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斬月行動其二十一——螢火…
在「朝歌」號的棧橋道,是全艦最高平層建築,可以清楚地從全景的落地舷窗看到外太空的風景。
武姬和柳初雷來到了一個絕佳的位置,星光流溢。
雖然已經在之前的戰場上看到過這般風景,星雲氤氳,可氣氛總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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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姬那淡藍色病號服上披著寬鬆的外套,正趴在舷窗上回眸笑。
「這裡的重力好像和剛才我們在的地方不一樣,你看,我輕飄飄的。」
說罷,她踮起腳尖跳了一下,身輕體柔。
「剛才我們在的區域更靠近底部的龍骨,那裡生成的重力比這裡大,變化很是很有趣的。」柳初雷解釋道,看武姬像一隻歡脫的小兔子般盡情玩耍。
在舞動了兩圈舞步之後,武姬掀動流影長發,心情舒暢感慨:「要是能一直生活在太空中就好了,這裡真是太棒了。」
柳初雷敲敲下巴,說道:
「其實太空中的生活,沒你想像的那麼有趣,低重力環境呆太久了人會骨質疏鬆肌肉萎縮的,新鮮感一過也會膩的,為了避免勞損,每一段任務後,都要返回陸地生活一陣。」
「沒有什麼好辦法避免嗎?」
「沒有,只有重力艙和營養餐調養。」
柳初雷點頭,繼續說:
「人類,是生根大地的高級動物,適應了地球的重力,想要習慣太空的環境是需要很長時間的,其實除了星空,回到地面上,也有很多值得一看的景色。」
柳初雷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心拍拍胸口。
「在我的家鄉,那裡就有一個像鏡面一樣的湖,湖水碧綠,從高空俯瞰的時候特別的美,可以反射天空的一切。」
武姬倚著欄杆,把頭埋在臂膀里露出側邊臉,眼角勾勾,她聽著柳初雷自顧自文縐縐,興趣盎然。
相比於理性地思考,武姬更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
「那要是人會飛就好了。」
「人可以靠飛機和飛船飛翔,哪裡都可以去。」
「初雷,我說的不是這樣的飛翔。」武姬鼓起腮幫搖頭,顯然這樣的答案太無趣。
「就是靠著自己,什麼都不靠的那一種飛翔,就像一朵雲和一陣風!想去哪就去哪!」
柳初雷皺皺眉,撓起了頭。
「可是人類的身體結構不適合飛翔啊,又沒有鳥類那樣發達的胸肌和羽翼,也沒有肺部氣囊。」
「哎呀,你就假設嘛!人要是會飛,那多該神奇呀。」
「可是這個怎麼假設啊,人會飛除了坐飛機,還能怎麼飛,自己飛起來是不可能的呀,現實沒有假設啊。」柳初雷攤手。
看著這個木頭,武姬又氣又想笑。
而那窗外璀璨星空如畫靜止,映射面前少年不知所措的側臉,武姬大手一揮,兩條長長的及腰秀髮也隨動作飄動,她轉側身埋怨哼了一聲抱臂。
「哼!沒什麼!」
武姬皺眉,不理柳初雷了。
但是柳初雷並不知道,武姬生氣的原因,疑惑十足。
「你怎麼了?」柳初雷俯身,側頭過去同武姬對視。
見武姬也盯著自己,她潮紅的小臉嘟著嘴顏藝十足,一副我怎麼樣反正你又不在乎的表情。見武姬支支吾吾的,柳初雷心裡嘀咕。
「武姬,你是不是肚子疼?還是哪裡不舒服?」
不出意料的話,看武姬,柳初雷又猜錯了她的意思。
「我好得很!」
不懂柳初雷是真傻還是逗自己玩,武姬索性背過身去,趴在窗前獨自生悶氣。
柳初雷嘆了一口氣,也在武姬一旁的欄杆上趴著看星星。
武姬,則小腳遠離了一步。
「如果,如果人可以飛,我想應該是很奇妙的事情吧。」柳初雷望著那似靜止不動的星空出神,喃喃自語道。
「這樣,那我很想去看看,暴雨後的雲層,看看鹹濕海風后的島嶼,有白色的浪花拍打在沙灘上,還有美不勝收的原野和森林,說實話,我還沒有去過海邊,只是遠遠從太空望見過。」
武姬戳手指玩,靜靜聆聽。
背景中,那巨大天藍色的全景窗下,靜止的兩個小人,在光線下拉長身影,正在望著深邃星空。
