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太陽保佑
總之,聽起來讓人頭疼,又讓人覺得前景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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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所有人說:「只要小心些行動就行,它們不可能知道我們的計劃,所以是一盤散沙,我們只管啟動火箭,一旦釋放了太陽,它們就完了。」
里昂點頭道:「是這麼個道理。」又對金波麗說:「我們移動。」
金波麗帶領我們又前進了一公里左右,這附近看來像是個車站,我們清空了一棟建築,裡面是個商店,有許多食物與水,都沒過期。眾人都露出欣慰的微笑,撕開包裝,享受這難得的美味,將一些油炸食物嚼得喀嚓喀嚓響。
里昂說:「太陽保佑,就在這裡休息。」他說這話時神態很虔誠。
我對這話覺得不舒服,就像我聽見「眾者為王」一樣。我說:「你是從外面來的,應該知道外面的世界是被太陽所毀滅。」
里昂說:「似乎是這樣。」
我凝視著他,問:「那麼問題來了,你是如何逃過一劫的?」
里昂說:「運氣好罷了,我恰好在蹲監獄,沒被太陽照射到。而等那些傢伙進來時,我又很運氣地提前察覺到了。」
我又問:「你被那些太陽感染者追殺過?」
里昂答道:「對。」說到這裡,他搖頭苦笑。
「你笑什麼?」
里昂收起笑容,臉上露出憂愁而釋懷的神情,說:「它們可真是能吵,吵得我頭都快裂了。」
我感同身受,笑道:「可不是嗎?」他和我都是太陽王的倖存者,這讓我們之間多了一層關聯,因此,我覺得他身上這種種毛病也情有可原。
即使是我,在我一生中所經歷的種種恐懼里,對太陽王那折磨靈魂的歌聲最為刻骨銘心。它幾乎讓我發瘋,又或者它確實讓我瘋了,若非如此,我恐怕不會被瘋網找上。
我看里昂在喝咖啡,於是也打開了一瓶,問:「你怎麼逃過太陽王的?它們是出了名的死纏爛打,我幾乎被它困死。」
里昂說:「我眼睜睜看著其餘那些犯人被那團肉醬吸收,典獄長、看守、護士、廚師、犯人都成了肉醬,又一個個活了過來,唱著歌靠近我。我爬上通風管道,不斷得爬,不斷逃開,逃到監獄外面,頭頂是一輪圓月,那月亮很明亮,很新奇。突然間,月光變了,它其中產生了某種元素,我看不清究竟是什麼,但我能感受得到。」
我奇道:「月亮發生了變化?」
里昂說:「是的,它似乎亮了些,又似乎更暗了。我聽見那些怪物慘叫著,不再唱歌,也不再歡呼,不再布道,也不再呼籲,於是我頭也不回地逃。我找到一架直升飛機,朝沒有太陽的地方飛,朝茫茫煙霧中飛,那就是倫敦,但接近倫敦後,所有儀器失控,飛機墜毀,我被以太焚燒著,也許那是我收穫這能力的原因。在那之後,黑樓群的拾荒者找到了我。」
這麼說,月亮也並非一開始就對太陽感染者有害,它和太陽一樣,經受了某種異變,才能阻止這些怪物。
我嘆道:「幸虧一切都過去了。」
「是啊,世界可真清淨。」
我放聲大笑,舉起瓶子,里昂拿他的瓶子和我一碰,我們把咖啡喝了個底朝天。
我又問:「你怎麼知道現在的太陽是無害的?萬一它仍能把人變成太陽感染者呢?」
里昂指向我,說:「你們就是最好的證據,證明太陽已經恢復了正常。」
我說:「在遇上我們之前,你又是如何判斷的?」
里昂抬頭看著黑暗莫名之處,說:「我做過一些分析,很偶然的情況下,一些陽光會透過雲層照在地上,通過分析這些陽光,我認為它已經安全了。」
天性註定人類會從絕望中尋找希望。
里昂說:「所以,我們要活下去,拯救人類,因為我們見證過世界的滅亡。」
我其實沒他說的那麼高尚,我一開始只想往上爬,但當我爬到足夠的高度時,我的精神也為之升華了,我又有了新的理想,我想成為受萬眾崇拜的英雄,所以我開始做好事,開始建造我的王國。
直至朗利·海爾辛幾乎毀滅了我的夢。
里昂說:「夜晚了,熄滅火焰。我們休息到天明。」
我問:「你的幽閉恐懼症怎麼辦?」
里昂說:「這裡可不是地下。」
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他為什麼會對太陽仍懷有虔誠之心,不過人的精神世界離奇古怪,誰也說不準。可能是因為他在監獄中受了驚嚇,於是無法把那些「肉醬」歸咎於太陽,而是歸咎於黑暗。
惡魔在屋外走動,我覺得它們像是愛玩的頑童,一不小心就會闖禍——比如撞開我們的門。鋼鐵神多明戈製造了大塊金屬板,把門堵死,有幾隻白蟻推推撞撞,好像亂闖的醉漢,但終於放棄。
