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貪婪誘因


  市長克雷特在居民區舉行一場宴會,將貯藏的食物全拿出來犒勞平民,很機靈,這種時候不花錢什麼時候花錢?

  董定奇與考克站在我面前,前者說:「大人,我們和你一同前往。」

  一定是麥宗命令他們非前往遺蹟不可,他們是老牌的惡魔實驗體,血城之後,麥宗一定又增強了他們,加上充足的神劍彈與以太手雷,的確,我用得上一些實力不俗的幫手。

  索薩說:「教父,我也要去。」納爾雷立時說:「我也是。」

  我說:「索薩可以,納爾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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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爾雷頃刻間面色鐵青。

  我笑了笑,說:「只是開玩笑,你們兩人留下,萬一又出現大面積異變,由你們指揮清除。」

  納爾雷轉憂為喜,我卻覺得莫名悲哀,仿佛納爾雷頭上長出一根根黃毛,索薩則顯得異常柔弱無助,而我呢?則是個憨厚懦弱的苦主。

  但仔細想想,又有些小興奮。啊,愛欲的漩渦,帶著吞噬萬物的力量,令所有陷入其中的人被深深吸引,難以逃脫,為其中的苦與樂而痴迷。冷酷的血族,年輕的孩子,糾結的友誼,偏離的愛情,燃燒的血液,強烈的浴火,哦,難道我也是這感情迷宮中一個迷茫的過客嗎?

  索薩喊道:「教父!教父!」

  我急忙擦口水,幸虧沒有,我問:「怎麼了?」

  索薩說:「沒什麼,只是你揉自己的臉揉了半天了,好像很陶醉的樣子。」

  我柔聲嘆道:「傻孩子,唉,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呢,其中的離情別意,愛恨糾葛,你又能領悟多少?來,隨我休息吧,我會一點點教你。」

  牛頭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成為黃毛。

  納爾雷急道:「我以為您快要出發了。」

  我說:「我很累,需要肉體與心靈上的雙重慰藉,索薩,我的教子,現在正是你盡孝心的時候,來吧,只要半個小時,治療就能結束......」

  如果拉米亞在現場,我會遭受痛擊而清醒,但現在,沒有人能阻止得了我,瘋網的瘋念如同一輛失控的列車,即將把我、索薩與納爾雷一同送往慾海的深處,達到背德的生命的大和諧。

  綠面紗說:「瘋網沒讓你這麼做。」

  不要狡辯,狡辯就是心虛。難道不是瘋網讓種種邪念在我心頭生根發芽嗎?難道不是瘋網讓我走偏了人生的道路嗎?難道不是瘋網讓我對眼前這俊俏的男孩子而胡思亂想嗎?難道不是瘋網想讓我與他進行拼刺刀的可愛小遊戲嗎?

  她告訴我不是,我裝作沒聽見。

  突然間,我見到一個扎著馬尾辮的高大男人朝我走來,他穿著一身很拉風的風衣,肌膚黝黑,臉型剛毅,一雙有神的小眼睛、粗眉毛,是個亞洲人,他背後背著一桿散彈槍,腰間插著兩柄手槍,我還看見一根小十字弩綁在小腿上。

  這人無論如何不像是這聚落的平民,更不像是遊騎兵。

  我喊道:「有刺客!」

  高大男人舉手說:「不,我是IBA的商人,我的同伴也患病被隔離,我想問問她情況如何。」

  她?他們是夫妻嗎?

  我說:「裡面一切安好,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而且我們已經有治療的方法了。」

  必須制止恐慌蔓延,所以我只能瞞報。

  等等,IBA的商人怎能隨意進出我們的聚落?他們可是紀元帝國的舔狗。

  我問道:「豪斯,他...這人是怎麼回事?」

  豪斯忙道:「大人,這事也沒辦法,有一匹黑棺的食物遲遲沒運到,我們只能與IBA做生意才能勉強維持得了生活....」

  我立刻懷疑他私自賣掉鐵礦,從IBA那裡換取物資,不僅僅換取食物,還可能中飽私囊,但我並未點破,在這末世生存,這也是生存的智慧之一,否則只有餓死,何況他是麥可的嫡系,再何況他偷的又不是我的餘燼。

  高大男人說:「我現在感受不到她,她的氣味斷了。」

  什麼意思?氣味斷了?