「我其實,想說的也不是這個。」
良久,武姬微漲著嘴,任由思想的信馬由韁,盯著前方繼續戳手指。
也許有感而發,武姬伸直了手,看著藍色的星光從指尖的縫隙映入眼帘,欲言又止後還是開口了。
「初雷,小的時候我母親和我說過,人呢,一輩子可是很短暫的,有什麼喜歡的事情就去做,尋覓美好是人生的意義之一,我一直深信不疑。」
武姬側過了頭,開了話匣子,看著一旁的柳初雷。
「我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她曾教導我許多。我總是像小孩子一樣,總喜歡和我母親拌嘴,說她一直叭叭不停,像個黃臉老太婆,她就嫌棄我懶和笨,除了吃就是睡,放假的時候不許我睡懶覺,掀我被子拉我起床。」
武姬傻笑,肢體語言豐富,聲色並茂繼續說道:
「在我當時很任性想要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她總是會和我父親一起數落我。在我曾痴迷想要學舞蹈的時候,她不許我學舞蹈,甚至要燒了我攢了很久錢買的舞蹈服,說我不務正業,我當時特別生氣,想要離家出走。」
笑著笑著,武姬傻氣表情似乎也開始染情,陷入回憶,用有些糯糯的小煙嗓的聲線說道:
「可是呢,我是知道的,母親一直很在乎我。哪怕我真的打算報考後,要每天很早起床去訓練,她會半夜給我準備早上的早飯,會幫我縫補舞蹈服上的漏洞。
儘管她從來不肯告訴我,而是一臉嫌棄,若無其事把縫好的衣服遞給我,說我這麼笨肯定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但是在比賽時,她會偷偷來現場看我,為我加油。」
沉浸眼眶濕潤溫暖中,武姬的笑容甜膩。
「不過,後來,我的母親就不在了,我父親重新找了一個伴侶。也都對我很好,也許只是我戀舊吧,經常會拿來對比。」
武姬伸了伸懶腰,看著柳初雷。
柳初雷心情複雜,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所以,只有這點我記住了,人生苦短,有喜歡的事情,就去奮不顧身追求就好,我喜歡美和美的一切,那我就會為了這份心愿,不遠尋覓奔赴山海,就像你跟我說的那樣。」
柳初雷點點頭。
他似乎也有點明白,武姬對於世間的專一熱愛程度,並不是所謂一時興起,新鮮感退卻後就會拋之腦後的那種人。
這種會為了某種執念認真生活的人,偉大光輝的背後,都有一點無法改變,那就是註定會寂寞,不被理解。
無論是追求極致工藝的匠人,還是嘔心瀝血求一字的詩人墨客,又或者為了某種信仰而甘願奉獻一生的人,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寂寞的。
即便知道那是窮極一生,也做不完的一場夢,但相比與芸芸眾生,卻像武姬這樣的人,會獲得充實的幸福,賦予自己人生的意義。
「那,我覺得,如果人會飛,就很像一種東西。」
柳初雷回應武姬的話語,回答道:「像一種只會在夏天出現的東西。」
「什麼東西?」武姬好奇。
「螢火蟲。」
柳初雷抬起頭,少年臉龐稜角分明。
螢火蟲,壽命只有短短的一周左右的時間,卻在森林和溪流湖泊上,盡情閃耀燃燒自己生命的華彩。
它們是夏日的精靈,儘管無比渺小如塵,但它們依舊會用生命譜寫屬於自己的樂章,在螢火蟲的視角中,它們自身是偉大的,是有靈魂的,世間因它們而有了光。
用人類擬作,大抵是很貼切的。
意義,自己的生命由自己親自賦予價值,那就是普羅世界的意義。
「是的,夏夜的螢火蟲,真的很美,流螢夜光托華月,夢攬星河照人間。」
武姬虔誠,掌心合十,一潭秋波望著一潭春水。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們去看,我們去體驗,這世間所有良晨美景。」武姬潮紅的臉,在星屑滿裳的夜晚中,是如此楚楚動人,柳初雷恍神。
武姬伸出了手。
她那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唇,皓齒輕點。
胸口湛藍的環玉發出輝光,像極了一直螢火蟲。