回不到黑棺。」

  我終於忍耐不住,說:「你們難道沒有什麼感激的話要說嗎?」

  緹豐說:「對了,如果回到黑棺,我立即付清欠你的四千萬。」

  我怒道:「什麼?你就說這個?」

  緹豐笑道:「難道你覺得四千萬太多?」

  我大聲說:「我可是單槍匹馬乾掉了康士坦西亞!難道就值四千萬?」

  緹豐說:「你如果不滿意,當然可以隨時殺我。如果你不殺我,我就開這個價。」

  我大感沮喪,說:「多少給我點面子,四千萬也太寒酸了,四千五百萬也比四千萬聽起來有誠意....」

  緹豐、克里斯和拉米亞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我根本不明白自己哪裡好笑,我可是不折不扣的弒神者!雖然現在有些名不副實,可她們並不知道我名不副實,按理而言,她們不該對我頂禮膜拜,當關公一樣供著嗎?

  克里斯說:「我承認你是我見過最強的人類,也許正如你說的那樣,我們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對手。」

  緹豐說:「可我沒見過這麼滑稽的強者,為了區區四千萬與我吵了半天,你是故意裝傻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你並不可怕,反而對我們很有利。」

  真是他媽的可恨,我已經盡力表現得非常睿智,她們居然用看待白痴的眼光看著我?若不是我現在沒了彼列的力量,我就把整座山給夷平,讓你們見識見識。

  拉米亞抱緊了我,說:「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的丈夫,你沒有變,對我永遠不會有惡意,這一點我堅信不疑。」

  對,我有拉米亞,她是我深愛的妻子,這對我而言已經足夠了。

  緹豐說:「你現在是黑棺最強的人了,或許比那位乾屍祖先更強。但在此討論這一點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得先設法回家。」

  她說的兩點都很對,緹豐、克里斯、廢鍾和拉米亞親眼見證了我的戰力,有他們作證,我將作為黑棺武力的頂峰而屹立不倒,即使是虛張聲勢,也無人膽敢質疑。

  重點在於,必須得回到黑棺。

  這一點其實不難,當我們臨近山洞出口的時候,我意外地見到封印之石打開的空洞仍在原地,是可以通過暗影法術穿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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