  我說:「你叫什麼?」

  「高橋。」

  「你的女朋友呢?」

  高橋說:「潔絲。」

  我說:「你們一共多少商人?」

  高橋說:「商隊一共十人,但有兩個到這裡之後得了病,潔絲和俞傑兩個。」

  他不關心俞傑,只關心潔絲,說不定那個俞傑是他的情敵?不是不是,這根本沒關係。

  我說:「他們都很好,每個人都只是睡著了,現在,別擋路,先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高橋盯著我看,說:「你想去遺蹟?」

  我心中一凜,質問道:「你怎麼知道的?」索薩、納爾雷聽我語氣不善,立刻用槍對準高橋的腦袋。

  他很鎮定,說:「別緊張,我們是商隊的保鏢,但另有任務在身,我們也要去那個遺蹟中...找某個人。」

  我看見他胸口上的標記,想起面具曾對我說過的軼事,說:「你是賞金獵人?」

  高橋鬆了口氣,微笑道:「是的。」

  「你們要狩獵遺蹟中的某個人?」

  高橋說:「那是個極度危險的通緝犯,IBA得知通緝犯在遺蹟中,搞到了遺蹟的地圖,委託我們將那個通緝犯幹掉。」

  我說:「通緝犯是什麼人?」

  高橋說:「劍聖,你只需知道那是一個極其兇猛的怪物,名叫恩奇都。」

  我聽說古代蘇美爾神話中有這麼一個名字,是和吉爾伽美什齊名的半神之類的。

  我說:「這個恩奇都是古代那一個?」

  高橋說:「怎麼可能?他只是起了個時髦的名字。」

  「這個通緝犯和這場病有關係嗎?」

  高橋說:「聽說恩奇都所在的區域附近都會有災禍和瘟疫,當然,我懷疑與他有關。」

  我說:「時間緊迫,我們立即把這個恩奇都解決掉,你把地圖給我。」

  高橋:「不,這地圖只能在我手裡,我們的人會和你一起去。」

  「我如何相信你?」

  高橋說:「聽說你是偉大的劍聖,不是嗎?劍聖自然無所畏懼。」

  我凝視了他幾秒鐘,說:「我最討厭阿諛奉承的人了,你隨我來吧。」

  高橋沒話找話,說他曾經是住在舊金山唐人街的,名字像是日本人,可其實是華裔。

  我反正不懂其中的區別,說:「你怎麼能活那麼久?你是血族?」

  高橋:「我是月亮一族的。」

  啊,狼人,可我聽說狼人的壽命並不太長,也許狼人與狼人之間也不一樣。

  我仔細看他的眼睛,的確,在黎明前夕,他眼中有顯著的野獸特徵,狼的特徵,我記得與狼人打過交道——那個叫詠水的打獵人,還有一個叫苔絲的女孩兒,他們險些被黑噩夢殺死。

  另有四人是商隊的保鏢,也都有狼人的特徵,從表情上就能看得出來,那種充滿野性與威脅的氣息。商隊的商人是個謹慎而恭敬的凡人,見到我時,諛詞如潮,IBA的人即使是牆頭草,打起交道來也還不錯。

  高橋叫上三人同行,分別名是奧利、鬼冢、大井,留下一個狼人守著貨物。他還有一個智慧型手機,用瞳孔解鎖,那個地圖在手機里。

  事不宜遲,我們離開聚落,前往遺蹟方向,途中,我問:「遺蹟究竟是什麼來歷?」

  高橋說:「好像是個卡戎公司的醫療中心。」

  「又是卡戎公司?老天,這個公司有什麼項目是沒有問題的嗎?」

  高橋說:「的確,IBA在末世來臨之前與卡戎公司打過很多交道,這公司的宗旨是利用『超越人類理解的現象牟利』,如果有需要,他們能包裝出一個現代的耶穌基督來。」

  我笑道:「真是這樣。」

  董定奇:「大人,我得到的情報是IBA和紀元帝國結盟了,你覺得他們可信嗎?」

  那個叫鬼冢的女人冷冷說道:「我們並未聽命於紀元帝國,相反,在組織內部有許多人對紀元帝國很不滿,他們劫持了我們的商人,扣押我們的商品,並窩藏我們要追捕的通緝犯,可由於人質,我們必須與他們合作。」

  我想起那個叫奧斯古德的年輕法師,他曾向我求助,如果可以從內部策反IBA,我或許可以展開一次斬首行動,直接要了葉格麗的命。

  考克問:「你們IBA的許許多多通緝犯,都是誰付賞金?又是交給誰的?」

  高橋說:「有些通緝犯是客戶懸賞的,有些通緝犯是IBA的首腦付帳。」

  我說:「如果我委託你們懸賞葉格麗的腦袋呢?你們能辦到嗎?」

  高橋低聲說:「其實早有人下了單,可沒人能執行,現在的賞金是令人咋舌的十億金元。」

  我問他僱主是誰,高橋說是多方聯合出資的,但他不能透露,也無從知道。

  我皺眉道:「那我呢?」

  高橋說:「也大約是十億金元這樣的價格。」

  我心頭一喜,竟生出巨大的成就感來,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身家是多少,我猜大概也只是五億金元左右,然而我的人頭居然如此值錢?這是我威震末世,令群魔辟易的鐵一般的證明和榮耀啊....

  忽然間,我望向董定奇與考克,見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一轉腦袋,高橋、鬼冢、奧利、大井也都盯著我瞧。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我意識到我的處境恐怕非常危險,比一個衣不蔽體的絕世美女行走於一群強尖犯之間更危險得多。

  我能看到,人類的靈魂,皆是貪婪的顏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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