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絕地反擊


  所謂的核電廠其實是尤科斯反應爐,我就該知道。

  一顆表面骯髒斑駁的大圓球,半徑達百米,光芒在其中跳躍著,許多漆黑的管子連到圓球表面,仿佛囚徒的鎖鏈,讓我覺得這圓球像是個正在被折磨的待產嬰兒。

  一些面容酷似葉格麗的少女守在圓球外,她們各自有各自的房間,每一個房間都裝修的如同公主的小屋,她們的穿著打扮也不盡相同,有的是哥特風,有的是蘿莉風,有的是古風,有的是貴婦風,這些活屍的冥火各處瀰漫,讓我仿佛身處於虎穴的羔羊。

  我很不舒服。

  巴提克斯低聲說:「我聽到消息,朗利·海爾辛消失了。」

  我:「那又如何?」

  巴提克斯急道:「你是怎麼辦到的?居然能讓葉格麗自斷臂膀。」

  

  我不必告訴他我那無盡陰謀的暗影,我說:「當她以為高枕無憂時,她就會剪除身邊的不安定因素,尤其是掌握軍權武力者,古今中外,那些急躁的帝王,莫不如此。」

  巴提克斯喜道:「的確,海爾辛囂張跋扈的.....葉格麗早就在忌憚他。而且她現在有了替代品。」

  她只不過是化整為零,但零永遠比不上整。葉格麗的女兒雖然很強,但在大袞面前什麼都不是。

  葉格麗以為足夠了,可她們遠遠不夠。

  我們身在高處的一根橫樑上,巴提克斯生怕我連累他,時刻東張西望。

  他說:「我聽說這裡另有守衛,很強的傢伙。」

  這時,尤科斯反應爐發出鳴叫,一側門打開,從中走出另一個葉格麗的複製體,但這個複製體神情空洞,像是個剛下流水線的假人。

  只聽其中一個穿著哥特衣物的葉格麗女兒嗔道:「唉,又一顆炸彈。」

  另一個貴婦風的說:「母親的實驗要做到什麼時候?就這麼直接送過去只是浪費彈藥罷了。」

  中國古風的說:「反正母親的彈藥是無限的。」

  蘿莉風的哈哈笑道:「她一窩能下四、五個!」說完此言,她注意到其餘姐妹都瞪著她看,她神情驚駭,忙道:「不,我沒有譏諷母親的意思,你們別告密!」

  還有一個穿著絲綢長袍的說:「可我覺得她們很可憐。」

  另外四人齊聲說道:「可憐?你難道腦袋壞了嗎?這些炸彈可沒腦子。」

  絲綢長袍撫摸炸彈的臉,眼中充滿了淚水,說:「不是沒腦子,她們還沒有學會憂傷,生命就即將結束。」

  另有一輛推車前來,我看見其中是人的新鮮屍體,一個個部件被整齊地分類保存,那些手足很纖細,是小女孩的。

  她就是用這些零件製造炸彈,成功獲得智力的,將被她提拔為心腹,作為女兒留下,沒有智力的,就是她對外的致命武器。

  巴提克斯低聲說:「真是大開眼界。」

  我釋放出暗影,剎那間,整個核電廠被拉森魃的黑暗之神所籠罩,再沒有聲音可以傳出去。

  葉格麗的女兒們厲聲尖叫:「怎麼了?」「有敵人襲擊!」「哪個不要命的膽敢襲擊我們?」「我要將那個人碎屍萬段!」

  其中一人——應該是那個絲綢長袍——說:「全都小心,敵人很強,這是拉森魃的法術。」

  綠面紗與安納托里鑽出陰影,沖向一個敵人。那個葉格麗女兒痛呼起來,揮手反擊,她的力量達到了驚人的一百彌,手中的冥火充滿可怕的輻射,但綠面紗的蝗蟲群封住了她,安納托里的天地元一刺中了她的胸膛。

  她慘叫著倒地,可並沒有死。

  她們喊道:「懷莉!懷莉!」

  海怪的身軀瓦解,變成龍蝦與章魚,揮動鋒銳的爪牙與觸鬚,一個葉格麗女兒叫道:「還我漂亮的衣服!」她口中噴出冥火射線,但對扭曲與畸變到了極限的海怪而言全無作用,他的皮膚能化解一切能量。而一層陰影裹住了海怪,兩人的怪力足以抗衡。

  吞噬者張開嘴,大口呼吸,那聲音讓葉格麗的女兒們驚懼萬分:「他在吃什麼?」「我感到腦子痒痒的。」「他在啃我們的腦子?」她們亂了方寸,想要靠近吞噬者,但又像蝴蝶躲避著蜘蛛網般本能地望而卻步。

  那個穿哥特服的葉格麗女兒撲向離她最近的瘟疫修女,一拳朝她的臉打去,但瘟疫修女握住了她的手,散布靈魂的疾病。這個葉格麗女兒霎時變得虛弱無力,她的靈魂已被靈魂的瘟疫感染。她顫聲道:「怪物!」將輻射施加到瘟疫修女身上,瘟疫修女沐浴在這致命的射線中,卻安然無恙。