之後的兩天,金波麗又移動了十次。有那麼一回,我們竟鑽入了惡魔的包圍圈,幸好我們迅速殺光了它們,迷霧神釋放的煙霧掩護我們逃脫。獵法者之間的配合越來越嫻熟,每個人都顯著地變強。里昂的性格也大有改善,變得好相處了些,但不能讓他進入下水道,不然他又會失控。
我察覺到自己離末卡維的另一塊遺骨越來越近,這是必須完成的差事,為此,我得單獨行動一段時間。
晚上,我對他們說:「我要出去一趟,別來找我,你們小心防備,我很快就回來。」
曼達羅戈問:「什麼事?」
我拿了些吃的,說:「我有要找的東西。」
拉米亞扛起昆古尼爾,走到我身邊,我握住她的手。
里昂急道:「真是散漫,你們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們的首要目的,是找到並發射牛頓火箭,等太陽重現之後,你們想怎樣探險尋寶都可以。現在離廣場還有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別節外生枝!」
我確實考慮過以後再來,但我們也得儘快返回號泣,這些事宜早不宜晚。
我說:「我們得走了。」
里昂說:「曼達羅戈!艾爾雷茲!幫我勸他留下!」
艾爾雷茲笑著說:「這我可辦不到。」
曼達羅戈說:「我們所要做的就是等他回來,如果他回不來,我們再行動不遲。目前為止,一切順利,所以不必太過擔心。」
里昂捏緊雙手,將指尖掐得雪白,但終於還是放棄。
現在他們藏身之處是一間服裝店,我和拉米亞出了店門,外面並無惡魔,由於遠離以太海,以太也變得相對淡薄。我用暗影罩住我和拉米亞,潛入陰影中行動。
拉米亞問:「你要找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說:「是一根死人的骨頭。」
拉米亞皺了皺眉,問:「那有什麼用?」
我說:「首先,它可以治我的瘋病,讓我表現正常。」
拉米亞笑道:「是嗎?難怪你最近一本正經的,我都以為你被人掉包了。」
我覺得拉米亞這句話顯然在勾引我,但就在我伸手探秘時,她險些折斷了我的骨頭。
拉米亞說:「你察覺了嗎?」
我揉著手指,奇道:「察覺了什麼?」
拉米亞說:「里昂和你交談的時候,他的表情很不自然。」
我仔細回想里昂表情的變化,愕然道:「哪有?」
拉米亞:「是,他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麼不妥,但那都是裝的,他在說謊,我不確定他的話哪些部分在說謊,也可能全都在說謊。」
「你憑什麼判斷的?」
拉米亞:「比如他要做出一個興奮的表情,臉上的肌肉將發生變化,促成這一表情的形成,但他的肌肉動的太快了,往往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前,表情就已經到位,也就是說,他的情緒快於他的思維,這就很不尋常。」
我萬料不到我的妻子竟是個精密的測謊專家,這讓我心虛不已。
我乾笑道:「是嗎?會不會你弄錯了?」
拉米亞說:「不,比如你現在的笑容就是假的。」
我急忙遮住了臉,說道:「這不是很正常嗎?里昂不是個正常人,他和我一樣都被太陽王折磨過。那句成語怎麼說來著?強顏歡笑,對,他就是在強顏歡笑。」
拉米亞:「也許吧,總之他告訴你的話要打折扣。」
我問:「他不是真心想實施晴空計劃?」
拉米亞說:「這一部分是真的,他沒有說謊,他比任何人都急於讓天空放晴。但關於他的過去,他編造的跡象清晰可見。」
如果拉米亞沒說錯,里昂撒的謊到底是什麼?
但人都會說謊,都會隱瞞,也許他的過去過度悲慘,所以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難道我會把我去遊騎兵學院查違禁品的事告訴拉米亞嗎?顯然不會,不!現在不能想這些,以免表情上露出馬腳...
難道里昂是個太陽王的信徒?就像曾經的奧奇德與泛美金字塔的那個湯尼一樣。
或許他藏著太陽王的雕像,想讓那雕像曬曬太陽,然後開始同化一切人類。但聽他說的話,卻又不像,他顯然知道太陽王的危害。
拉米亞點頭道:「他很明顯排斥太陽感染者,因為他說起他們時表現得很厭惡,這一點上他沒有騙人。」
「所以你這個表情測謊的技巧究竟準不準?」
拉米亞說:「這是乏加教我的。」
我心中一凜,不敢質疑,因為乏加像個被我寵壞的女兒,她隨時有權力扣我黑棺黑戶頭裡的錢。
我繼續朝末卡維遺骸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