  瘟疫醫生喃喃低語,發出無形的手術刀,目標也是靈魂,一瞬間,所有葉格麗的女兒都流下了鼻血,震驚地朝後退開。

  一個葉格麗女兒喊道:「輻射全開,將他們全都燒死!」

  我說:「不能大意,速戰速決。」

  六個議員化作六條黑龍,將當場所有葉格麗的女人纏住,她們的叫喊聲很快被湮沒。

  瘟疫醫生說:「她們都很強,無法被困很久。如果你要行動,必須儘快。」

  我說:「哪一個比較好?」

  瘟疫醫生說:「絲綢長袍的那個。葉格麗僅存的良知卻是她最大的弱點。」

  我說:「就是她了,將她帶走,注意斬斷她與葉格麗之間的聯繫。」

  瘟疫醫生說:「這很難。」

  「別告訴我你做不到。」

  瘟疫醫生:「如果僅僅一人是可以做到的。」

  我說:「走吧。」

  就在此時,一道剛猛至極的念刃朝我落下,海怪放出的暗影救了我一命。敵人再出一劍,我扔出一枚閃光彈,天地元一抵擋他那一招,然而它穿透了我的光盾,直朝我要害而來,我朝後退,鮮血從胸口滲出,我受傷很重,他刺穿了我的肺。

  很強的念刃,我很少見到這麼強的,這一劍的力量足有四白彌。

  來者用極其彆扭的姿勢站立著,他雙腿歪斜,彎著腰,雙手垂得比膝蓋更低,低著脖子,表情猙獰地注視著我。

  我的血液似被凍住了一般。

  海爾辛大師?

  但他不是,他已經成了活屍。

  我問:「怎麼...怎麼會是你?你為何會在這裡?」

  霍克·海爾辛跳上空中,橫劈了一劍,我用姆喬尼爾擋住,但同時,他的數道雷劍擊中了我,我墜落在地,渾身劇痛。

  他為什麼會成了活屍?如果真是如此,他遺忘了一切,為何還記得念刃?活屍能使用念刃嗎?

  我心神大亂,這比我受的傷更兇險。我想起了死去的瑤池,想起她臨終前曾經對我說:「照顧好霍克。」

  綠面紗說:「他還有戰鬥的本能,但並不完全,他不是霍克·海爾辛。」

  也許他想刺殺朗利·海爾辛或是葉格麗,最終失手被擒,葉格麗將他變成了活屍。

  這個表子養的雜種!

  為什麼是他?他當初為什麼不聽我的勸?他這樣偉大的英雄,為什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嘶啞地喊叫,釋放出無窮的雷電,我的暗影被這雷電撕裂,不多時,我又多處受傷。

  安納托里說:「反擊。」

  他是我的師父,我的救命恩人。

  「不再是了,反擊。」

  我拔出雙劍,斬出滅絕,以雷電應對雷電,他的快劍與我的快劍在空中碰撞,電光閃爍,雷霆發散。他曾這樣教過我,他的理念,他的劍法,他的過往,他的愛恨。

  他告訴我念刃因人而異,每一個人的精神決定了他念刃的強弱,每一次念刃的運用決定了勝負的天平。

  他一劍險些刺中我的頭顱,我避開了,鮮血混著淚水,飄在空中。

  我說:「你太弱了,霍克!」

  他沒回答,用那種白痴的眼神看著不知什麼地方。

  我喊道:「你是個不聽人勸的混蛋,你知道嗎?我勸你留下了,你在我那裡養老比你自己擅自行動要強得多!」

  他爆發出強烈的冥火,散發輻射,我用層層暗影將自己護住。他衝刺,身法如電,在一秒鐘內朝我的暗影斬出百劍,這是我見過的海爾辛,我見過的神劍。

  他曾以此向惡魔大公挑戰,寧死不屈。

  他的劍法未曾生疏,可沒有那孤注一擲,一往無前的氣勢,這劍法什麼都不是。

  第一次見面時,他曾試探我的念刃,並對我說:「還沒學會走,就想學著飛了?」

  我使出無痕,趁他不備,將他的長劍擊飛。

  我說:「你也是,你現在的劍法成什麼樣子?」

  霍克·海爾辛的眼睛發亮,也許是屍液,我的臉頰冰涼冰涼的,有些濕潤。

  我喊道:「瑤池死時,你已經死了!你不過是一艘沉船中的幽靈罷了。」

  沉船中的幽靈。

  初次見面時,你這樣形容自己,我記得很清楚。

  我的恩師。

  你為什麼不肯接受自己已老的事實?為什麼不自量力地向葉格麗復仇?

  不要再繼續了,你已經很累,下去和瑤池團圓吧。

  祝你們能夠見面。

  我使出晨星之刃,這一擊粉碎了霍克,我看見他被縫合的身體在空中分散,落在各處。如果是原先的他,也許有辦法擋住這一擊,可此時的他已經失去了戰鬥的智慧。

  念刃是人精神的寫照。

  失去了精神,念刃脆弱無比。

  我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想為他報仇。

  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我誓要將葉格麗摧毀。

  哪怕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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